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來吧。這波我必死,存檔了啊!”
話音未落,僵王那只青灰色的巨掌已經撕裂空氣,帶着一股腥風砸了下來。
沒有花哨的前搖,沒有中二的台詞,就是一巴掌——樸實無華且致命。
“啪!”
一聲悶響,像是工地打樁機砸在爛泥裏。林默左肩直接塌了半邊,整條手臂軟趴趴地垂下來,骨頭碎得跟被攪拌機絞過似的。他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一樣橫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岩壁上,反彈落地時滾了兩圈,嘴裏噴出一口血沫子,順帶吐出半片不知什麼時候咬碎的牙。
疼。
疼。
不是那種“哎喲我擦”的皮外傷,是深入骨髓、順着神經往上爬的鈍痛,像有人拿電鑽從肩膀往裏攪,一邊鑽還一邊撒鹽。林默趴在地上抽了兩下,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那裏掛着三顆高爆手雷,是他從第15章鬼市黑市老板那兒用兩包泡面換來的壓箱底貨,一直沒舍得用。
現在不用,以後就沒機會用了。
他左手廢了,右手還能動。靠着右臂撐地,硬是把自己從地上推起來半截身子,喘着粗氣把第一顆手雷拔了保險,反手甩向僵王面部。
“吃你爺爺的限量版大禮包!”
手雷劃出一道弧線,在空中翻了個身,眼看就要砸中僵王那顆歪頭造型的腦門——
“啪。”
僵王抬手,石質手掌輕輕一拍,手雷就像乒乓球一樣被扇飛出去,撞在對面岩壁上炸了。火光一閃,碎石四濺,連他臉上的灰塵都沒震掉幾粒。
林默瞳孔一縮:“,反應這麼快?”
第二顆、第三顆緊跟着扔出去,一顆奔腦袋,一顆奔膝蓋,想搞個立體打擊戰術。結果僵王連腳步都沒停,左手一揮拍飛第一顆,右爪順勢一撩,第二顆直接被彈回半空,在離林默頭頂兩米處炸開。
沖擊波把他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發黑,鼻血譁地流下來,滴在前的衣服上,洇開一片紅。
“完犢子。”他躺在地上,腦子裏只剩這三個字。
常規作全失效,火箭炮打不死,泡面擋不住,手雷當煙花放,這BOSS已經不是難度超標的問題了,這是版本更新後直接開了管理員權限。
僵王一步步走過來,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腳印裏滲出血水,也不知道是池裏的還是林默的。他右眼紅光暴漲,左眼黑洞深處似乎有東西在蠕動,像是藏着一只微型八爪魚正在排練街舞。
“你……屢次壞我大事。”聲音低沉得像老舊電梯下墜,“今,我不讓你復活。”
林默躺在地上,耳朵還在鳴,嘴裏鐵鏽味越來越重,但腦子轉得比公司年終匯報PPT加載還快。他知道這話不能信——以前十個BOSS九個都喊過“你再也不會醒來”,結果第二天人家系統自動續費,照常打卡重生。
可這次不一樣。
他能感覺到。
空氣變了。
不是血腥味更濃了,也不是溫度升高,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像是整個山洞的空間都被壓縮了一圈,連呼吸都變得費勁。他想起第7章老道士臨死前說過一句話:“有些存在,能擾輪回規則本身。”
當時他還以爲是老頭臨終胡話,現在看,可能真是預警。
“艹……不會真碰上克制復活的掛吧?”他喃喃自語,右手悄悄摸向背包角落。
那裏躺着一張泛黃的紙片,寫着“任務錨點確認函(副本)”,是他上次死在龍族長老手裏後,從仿生人偶殘骸裏扒出來的。據說是復活機制的底層憑證之一,丟了就再也回不來了。他一直舍不得用,就怕哪天系統抽風,得靠它手動激活存檔點。
但現在?
現在他連能不能活到“下次”都不知道了。
僵王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踩扁的蟑螂。然後緩緩抬起腳,準備踩下去。
林默猛地吸了口氣,把所有雜念甩出腦外。
跑不了。
打不過。
那就——
“存檔了啊!”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沙啞得像半夜十二點的直播間連麥。
下一秒,僵王的腳落下。
“咔嚓。”
骨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嚇人,像是掰斷一曬的樹枝。林默眼前一黑,五髒六腑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猛力擠壓,喉嚨一甜,又是一口血噴出來,灑在僵王的破西裝褲腿上,留下幾點暗紅。
但他嘴角反而揚了起來。
笑了。
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要笑。
因爲這一下,夠狠,夠徹底,絕對算得上“死透”。
系統不會提示存檔成功,但他知道——只要他還能吐槽,記憶就不會丟。
“這波記住了……”他在心裏默念,“泡面膨脹系數達標,火箭炮對血池有效但不死BOSS,手雷純屬心理安慰,僵王近戰反應速度提升300%以上……下次得換個打法。”
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邊緣像老電視信號不良那樣出現雪花噪點。耳邊的聲音也漸漸遠去,只剩下微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就在他即將徹底斷聯的瞬間,眼前突然浮現一行半透明文字,像是投影在視網膜上的彈幕:
【死亡次數達5次,解鎖核彈抽獎券×1】
林默的意識頓了一下。
“哈……”他想笑,可已經發不出聲音。
第五次了。
原來早就死了這麼多次。
第一次是在新手村被骷髏群圍毆致死,換來一級經驗;第二次是跳崖測試存檔機制,摔成肉餅換來一把機械鉤爪;第三次是闖鬼判官密室,被天雷劈焦換來仿生人偶使用權;第四次是龍宮混戰,炸毀定海柱後被海嘯卷走……
每一次都以爲是絕路,結果系統默默記了一筆。
現在,第五次。
獎勵終於來了。
不是火箭炮,不是隱身鬥篷,不是無敵護盾——
是核彈抽獎券。
一聽就知道不是正經武器,更像是遊戲商城裏那種“氪金玩家專屬驚喜盲盒”,十連抽保底一個精神損失費。
但他喜歡。
越離譜的東西,越有可能打破僵局。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後捕捉到的畫面,是僵王低頭看着他的屍體,右眼紅光劇烈閃爍,像是路由器信號滿格但死活連不上網的那種暴躁。
然後,那只穿着破皮鞋的大腳,再次重重踩在他口。
“咔吧。”
又一肋骨斷了。
“下次,”僵王開口,聲音低沉如地底熔岩流動,“你不會再復活。”
林默聽不見這句話了。
他已經死了。
確切地說,是“死透了”。
屍體倒在血池邊緣的岩石地上,左肩塌陷,口凹陷,嘴角不斷往外溢血,雙眼閉合,呼吸全無。如果不是地上那攤新鮮血液還在緩慢擴散,看上去就跟一塊被丟棄的破抹布沒什麼區別。
僵王站在他身旁,低頭凝視了幾秒,確認生命體征完全消失後,才緩緩收回腳。他右眼紅光微微波動,似乎情緒仍未平息。作爲岩洞僵群的首領,他本應維持“僵直美學”的優雅姿態,哪怕人也該配個節拍器打拍子,可剛才那一連串突襲完全是出於本能暴怒——這家夥,這個人類,一次次破壞儀式,一次次用荒誕手段羞辱他,甚至連跳舞這種神聖行爲都敢拿來調侃!
最可恨的是,他明明死了那麼多次,卻總能回來。
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粘在命運的褲腰帶上蹭都蹭不掉。
但現在。
結束了。
他親自碾碎了他的身體,打斷了他的脊椎,踩爛了他的心髒。
這一次,不可能再醒來。
僵王緩緩轉身,面向血池。水面依舊泛着詭異紅光,那些漂浮的僵屍軀體微微起伏,像是在等待新任主宰的歸來。他伸出爪子,輕輕一點池面,一圈漣漪蕩開,底下傳來低沉的鼓聲,節奏與他的心跳逐漸同步。
儀式可以重新開始。
只要把備用容器喚醒,借助血池之力重塑身軀,他就能真正降臨現世,不再是受困於岩洞的小領主,而是統御萬僵的王。
而那個屢次搗亂的人類……
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眼神冰冷。
“你就留在這裏,做我登基的第一塊墊腳石。”
說完,他邁步走向血池中央的石台,準備繼續未完成的復活流程。
山洞內恢復寂靜。
只有血水輕輕拍岸的聲音,和偶爾從岩縫滴落的水珠聲。
林默的屍體靜靜躺在原地,衣服被血浸透,頭發貼在額頭上,臉上還殘留着一絲笑意,像是死前想到了什麼特別好笑的事。
背包拉鏈不知何時鬆開了半寸,露出一角黃色的紙片,在昏暗紅光下微微發亮。
那是核彈抽獎券。
尚未激活。
也無法由死者使用。
但系統已經記錄。
【死亡次數:5/∞】
【存檔點狀態:鎖定(最近任務錨點:山洞入口)】
【特殊獎勵已發放:核彈抽獎券×1(待領取)】
意識早已離體,靈魂進入輪回通道的刹那,林默最後的記憶片段閃過——
辦公室加班到凌晨三點,電腦屏幕藍光刺眼,咖啡涼透,主管發來消息:“代碼今晚必須上線。”
他揉了揉眼睛,心想明天請假去醫院看看頸椎。
然後眼前一黑。
再睜眼,就在新手村被骷髏追着跑,手裏只有一盒泡面。
那時他還不懂規則。
現在他懂了。
這個世界,不怕死的人才有資格贏。
所以他不怕死。
他只怕——死得不夠值。
山洞入口處,風忽然吹了一下。
一縷灰白色的霧氣從虛空中浮現,緩緩凝聚成人形輪廓。
那是復活倒計時的前兆。
但在那之前,一切歸於沉寂。
林默的屍體仍躺在血池邊,僵王已踏上石台,血池紅光漸強,儀式鼓聲隱隱響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遠處,一聲輕微的“滴”聲響起,像是手機充滿電後的提示音。
緊接着,山洞入口的地面上,一道微弱的藍光開始閃爍。
那是任務錨點的激活信號。
復活程序,正在加載。
而在意識世界的某個角落,林默的思維殘影還在嘀咕:
“核彈……是真的核彈嗎?不會是名字叫‘核彈’其實是辣椒噴霧吧?要是抽到個兒童玩具就離譜了……”
念頭未盡,徹底消散。
山洞內,血池翻涌。
僵王站在中央,雙臂張開,迎接新生。
他不知道,在幾分鍾後,那個他親手死的男人,會從山洞入口重新站起,手裏拿着一張寫着“核彈”的抽獎券,滿臉寫着“我又回來了,這次咱們玩大的”。
但現在。
此刻。
林默死了。
死得透透的。
屍體還在流血,心跳歸零,體溫下降。
系統提示停留在視網膜殘像中:
【死亡次數達5次,解鎖核彈抽獎券×1】
風停了。
燈暗了。
畫面定格在僵王踩踏屍體的那一瞬。
腳掌壓在口,骨骼碎裂,血跡濺上褲腿。
他說:“下次,你不會再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