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辰滿周歲那天,“月辰居”沒開門。林辰在後院搭了個小台子,掛滿了長命鎖和平安符,蘇憐月穿着新做的石榴紅裙子,抱着孩子坐在桌邊,裙擺垂在地上,繡着的纏枝蓮沾了點青草屑,卻絲毫不影響她的豔色。
“爹!抓!”林念辰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桌上的撥浪鼓,小胳膊晃悠着,口水順着嘴角往下淌。林辰趕緊遞過鼓,指尖碰到孩子軟乎乎的掌心,心裏像揣了團暖棉花。
“慢點,別摔着。”蘇憐月笑着替孩子擦口水,指尖擦過他的下巴,能摸到細細的胎毛。她抬頭看向林辰,眼裏的笑意像浸了蜜,“咱們這樣,真好。”
林辰剛要說話,突然聞到一股焦糊味。他心裏咯噔一下,起身往前廳跑,剛到門口就愣住了——前廳的窗戶裏冒出滾滾黑煙,火光順着門板往上竄,噼裏啪啦的燃燒聲混着木頭斷裂的脆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着火了!”林辰的聲音都劈了,轉身沖回後院,一把抱起林念辰,又拽住蘇憐月的手,“快跟我走!”
蘇憐月嚇得臉色慘白,踉蹌着跟着跑,石榴紅的裙擺被門檻勾住,撕了道大口子,露出裏面白皙的小腿。小雅和小柔也慌了,抱着賬本往門外跑,卻被突然沖進來的一群黑衣人攔住了。
爲首的漢子臉上帶着道刀疤,手裏拎着把燒得通紅的柴刀,咧嘴笑時露出顆黃牙:“林辰,沒想到吧?老子又回來了!”
是之前被林辰教訓過的知府小舅子!他怎麼敢回來?還帶了這麼多人!
“你想什麼?”林辰把蘇憐月和孩子護在身後,抄起旁邊的扁擔,木頭上還沾着早上劈柴的木屑,“上次沒打夠,這次還想找揍?”
“找揍?”刀疤臉冷笑一聲,揮了揮手,黑衣人瞬間圍了上來,手裏的刀在火光下閃着冷光,“老子今天不僅要揍你,還要燒了你的破飯館,搶了你的女人和孩子!讓你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場!”
蘇憐月抱着孩子往後退,後腰撞到了牆角的水缸,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些。她看着越來越近的黑衣人,突然把孩子塞給小雅:“帶念辰走!從後牆翻出去!”
“娘!不走!”林念辰嚇得哭起來,小手緊緊抓着蘇憐月的衣襟,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聽話!”蘇憐月的聲音帶着顫,卻異常堅定,“娘和爹會去找你的!”
小雅咬着牙,抱着孩子往牆角跑,小柔跟在後面,手裏還攥着把剪刀,眼神警惕地盯着黑衣人。刀疤臉見狀,揮手讓兩個手下去追:“別讓孩子跑了!抓回來給老子當靶子!”
“敢動我的孩子,我弄死你!”林辰紅着眼沖過去,扁擔橫掃,正打在一個黑衣人的膝蓋上,那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慘叫着滾進火裏,衣服瞬間燒了起來。
刀疤臉沒想到林辰這麼能打,心裏有些發怵,卻還是硬着頭皮沖上來,柴刀朝着林辰的口砍去。林辰側身躲開,扁擔抵在他的喉嚨上,用力一推,刀疤臉的脖子被劃出道血痕,疼得他直咧嘴。
“你以爲就憑你們幾個,能打過我?”林辰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裏的狠勁讓刀疤臉心裏發毛。
可黑衣人越來越多,林辰漸漸有些體力不支,胳膊被劃了道口子,血順着袖子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被火焰烤。蘇憐月看着他的傷口,心都揪緊了,她抓起旁邊的水桶,朝着黑衣人潑過去,冷水澆在他們身上,讓他們動作慢了些。
“林辰!你快走吧!別管我了!”蘇憐月的聲音帶着哭腔,卻還是撿起地上的木棍,朝着黑衣人打去。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林辰沖過去,把蘇憐月拉到自己身後,後背又挨了一刀,疼得他悶哼一聲。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他們都得死在這裏!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飯館門口。一群穿着鎧甲的禁軍沖進來,手裏的長槍朝着黑衣人刺去,爲首的衛將軍大喊:“林公子!末將來晚了!”
刀疤臉看到禁軍,嚇得魂都沒了,轉身想跑,卻被衛將軍一槍刺穿了肩膀,“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疼得直冒冷汗。黑衣人見狀,紛紛扔下刀想跑,卻被禁軍圍得水泄不通,很快就被制服了。
林辰鬆了口氣,再也撐不住,倒在蘇憐月懷裏。蘇憐月抱着他,眼淚掉在他的傷口上,疼得他嘶了一聲,卻還是笑着說:“別哭,我沒事。”
“還說沒事!流了這麼多血!”蘇憐月的聲音帶着哭腔,手輕輕摸着他的傷口,指尖的溫度讓他心裏發暖。
衛將軍走過來,看到林辰的傷口,皺了皺眉:“公子,末將送您去醫館。”
“不用了,先找孩子。”林辰掙扎着站起來,心裏最惦記的還是林念辰。
就在這時,小雅抱着孩子跑了回來,小柔跟在後面,臉上沾了塵土,卻還是笑着說:“少爺!蘇姐姐!念辰沒事!我們從後牆翻出去,遇到了禁軍,他們把我們送回來了!”
林辰趕緊走過去,接過林念辰,孩子還在哭,看到他就伸出小手,緊緊抓着他的衣襟:“爹!怕!”
“不怕不怕,爹在呢。”林辰抱着孩子,眼眶紅了,他抬頭看向衛將軍,“你怎麼會來?”
“是陛下派末將來的。”衛將軍的聲音低沉,“陛下說,您剛認回皇室血脈,肯定會有人找您麻煩,讓末將帶着禁軍守在蘇州城外,一有動靜就過來支援。”
林辰心裏咯噔一下——趙靈溪竟然還在惦記着他?
蘇憐月也愣住了,她看着林辰,又看了看衛將軍,心裏五味雜陳。這個女帝,總是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卻又讓他們捉摸不透。
“她……還好嗎?”林辰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陛下很好,只是……”衛將軍頓了頓,“只是陛下說,等您傷好了,要是願意回京城,她隨時歡迎您。要是不願意,她也不會再打擾您的生活。”
林辰點點頭,沒再說話。他抱着孩子,看着被燒毀的飯館,心裏泛起一陣酸楚——這是他和蘇憐月的家,是他們幸福的開始,現在卻變成了一片廢墟。
蘇憐月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讓他稍微放鬆了些:“別難過,飯館沒了,我們可以再建。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
林辰看着她,又看了看懷裏的孩子,心裏重新燃起了希望。是啊,只要家人還在,一切都可以重來。
接下來的幾天,林辰在醫館養傷,蘇憐月每天都來照顧他,給他擦身、喂藥,動作輕柔得像怕碰壞了他。林念辰也很懂事,每天坐在床邊,用小勺子給林辰喂粥,雖然大部分都灑在了林辰的衣襟上,卻讓他心裏暖暖的。
衛將軍也沒走,帶着禁軍幫着清理廢墟,還讓人從京城運來不少木料和綢緞,說是陛下的旨意。林辰知道,這是趙靈溪在補償他,卻還是接受了——他現在需要幫助,才能盡快重建“月辰居”。
半個月後,林辰的傷好了些,能下床走路了。他回到飯館的廢墟,看着禁軍們忙碌的身影,心裏對趙靈溪多了些感激。蘇憐月走過來,從背後輕輕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背上,呼吸拂過他的脖頸,癢癢的。
“在想什麼?”蘇憐月的聲音很輕。
“在想,要不要給她寫封信,謝謝她。”林辰的聲音低沉。
“應該的。”蘇憐月點點頭,“不管怎麼說,這次是她救了我們。”
林辰轉過身,抱住蘇憐月,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等飯館重建好,咱們就成親,好不好?我要讓你風風光光地嫁給我,讓念辰做我們的小花童。”
蘇憐月的眼淚掉了下來,卻笑着點了點頭:“好。”
接下來的幾個月,林辰和蘇憐月忙着重建“月辰居”。新的飯館比以前更大,前廳擺了十幾張桌子,後廚的灶台也換了新的,後院還建了個小花園,種滿了蘇憐月喜歡的茉莉花。
開業那天,蘇州城的百姓都來捧場,知府也來了,還送了塊“誠信經營”的牌匾。林辰穿着新做的青色錦袍,蘇憐月穿着大紅的裙子,抱着林念辰站在門口,接受着大家的祝福,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衛將軍也來了,帶來了趙靈溪的禮物——一箱金銀珠寶,還有一封信。林辰拆開信,上面的字跡娟秀有力:“表哥,見字如面。聽聞你重建了飯館,甚是欣慰。念辰周歲,未能親自到場,深感遺憾。這些禮物,權當是我給念辰的周歲禮。以後若有難處,可隨時派人來京城找我。願你與表嫂白頭偕老,念辰健康成長。”
林辰看着信,心裏暖暖的。他把信收好,對衛將軍說:“替我謝謝陛下。”
衛將軍點點頭,沒多停留,轉身走了。
晚上打烊後,林辰抱着蘇憐月坐在後院的花園裏,看着天上的月亮,手裏還攥着趙靈溪的信。
“在想什麼?”蘇憐月靠在他懷裏,聲音很輕。
“在想,或許我們都錯怪她了。”林辰的聲音低沉,“她只是個想守護江山,想認回親人的女人。”
蘇憐月點點頭,伸手握住他的手:“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很幸福,這就夠了。”
林辰看着她,笑了。他低頭吻了吻她的唇,這個吻很輕,卻帶着濃濃的情意。林念辰躺在旁邊的搖籃裏,睡得正香,小嘴巴還在動,像在做夢吃好吃的。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花園裏的茉莉花開得正豔,香氣飄滿了整個後院。林辰知道,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簡單、平凡,卻充滿了愛。
往後餘生,他會陪着蘇憐月,陪着林念辰,一起經營“月辰居”,一起走過春夏秋冬,一起經歷風雨,一起把這份幸福,延續下去,直到永遠。
而遠在京城的皇宮裏,趙靈溪正站在城樓上,看着江南的方向,手裏攥着塊暖玉,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知道,林辰現在很幸福,這就夠了。
她守護着她的江山,他守護着他的愛人,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