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的朱漆大門像張咧開的巨嘴,門環上的銅獸在頭下閃着冷光。林辰站在門外,血污還糊在臉上,肩膀上的傷辣地疼,可他攥着那把撿來的斷刀,指節泛白,眼神比門環上的銅獸還要凶。
“少爺,咱們真要進去啊?”小雅拽着他的袖子,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葉子,“聽說裏面有好多侍衛……”
林辰拍了拍她的手,掌心的粗糙磨得丫頭手背發癢:“放心,進去了就有肉包子吃。”他轉頭看向小柔,“你們在街角等着,看到穿月白裙子的姐姐出來,就把她往咱們飯館帶。”
小柔咬着唇點頭,辮子梢上的紅頭繩都被攥皺了。
林辰深吸口氣,抬腳往門裏闖。兩個守門的侍衛剛要攔,就被他揚手一刀劈開,刀刃擦着侍衛的脖頸過去,帶起的風刮得人脖子生疼。侍衛們嚇得腿一軟,眼睜睜看着他沖了進去。
國公府裏栽着名貴的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譁譁響,像在替他喊冤。林辰順着記憶往內院沖,路過假山時,突然竄出四五個護院,手裏都提着棍子。
“抓住那瘋子!”有人喊。
林辰沒廢話,斷刀橫掃,正砍在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上,“啊”的慘叫裏混着骨頭斷裂的脆響。他借着護院們愣神的功夫,矮身從人縫裏鑽過去,腳底踩着青石板滑出老遠,後腰的傷被牽扯得疼,冷汗瞬間溼透了褂子。
“往哪跑!”林忠的聲音從月亮門後傳來,這老東西手裏竟提着把腰刀,身後跟着十幾個帶刀侍衛,“敢在國公府撒野,今天就讓你豎着進來,橫着出去!”
林辰停下腳步,轉過身時,斷刀在陽光下晃出刺眼的光:“蘇憐月呢?”
“蘇姑娘?”林忠笑得滿臉褶子都在抖,“那小娘子現在正陪着老爺喝酒呢,聽說啊,老爺可喜歡她那身細皮嫩肉了……”
話沒說完,林辰已經像頭豹子撲了過來。他的速度太快,侍衛們的刀還沒出鞘,斷刀已經貼着林忠的脖子劃了過去。老東西瞪着眼,喉嚨裏發出“嗬嗬”的響,血沫子從嘴角冒出來,最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還圓溜溜地盯着天。
侍衛們都嚇傻了,誰也沒想到這被趕出門的庶子敢真人。
林辰抬腳踩在林忠的屍體上,斷刀指着那些侍衛:“再擋路,他就是榜樣!”
陽光照在他帶血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那股子狠勁竟讓侍衛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反了!反了!”林嘯天的怒吼從正廳傳來,這老頭穿着錦袍,手裏拄着拐杖,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林辰!你竟敢府裏的人!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林辰沒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廳門口——蘇憐月被兩個老媽子架着,月白裙子上沾了酒漬,頭發也散了,露出的肩膀上竟有幾道紅痕。她看到林辰時,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哆嗦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放開她!”林辰的聲音都劈了。
“放了她?”林嘯天冷笑,“你了林忠,還想救她?我告訴你,今天你們倆誰也別想走!”他揮了揮拐杖,“把這逆子給我拿下,死活不論!”
侍衛們這才反應過來,舉着刀圍上來。林辰把蘇憐月往身後一拉,斷刀舞得像團風,刀刃劈開空氣的“呼呼”聲裏,不斷傳來慘叫和兵器落地的脆響。
蘇憐月躲在他身後,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汗味,可這味道竟讓她莫名踏實。她看着林辰的背影,寬厚的肩膀擋在她身前,像座塌不了的山,眼淚掉得更凶,卻咬着唇沒出聲。
“鐺”的一聲,林辰的斷刀被侍衛的長刀磕飛,他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腕,反手將長刀奪過來,刀柄重重砸在侍衛的太陽上。可就在這時,另一個侍衛的刀從側面砍來,林辰沒躲開,胳膊被劃開道口子,血瞬間涌了出來。
“林辰!”蘇憐月驚呼着想去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走!”林辰吼道,長刀橫劈,退圍上來的侍衛,“從後門走,小雅她們在外面等你!”
蘇憐月搖搖頭,眼淚糊了滿臉:“要走一起走!”
林辰心裏一熱,剛想說什麼,後腦勺突然挨了一悶棍,是林浩那廢物從假山後竄出來,手裏還舉着塊石頭。
“哥砸死你個小!”林浩紅着眼喊。
林辰眼前一黑,差點栽倒,恍惚中看到蘇憐月撲過來擋在他身前,石頭重重砸在她背上,姑娘“啊”的一聲軟倒在他懷裏。
“蘇憐月!”林辰的血一下子沖上頭頂,他抱住軟倒的姑娘,眼睛紅得像要吃人,“林浩!我你娘!”
他像頭被激怒的野獸,抓起地上的長刀就朝林浩沖去。那廢物嚇得屁滾尿流,轉身就跑,卻被門檻絆倒,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林辰追到他身後,手起刀落,直接砍下了他的一條腿。
“啊——!”林浩的慘叫能掀翻屋頂,血噴了滿地,像潑了紅漆。
林嘯天嚇得癱在椅子上,指着林辰說不出話。侍衛們也被這場景嚇破了膽,誰也不敢上前。
林辰扔掉刀,彎腰抱起蘇憐月,姑娘的身子軟得像沒骨頭,額頭抵着他的口,呼吸微弱:“別怕……我帶你回家……”
他抱着她往外走,腳步踉蹌,後背的傷和胳膊的傷都在疼,可懷裏的溫軟讓他舍不得鬆手。路過林浩身邊時,那廢物還在慘叫,林辰抬腳踩在他斷腿的傷口上,慘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下抽氣的響。
出了國公府大門,小雅和小柔趕緊迎上來,看到蘇憐月昏迷不醒,嚇得臉都白了。
“快……快回飯館!”林辰的聲音都在抖。
回到那間被砸得稀巴爛的飯館,林辰把蘇憐月放在唯一沒被砸壞的門板上,用淨的布蘸着水給她擦臉。姑娘的睫毛很長,沾着淚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嘴唇裂,透着不正常的白。
“她怎麼樣了?”小柔端來溫水,聲音怯生生的。
林辰摸了摸蘇憐月的額頭,燙得嚇人:“得找個大夫……”
可他身上的銀子都在盤鋪面時花光了,蘇憐月的玉鐲也被摔碎了。林辰急得直轉圈,突然想起蘇憐月給他的那個布包,趕緊翻出來,裏面的五十兩銀子還在!
“小雅,快去請城裏最好的大夫!”他把銀子塞給丫頭,“多貴都沒關系!”
小雅攥着銀子跑出去,辮子在身後甩得飛快。
林辰坐在門板邊,看着蘇憐月蒼白的臉,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着疼。他伸手想碰她的臉頰,指尖快碰到時又縮了回來,最後只是輕輕拽了拽她散落在地上的頭發。
不知過了多久,蘇憐月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她的眼神還有點迷糊,看到林辰時,突然伸出手,指尖顫抖着撫上他的臉頰,摸到那些未的血污,眼淚又掉了下來:“你……你沒受傷吧?”
“我沒事。”林辰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燙,“你怎麼樣?後背疼不疼?”
蘇憐月搖搖頭,反而往他身邊湊了湊,腦袋枕在他的腿上,發間的香氣混着藥味飄進他鼻子裏:“別離開我……”
她的聲音很輕,像夢囈,卻重重砸在林辰心上。他低頭看着她,姑娘的臉蹭在他的褲腿上,睫毛掃過他的膝蓋,有點癢,又有點麻。
“不走。”林辰的聲音啞得厲害,“我在這兒陪你。”
蘇憐月這才安心地閉上眼,嘴角竟微微揚起,像個得到糖的孩子。
大夫很快就來了,給蘇憐月檢查後說只是受了驚嚇和輕微腦震蕩,開了些藥就走了。小雅和小柔懂事地去熬藥,把空間留給他們倆。
飯館裏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風吹過碎玻璃的輕響。林辰低頭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蘇憐月,姑娘的呼吸很輕,口隨着呼吸微微起伏,月白裙子的領口鬆着,能看到精致的鎖骨,上面的紅痕像朵不該開在那兒的花。
林辰的心跳開始不爭氣地加速,喉嚨發緊,他趕緊移開視線,卻看到姑娘的手還攥着他的衣角,指節泛白,像怕他跑了似的。
他輕輕掰開她的手指,卻被她反手抓住,抓得很緊。蘇憐月沒睜眼,嘴唇動了動:“別……走……”
林辰的心一下子軟了,像被溫水泡過。他不再掙扎,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像哄孩子睡覺。
藥熬好了,小柔端進來,看到這場景,臉“騰”地紅了,把藥碗放在地上就趕緊跑了。
林辰小心地把蘇憐月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用勺子舀着藥喂她。藥很苦,姑娘皺着眉,卻乖乖地咽了下去,嘴角沾了藥汁,像抹了蜜的苦果。
林辰伸手想給她擦掉,指尖剛碰到她的嘴唇,蘇憐月突然睜開眼,睫毛上還掛着淚珠,眼神卻亮得嚇人。她沒說話,只是微微仰頭,吻上了他的唇。
林辰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有煙花炸開。她的唇很軟,帶着藥的苦味,卻讓他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他能感覺到她的顫抖,還有她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在用力,仿佛要把他揉進骨血裏。
他忘了反應,忘了身上的傷,忘了這是在被砸爛的飯館裏,眼裏心裏只有這個吻,這個帶着苦藥味卻甜到骨子裏的吻。
不知過了多久,蘇憐月才微微退開,額頭抵着他的額頭,呼吸急促,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林辰……我……”
林辰沒讓她說下去,低頭吻了上去,這次更用力,帶着他所有的後怕和心疼,還有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窗外的陽光透過破了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像蓋了層金紗。地上的碎玻璃反射着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林辰知道,從今天起,他和蘇憐月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他也知道,鎮國公府不會善罷甘休,林嘯天和那個斷了腿的林浩,肯定會報復。
可他不怕。
懷裏的溫軟,唇上的餘溫,還有那兩個等着他給肉包子的小丫頭,都是他拼了命也要護住的東西。
他輕輕撫摸着蘇憐月的頭發,姑娘的發很香,像浸了月光的蘭草。
“等你好了,咱們就把這飯館修好。”林辰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前所未有的堅定,“我給你做一輩子的餛飩,好不好?”
蘇憐月在他懷裏點點頭,眼淚掉在他的衣襟上,燙得像火。
這一次,她沒說“好”,卻用更緊的擁抱,給了他最肯定的答案。
而此刻的皇宮裏,趙靈溪正看着密探遞上來的奏折,上面詳細寫着林辰獨闖鎮國公府救人,怒林忠,砍斷林浩一條腿的事。
女帝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個林辰,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倒要看看,這個被她退婚的男人,能掀起多大的浪。
“傳旨。”趙靈溪的聲音帶着笑意,“鎮國公府教子無方,縱容家奴行凶,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太監愣了一下,這哪是罰,分明是在給林辰撐腰!但他不敢多問,趕緊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看着太監退出去,趙靈溪走到窗邊,看着宮牆外的天空,眼裏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林辰,你可千萬別讓朕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