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疼醒的。
渾身發燙得像揣了個小火爐,喉嚨得發緊,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她縮在被子裏,腦子昏昏沉沉的,社恐的本能讓她連求救的念頭都不敢有——萬一要打電話聯系醫生,萬一要跟陌生人說話,光是想想就讓她渾身發怵。
迷迷糊糊間,房門被輕輕敲了三下,力道輕得像怕驚擾了她。
“小滿丫頭,醒着沒?”是張大爺的聲音,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林小滿想應聲,喉嚨裏卻只發出微弱的氣音。下一秒,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張大爺端着個白瓷碗走了進來,身上還帶着淡淡的姜香。
“估摸着你是受涼了,大爺給你熬了姜湯,放了點紅糖,趁熱喝了發發汗。”張大爺把碗放在床頭櫃上,聲音放得極低,“我看你屋窗戶沒關嚴,昨晚風大,這老洋房透風,可得注意着點。”
林小滿艱難地撐起身子,張大爺連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溫度寬厚又溫暖。姜湯熬得恰到好處,辛辣中帶着紅糖的甜潤,順着喉嚨滑下去,一股熱流瞬間涌遍全身,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慢點喝,別嗆着。”張大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像照顧自家晚輩似的,眼神裏滿是關切。
正喝着,房門又被推開了。江嶼抱着他那台不離手的平板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仔細打量了一番。
“我查了用藥指南,你這症狀是風寒感冒,沒有過敏史的話,吃這個藥安全。”他遞過來一盒感冒藥,包裝上用馬克筆圈出了用法用量,字跡工整清晰,“溫水送服,飯後吃,間隔八小時一次。”
林小滿接過藥盒,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江嶼的手微涼,卻讓她莫名覺得安心。她小聲說了句“謝謝”,聲音細若蚊蚋,江嶼卻像是聽清了,微微頷首,轉身時還順手把她敞開的房門拉到只留一條縫,既保證通風又不至於讓風直吹進來。
剛喝完姜湯,蘇曉棠就抱着個小盒子闖了進來,臉上還沾着點彩色的顏料,一看就是剛從手作堆裏爬出來的。
“小滿姐!我給你做了個愛心暖手寶!”她獻寶似的把盒子打開,裏面是個巴掌大的布藝小兔子,針腳雖然有點歪歪扭扭,耳朵上卻繡着精致的雲紋,正是她之前不小心打翻布料時露出的非遺紋樣,“裏面塞了艾草,微波爐叮三十秒就能暖好久,你抱着它捂捂手!”
小兔子軟乎乎的,還帶着淡淡的艾草香,林小滿抱在懷裏,心裏暖融融的。蘇曉棠又絮絮叨叨地說:“我查了,艾草能驅寒,還能助眠,你要是睡不着就抱着它,比暖水袋安全多啦!”
最後進來的是王大媽,手裏端着一碗熱騰騰的白粥,還臥了個荷包蛋,香氣直往鼻子裏鑽。她身後的鸚鵡站在肩膀上,難得沒亂喊,只是歪着腦袋看林小滿。
“丫頭啊,感冒了沒胃口,大媽給你熬了點清粥,好消化。”王大媽把粥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燒着呢,喝完粥吃了藥,好好睡一覺。”
說着,她拍了拍鸚鵡的腦袋:“快,給小滿丫頭說句吉祥話。”
鸚鵡立刻撲棱了兩下翅膀,清脆地喊:“小滿加油!感冒快走!”
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林小滿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眶卻莫名有點發熱。
長這麼大,除了外婆,她從來沒被人這麼細致地照顧過。張大爺的姜湯、江嶼的藥和細心、蘇曉棠的愛心手作、王大媽的清粥,還有鸚鵡的吉祥話,像一束束光,照進了她封閉已久的小世界。
社恐的局促和不安漸漸被溫暖取代,她看着眼前這幾位性格迥異卻都帶着善意的租客,喉嚨裏哽咽着,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一遍遍地小聲重復:“謝謝……謝謝你們……”
“跟我們客氣啥!”張大爺擺擺手,“你是房東,我們是租客,互相照顧不是應該的嘛。”
江嶼補充道:“有事隨時喊我們,不用不好意思。”
幾個人又叮囑了她幾句,才輕輕帶上門離開,給她留了安靜的休息空間。
林小滿抱着蘇曉棠做的小兔子,喝着王大媽熬的清粥,心裏暖洋洋的。吃完藥躺下後,她翻了個身,不小心碰到了床頭櫃上的一本書——是之前從書架上掉下來的外婆記。
記被風吹開了一頁,上面是外婆熟悉的字跡,一行字赫然映入眼簾:
“租客不是外人,是老洋房的守護者,也是小滿的家人。”
林小滿的心猛地一跳,看着那行字,鼻尖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原來外婆當初寫下那些奇葩招租要求,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這些看似奇怪的租客,帶着各自的溫暖和善意來到她身邊,用笨拙又真誠的方式照顧她、守護她。
昏昏沉沉睡去前,林小滿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有他們在,好像老洋房的拆遷危機,也沒那麼可怕了。
記裏“守護者”三個字的旁邊,還畫着一個小小的、和外婆招租啓事中一模一樣的符號,這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