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晞沒想到他還在糾結這個。
“哪有什麼爲什麼,想給你剔,就剔了啊。”
那一刻,她或許只是純粹地覺得,那個碗空得讓人看不順眼。
她說得漫不經心,周京堯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勾了下。
不是因爲演戲給爺爺看,也不是因爲他是她的“夥伴”,就僅僅是…想爲他做嗎?
腔裏那股常年鬱結的冷氣似乎被這一句話沖散了,指尖有些發燙,連帶着看眼前冰冷的欄杆都變得順眼起來。
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甚至…感到有些上癮。
他看着池晞被風吹得微亂的發絲,喉結滾了滾,心底隱隱生出一股渴望,想要更多,卻又不知道那個“更多”究竟意味着什麼。
但是今晚喝了那碗大補湯,也許所有行爲都不是順應內心的,他不想要這種藥物作用下的“驗證”。
“行了,沒那麼熱了。”池晞並沒有察覺到身邊男人細微的情緒波動,她把外套脫下來還給他,搓了搓手臂,“洗澡睡覺吧。你先還是我先?”
周京堯回過神,紳士有禮地把衣服接過:“你先去吧,我不急。”
甚至還很體貼地替她拉開了落地窗的門。
池晞看了他一眼。
明明喝了那種大補湯,正常男人多少會有些躁動,他倒好,不僅沒有趁機動手動腳,這會兒連眼神都清白得像個修道士。
不過這樣也好,以他的體力,她今天實在也是有點扛不住再來一回了。
池晞拿了睡衣進了浴室。
半小時後,她帶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氣出來,直接鑽進了被窩。
周京堯似乎還在露台處理什麼消息,並沒有立刻進來。
池晞也樂得清閒,靠在床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裏,關寧儀的消息已經轟炸了好幾條。
關你屁事:【怎麼樣怎麼樣?如果你還沒回我,我就默認你在進行不可描述的運動了。】
池晞:【……別腦補了。】
關你屁事:【那你那天和周京堯到底怎麼回事啊?他怎麼突然就搬回御水灣了?】
池晞想了想,敲字回復:【就是意外擦槍走火。至於他搬回來……】
她停頓了一下,回憶起周京堯這兩天的表現。
池晞:【我覺得應該是突如其來的狀況,給他帶來了失序感,想要把一切撥亂反正。】
關你屁事:【那他是不想離了?】
池晞:【應該不是。他大概只是想弄清楚這種失控的原因,等他那個‘驗證期’過了,估計也就恢復正常了。】
關你屁事:【嘖嘖嘖。那接觸了幾次,你覺得他怎麼樣?】
池晞:【什麼怎麼樣?】
關你屁事:【那方面啊!都用了兩天了,後續體驗感如何?】
池晞臉一紅,飛快地打字:【你腦子裏能不能想點別的?!】
關你屁事:【行行行,不說那個,那他人怎麼樣?】
池晞看着屏幕,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那個挺拔的身影,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孤寂。
池晞:【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有點人機感,情緒極其穩定,很有禮貌,也挺紳士。總的來說……是個好人。】
露台的門被推開,一陣清風隨着男人一起進入屋裏。
周京堯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放輕了腳步:“這就睡了?”
“嗯,困了。”池晞手機往枕頭上一丟,蓋上被子,立刻閉着眼睛裝死。
“晚安。”
聲音低沉磁性,就在床邊。
隨後是衣料摩擦的聲音,浴室門關上,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像一首安眠曲。
眼皮正打架,枕邊的還亮着的手機跳出來一段關寧儀的語音。
池晞轉成文字:【晞寶,我覺得既然婚都結了,何必非要離呢,既然他人不錯,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迷迷糊糊回了個“不考慮”。
待周京堯用涼水沖透了身上的燥熱,帶着一身水汽從浴室出來時,床頭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夜燈。
池晞整個人蜷縮在床的最邊緣,背對着他的位置,呼吸平穩綿長。
周京堯掀開被子的一角躺進去,視線落在她臉旁還亮着的手機上,眉頭微微一蹙。
這是玩兒着手機就睡着了?
臉頰壓在手機硬邦邦的邊緣上,也不嫌硌得慌。
他側過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臉頰,想幫她把那個礙事的手機抽出來放到一邊。
一條新信息跳了出來。
關你屁事:【既然都是正面評價,爲什麼不考慮?】
周京堯本無意窺探,但對話框就停留在頁面最前端,想不看見都難。
視線落在她最後回復那幾個字上:【不考慮。】
拿手機的動作頓在半空。
好人卡發了,評價也挺高,但結論卻是斬釘截鐵的“不考慮”。
他垂下眼簾,面無表情地按滅了屏幕,將手機扔到了床頭櫃上。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是早就約定好的結局,他們本就是要在二十幾天後分道揚鑣的。
可心髒那處原本就不充盈的地方,此刻卻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那種莫名的空虛感比剛才在露台上時還要強烈百倍,帶着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轉頭看着兩人之間隔着的那道寬寬的楚河漢界,他沉默了片刻,動作極輕卻又不容抗拒地扣住她的腰,將那個蜷縮的身體一點點拖了過來,翻轉,面對着自己。
睡夢中的人哼唧了一聲,似乎找到了熱源,下意識地在他口蹭了蹭。
這一蹭,心裏那點癢,又甚了幾分。
周京堯盯着她恬靜的睡顏,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握住她睡得有些溫熱的小腿,輕輕抬起,霸道地搭在了自己精壯的腰腹上。
隨後,他又拉過她的手臂,環過自己的脖頸。
直到她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完全依附在他身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鎖骨處,周京堯才終於有了實感。
心底一直找不到邊際的焦躁,終於在這一刻,被這點沉甸甸的壓迫感,填補上了一個小小的角。
剛剛被冷水沖下去的躁動又開始升騰。
但…不能。
他在她額角落下極輕的一吻,手臂收緊,強迫自己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