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一直沒有說話的陸阿姨,這時候也突然開了口。
“阿如,是媽來晚了。”
“媽現在就帶你回家。”
說着,陸阿姨轉頭看向我:“閨女,麻煩搭把手。”
“我們一起接阿如回家。”
陸阿姨謝絕了警察的幫忙,我則是輕輕地把小如姐扶到了她背上。
眼看着她本就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徹底地彎了下去,我也發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聲哭嚎。
我哭得不能自已,我一遍一遍地對着她的遺體和陸阿姨道歉。
我怨恨自己的失憶,憎惡自己這麼多年的認賊作父。
仿佛有什麼人在虛空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對我說:“如果不是你,許清如本來也不會死的。”
回到市區之後,天色已經微微有些亮了。
警察告訴我,張建國和郭曉芹已經被抓捕歸案了,後續的調查情況會隨時向我跟進。
而我已經連說話地力氣都沒有了。
我只是點了點頭,又記下了陸阿姨家裏的地址,約好等我休息好之後就去幫她一起持小如姐的後事。
我已經沒辦法再面對那個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家,索性找了個酒店住下。
當天晚上,我又一次夢見了小如姐。
夢裏的她,臉上已經沒有了過往的傷痕,穿着一條我從未見過的白色連衣裙,手裏還抱着一個玩具熊。
她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彎着眼睛沖我笑。
“月月,謝謝你,我終於回家了。”
我沖過去抓住她的手,語無倫次地和她道歉。
她卻只是像小時候那樣,抬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腦袋。
“傻月月。”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我之前還一直擔心你沒回來,是不是最後也在後山上出事了。”
“那時候我還怨自己,如果不是我一味地拉着你鋌而走險要逃跑,或許之後會有更好的機會也說不定。”
“直到一個多月前,我突然在他們的口中聽說了一個故事。”
“他們說,有個女孩這麼多年,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爸媽是假的。”
“帶她回家只是因爲她長得漂亮,符合他們想要的城裏人身份。”
“等她長大了,就可以給他們留在鄉下的傻兒子當媳婦兒。”
許清如說着說着,突然捏了捏我的臉,“真好,我們月月長成大姑娘了。”
“剛說哪兒來着。”她輕輕地捏着玩具熊的耳朵,“哦對,媳婦兒。”
“一開始,我不知道他們說的人是你。”
“直到他們提到,那個孩子是從山裏跑出去的。”
“但不怎麼進了醫院,他們那會兒還想着要怎麼跑路才能不被抓。”
“可沒想到那個孩子醒來的時候竟然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們在醫院安排的人很快就把消息傳了回來。”
“我聽着時間和長相,就感覺是你。”
那天晚上睡覺前,我和老天爺許了願,“我說,要是他們說的那個人真是月月。”
“就讓我在夢裏再見她一次吧。”
“只是我忘了你失憶了,就連我也記不起了。”
“這些子,肯定把你嚇壞了吧。”
我抹着眼淚胡亂地搖頭。
就在這時,小如姐突然抬起頭看了看天。
“月月,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