林初夏是笑着醒來的。
意識先於眼睛蘇醒,唇角還保持着上揚的弧度。她睜開眼,晨光透過淺色窗簾,在宿舍天花板上暈開一片暖白的光。昨晚的記憶像漲的海水,溫柔而堅定地漫上來——雪,路燈,他低垂的眼睫,落在唇上冰涼又滾燙的觸感,還有那句“協議作廢了”
不是夢。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無聲地尖叫了一下。手腳蜷縮起來,像只偷到糖果的小動物,心髒在腔裏撲通撲通地跳,快得要蹦出來。
手機在枕邊震動。
她幾乎是彈起來去夠,屏幕亮着,鎖屏界面上躺着一條新消息。
陸星河:「早」
發送時間:06:32。
就這麼一個字。連個標點都沒有。
林初夏盯着那個“早”字,看了足足十秒鍾,然後手指飛快地打字:「早」
發送。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怎麼起這麼早?」
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幾秒。
陸星河:「醒了」
陸星河:「睡不着」
林初夏看着那兩行字,嘴角又忍不住翹起來。她抱着手機躺回床上,打字:「我也剛醒」
陸星河:「嗯」
陸星河:「七點食堂?」
林初夏:「好」
對話到此爲止。但林初夏盯着那短短幾句,反反復復看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像裹了蜜,甜進心裏。
原來這就是……談戀愛第一天的感覺。
像踩在雲端,輕飄飄的,又像喝了一大口氣泡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歡快的泡泡。
“嘖,一大早就抱着手機傻笑。”對面床上傳來蘇蔓慵懶的聲音,“怎麼,陸學霸的早安問候送到了?”
林初夏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你、你醒啦?”
“被某人的粉紅泡泡震醒的。”蘇蔓撐起身子,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卻亮晶晶的,“怎麼樣,昨晚的初雪之吻,滋味如何?”
“蘇蔓!”林初夏臉爆紅,抓起枕頭扔過去。
蘇蔓接住枕頭,笑嘻嘻的:“說說嘛,我可是你們愛情的見證人兼首席軍師。”
林初夏把臉埋進被子,聲音悶悶的:“就……就那樣。”
“就那樣?”蘇蔓拖長聲音,“我可是在窗戶邊看到了啊,雪地裏抱得那叫一個緊,吻得那叫一個——”
“不許說!”林初夏從被子裏探出頭,臉紅得能滴血。
蘇蔓大笑起來,笑夠了才正色道:“說真的,恭喜你啊初夏。終於修成正果了。”
修成正果嗎?林初夏心裏那點羞澀慢慢沉澱,涌上來的是一種更踏實、更溫暖的喜悅。她點點頭,眼睛彎起來:“嗯。”
“那今天有什麼計劃?第一次正式約會?”蘇蔓擠眉弄眼。
“就……吃個早飯。”林初夏說,但語氣裏的期待藏不住。
“行吧,從早餐開始。”蘇蔓躺回去,“記得幫我帶個包子,我要繼續補覺。”
七點整,食堂門口。
林初夏到的時候,陸星河已經在了。他站在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穿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圍着條灰色圍巾,正低頭看手機。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側影,下頜線清晰利落。
她腳步頓了頓,心跳又開始加速。
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早。”
陸星河抬起頭。看見她的瞬間,眼睛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但林初夏捕捉到了。那是一種……很柔軟的光。
“早。”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過來。
兩人並肩走進食堂。這個點人還不多,窗口前只有零星幾個學生在排隊。空氣裏彌漫着豆漿油條的香味,暖融融的。
“想吃什麼?”陸星河問。
“豆漿油條吧。”林初夏說,“你呢?”
“一樣。”
他們排在隊伍末尾。中間隔着一點距離,不像以前“履約”時那種刻意的靠近,也不像昨晚雪地裏毫無間隙的擁抱。是一種……微妙的、剛剛好的距離。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又不會太壓迫。
林初夏偷偷看他。他側着臉,在看窗口上方的價目表,睫毛很長,在晨光裏投下淡淡的陰影。圍巾鬆鬆地搭着,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以前也一起吃過很多次飯,但今天的感覺完全不同。好像空氣裏都飄着細小的、閃着光的顆粒,吸進去,肺腑都是甜的。
“看什麼?”陸星河忽然轉頭,視線對上她的。
林初夏被抓包,耳一熱:“沒、沒什麼。”
陸星河看着她泛紅的耳朵,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沒說話。
輪到他們了。陸星河上前,對打飯阿姨說:“兩碗豆漿,四油條。”
“好嘞。”阿姨利落地盛好,“要糖嗎?”
“一碗要,一碗不要。”陸星河說,然後側頭看林初夏,“你要糖吧?”
林初夏愣住:“你怎麼知道?”
陸星河頓了一下,然後移開視線:“猜的。”
才不是猜的。林初夏想起之前幾次吃飯,她總是往豆漿裏加很多糖。他看見了,記住了。
心裏那點甜,又濃了幾分。
端着餐盤找位置時,陸星河走在她側前方半步,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確認她跟上了。坐下時,他很自然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她面前的桌面。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林初夏看着他低頭擦拭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清晨,美好得不真實。
“對了,”陸星河擦完桌子,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蘇蔓的早餐。”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林初夏睜大眼睛:“你……你買了?”
“順路。”陸星河把袋子推到她面前,“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餡,買了肉的和菜的。”
林初夏看着那袋早餐,心裏軟成一片。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謝謝。”她小聲說。
“嗯。”陸星河應了一聲,低頭喝豆漿。
兩人安靜地吃早餐。陸星河吃東西還是很規矩,小口小口地,不出一點聲音。林初夏小口咬着油條,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他。
他喝豆漿時喉結滾動。他咬油條時嘴唇微抿。他偶爾抬眼,撞上她的視線,然後又很快移開。
空氣裏有種微妙的張力。不是尷尬,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青澀的甜蜜。
“你……”林初夏鼓起勇氣開口,“今天上午有課嗎?”
“有。”陸星河說,“三四節,數學分析。”
“我上午沒課。”林初夏說,“在圖書館改劇本。”
“嗯。”陸星河點頭,頓了頓,“圖書館,三樓?”
“嗯。”
“我下了課去找你。”
林初夏心跳漏了一拍:“……好。”
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尷尬,反而像某種默契的流淌。豆漿的熱氣嫋嫋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視線,卻讓那種溫存的氛圍更加清晰。
吃到一半,陸星河忽然放下勺子,看着她:“林初夏。”
“嗯?”
“昨晚……”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斟酌詞句,“我說的話,你都記得吧?”
林初夏的臉又紅了。她當然記得。每一句,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裏了。
“記得。”她小聲說。
“那就好。”陸星河點點頭,重新拿起勺子,“吃飯吧。”
林初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麼?”陸星河問。
“沒什麼。”林初夏低頭喝豆漿,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就是覺得……陸學長當男朋友,好像有點緊張。”
陸星河的動作僵了一下。他抬眼看她,眼神裏掠過一絲被戳穿的窘迫,但很快被鎮定掩蓋。
“沒有。”他說。
“有。”林初夏膽子大起來,指了指他面前的碗,“你豆漿勺拿反了。”
陸星河低頭,發現自己真的把勺子拿反了——有弧度的那面朝上。他沉默了兩秒,默默把勺子轉過來。
耳……好像有點紅。
林初夏笑得更開心了。原來他也會緊張,也會笨拙。這個認知讓她心裏那點不安徹底消散了——原來不只是她一個人手足無措,原來他們都在適應這個新的身份。
“林初夏。”陸星河叫她,聲音裏帶着點無奈的警告。
“在呢。”林初夏笑眯眯地應。
陸星河看着她笑彎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自己也笑了。很淺的笑,但眼睛裏有了溫度。
“快吃。”他說,“油條要涼了。”
“好~”
那頓早餐吃了很久。久到食堂裏的人漸漸多起來,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暖白變成金黃。他們沒說什麼重要的話,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今天的課,昨晚的雪,劇本的進度,遊戲的測試。
但每一句,都像羽毛,輕輕搔在心尖上。
癢癢的,甜甜的。
上午九點,圖書館三樓。
林初夏坐在老位置,對着電腦屏幕,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文檔打開着,光標在空白處閃爍。她腦子裏全是早上陸星河拿反勺子的樣子,還有他耳那點可疑的紅。
原來高冷學神談戀愛,是這樣的。
笨拙得……有點可愛。
她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左右看了看。還好周圍沒人。
手機震了。她拿起來看,是陸星河發來的:「上課了」
附帶一張照片——數學分析課的教室,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林初夏回:「好好聽課」
陸星河:「嗯」
陸星河:「在寫劇本?」
林初夏:「對着空文檔發呆」
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停了一會兒,發來一張照片。
是課本的某一頁,上面用紅筆畫了個大大的愛心。
林初夏:“……”
她盯着那個愛心,愣了三秒,然後臉爆紅。
這、這是陸星河會做的事?
她顫抖着打字:「你畫的???」
陸星河:「嗯」
陸星河:「沈確說,談戀愛要這樣」
林初夏忍不住笑出聲。她能想象沈確在陸星河耳邊叨叨“談戀愛要浪漫一點”的樣子,也能想象陸星河皺着眉、一臉嚴肅地在課本上畫愛心的樣子。
太反差了。
太……可愛了。
她捂着嘴,笑得肩膀發抖。好半天才緩過來,打字:「沈學長懂的真多」
陸星河:「他很吵」
林初夏:「那你別聽他的」
陸星河:「已經畫了」
林初夏看着那句話,仿佛能看到陸星河面無表情地說出這句話的樣子。她笑着回:「那就留着吧。不過下次別畫課本上,老師看見會嚇到」
陸星河:「嗯」
陸星河:「畫哪裏?」
林初夏想了想:「手心上?」
發送完她就後悔了。這、這算調戲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林初夏的心提起來,正想着要不要撤回,消息來了。
陸星河:「好」
附帶一張照片——他的手,攤開,掌心朝上。上面用黑色水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旁邊還寫了個小小的「初」。
林初夏盯着那張照片,呼吸都停了。
掌心。那麼私密的地方。他畫了愛心,還寫了她的名字縮寫。
血液好像一下子沖上頭頂,耳朵嗡嗡作響。她打字的手指都在抖:「你……你真畫了?」
陸星河:「嗯」
陸星河:「下課給你看實物」
林初夏把手機扣在桌上,臉埋在臂彎裏。
完了。她心想。這個人……這個人怎麼這樣啊。
看起來那麼冷,那麼理性,怎麼談起戀愛來……這麼要命。
中午十一點半,陸星河的課結束。
林初夏提前十分鍾就坐不住了。她收拾好東西,走到圖書館門口等。陽光很好,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只剩牆角背陰處還殘留着一點點白。
她看着路的方向,心跳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越來越快。
然後,她看見他了。
從教學樓的方向走過來,還是早上那件黑色羽絨服,灰色圍巾。手裏拎着書包,步伐不緊不慢。陽光落在他身上,給黑色的衣料鍍了層淡淡的金邊。
他也看見了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些。
走到她面前,兩人對視。一時之間,誰也沒說話。
空氣裏有種微妙的、甜蜜的尷尬。
“下課了?”林初夏先開口,聲音有點。
“嗯。”陸星河點頭,“等很久了?”
“沒有,剛出來。”
又是沉默。
林初夏的視線不自覺地瞟向他的手。他戴着黑色的皮手套,看不見掌心。
陸星河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然後,很慢地摘下了右手的手套。
掌心攤開。
那個歪歪扭扭的愛心,和旁邊小小的「初」,清晰地印在掌心。黑色水筆的痕跡有些暈開了,但依然能辨認。
林初夏的臉“騰”地紅了。
“你……”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星河看着她通紅的臉,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然後,他握住她的手——沒戴手套的那只,掌心相對。
他的掌心溫熱,那個愛心貼着她的皮膚,像烙鐵一樣燙。
“看到了?”他問,聲音很低。
林初夏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看到了。”
“嗯。”陸星河應了一聲,卻沒鬆開手。他就那麼握着,牽着她,很自然地說,“去吃飯。”
“手……手。”林初夏結結巴巴。
“怎麼?”
“被人看見……”
“看見了又怎樣?”陸星河側頭看她,“現在不是協議了。”
林初夏怔住。
是啊。現在不是協議了。他們是真正的男女朋友,牽手、擁抱、接吻,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是……還是好害羞。
她低着頭,任由他牽着,往食堂走。路上確實有學生看過來,目光好奇,帶着善意的笑意。林初夏耳朵燒得厲害,恨不得把臉埋進圍巾裏。
陸星河卻坦然得多。他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只是握着她的手,很緊,很穩。
走到人少的地方,林初夏才小聲問:“你……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不覺得。”陸星河說,頓了頓,“就是手心有點癢。”
林初夏愣了下,然後笑起來:“水筆畫的,當然癢。”
“嗯。”陸星河也笑了,“下次不畫了。”
“那畫哪裏?”
陸星河想了想,很認真地說:“畫在你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林初夏的臉又紅了。這個人……怎麼總能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話?
“比如?”她小聲問。
陸星河側頭看她,眼睛裏閃過一點促狹的光:“比如……這裏。”
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很輕地點了點自己的鎖骨下方,靠近心髒的位置。
林初夏:“!!!”
她猛地抽回手,捂住臉:“陸星河!”
“在,”他應得很自然。
“你……你變壞了!”
“有嗎?”陸星河挑眉,“沈確說,這叫情趣。”
“沈學長都教你些什麼啊!”林初夏羞憤欲死。
陸星河看着她通紅的臉和耳朵,低低地笑起來。笑聲很好聽,像風吹過鬆林。
“逗你的。”他說,重新牽起她的手,“畫在課本上就行。”
林初夏被他牽着,心跳還沒平復。她偷偷抬眼看他,發現他耳朵……好像也有點紅。
原來他也會害羞。
這個認知讓她心裏那點羞赧淡了些,涌上來的是一種更柔軟的、甜蜜的情緒。
她反握住他的手,手指鑽進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陸星河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更緊地回握。
陽光很好,風很輕,雪後初晴的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
他們牽着手,慢慢地走。誰也沒說話,但好像什麼都說了。
到食堂門口時,陸星河忽然停下。
“林初夏。”他叫她。
“嗯?”
“今天,”他看着她,眼神很專注,“我很高興。”
林初夏怔住。
“爲什麼高興?”她問。
“因爲。”陸星河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因爲早上醒來,知道今天可以見到你。因爲吃飯的時候,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因爲上課的時候,可以給你發消息。”
他每說一句,林初夏的心就軟一分。
“還有,”他補充,“因爲現在,可以牽着你的手。”
林初夏眼睛有點溼。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我也很高興。”
“嗯。”陸星河點頭,然後很輕地、很快地,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很輕的一個吻,像羽毛拂過。
但在人來人往的食堂門口,這個吻的意義,重如千鈞。
“走吧。”他說,牽着她走進食堂,“吃飯。”
林初夏跟在他身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們交握的手,心裏漲得滿滿的,像有什麼東西要溢出來。
原來這就是談戀愛
原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連吃飯這樣普通的事,都可以變得這麼特別。
原來陸星河談起戀愛來,是這樣的——笨拙的,青澀的,卻又直白得讓人心動。
她握緊他的手,跟緊他的腳步。
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像這個早晨。
像這個剛剛開始的,屬於他們的第一天。
下午,林初夏在圖書館改劇本,效率奇高。那些卡了許久的台詞,忽然就有了靈感,一行行流淌出來。
寫累的時候,她就看看掌心——那裏好像還殘留着他掌心的溫度,和那個愛心形狀的觸感。
蘇蔓發來消息:「早餐收到,替我跟陸學霸說聲謝謝。不過姐妹,你們進展是不是太快了?這就開始愛心攻擊了?」
附帶一張照片——是那本數學分析課本,愛心那一頁被拍了下來。
林初夏:「……你怎麼有這張照片?」
蘇蔓:「沈確發我的。他說陸星河上課不好好聽講,在課本上畫畫,被他抓包了」
林初夏扶額。沈確這個大嘴巴。
蘇蔓:「不過說真的,陸學霸談起戀愛來還挺萌。我以爲他那種高冷款,談戀愛也是冰山模式呢」
林初夏看着那句話,嘴角忍不住上揚。
是啊。她也沒想到。
他可以是冷靜自持的陸星河,可以是運籌帷幄的陸星河,也可以是……會在課本上畫愛心、會牽着她的手不放、會笨拙地說“我很高興”的陸星河。
每一個他,她都喜歡。
喜歡得心尖發顫。
傍晚,陸星河來接她吃晚飯。兩人還是牽着手,慢慢走在暮色四合的校園裏。
路燈一盞盞亮起,在地上投下暖黃的光暈。
“明天,”陸星河忽然說,“我要回家一趟。”
林初夏腳步一頓:“回家?”
“嗯。”陸星河點頭,“有些事,需要當面說清楚。”
林初夏的心沉了沉。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和他父親的關系,和家族的壓力。
“需要我……陪你嗎?”她小聲問。
陸星河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
暮色裏,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最後一抹天光。
“不用。”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次我自己去。等我處理好了,帶你回家。”
帶我……回家。
林初夏的心髒,在那個瞬間,停跳了一拍。
然後,開始瘋狂地跳動。
她看着他,眼睛有點熱。
“好。”她說,“我等你。”
陸星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伸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林初夏。”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今天,”他說,“是我二十年來,最高興的一天。”
林初夏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掉下來。
不是難過,是太高興了。高興到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讓眼淚流出來。
陸星河愣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找紙巾。翻遍口袋,沒找到,最後只能用袖子輕輕擦她的眼淚。
動作笨拙,但溫柔。
“別哭。”他說,“以後還會有很多高興的子。”
“嗯。”林初夏點頭,又哭又笑,“我知道。”
陸星河看着她,然後,很輕地嘆了口氣。
“真是……”他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拿你沒辦法。”
然後,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眼睛。
吻掉那些眼淚。
吻掉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在暮色四合的校園裏,在漸次亮起的路燈下,在來來往往的學生目光中。
他吻了她的眼睛。
像在吻一件珍寶。
林初夏閉上眼,感受着眼瞼上那溫熱柔軟的觸感。
心裏那片荒原,在這一刻,開滿了花。
原來愛情是這樣的。
不是協議,不是條款,不是計算和權衡。
是早上醒來第一個想到的人,是課本上歪扭的愛心,是掌心相貼的溫度,是暮色裏一個笨拙卻溫柔的吻。
是陸星河。
是她的,陸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