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顧言深盯着監控屏幕,看着林薇抱着iPad,在沙發上時而蹙眉沉思,時而眉開眼笑,完全自成一個快樂的小世界,那股揮之不去的煩躁感和失控感再次涌上心頭。
他不能允許這樣。
他必須重新掌控局面,必須讓她意識到,在這裏,一切他說了算。她的喜怒哀樂,都應該由他來決定,而不是一個冰冷的機器。
“管家。”他按下內線電話,聲音冷沉。
“先生,您有什麼吩咐?”管家恭敬的聲音傳來。
“去把林薇手裏的iPad收回來。”顧言深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從現在起,未經我的允許,不許她接觸任何電子娛樂設備。”
他要剝奪她這輕易獲得的快樂源泉。
管家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顯然對這個命令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應道:“是,先生。”
不一會兒,監控畫面裏,管家出現在了客廳,走向林薇。
顧言深身體微微前傾,緊盯着屏幕。他預想着她會反抗,會質問,甚至會像之前絕食那樣,流露出憤怒和絕望。他需要看到她的情緒因他而波動。
畫面中,林薇看到管家過來,抬起眼,臉上還帶着未散的遊戲興奮。
管家躬身,語氣爲難但堅定地傳達了顧言深的命令:“林小姐,抱歉,先生吩咐,這個iPad需要收回。”
林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她抱着iPad的手緊了緊,眉頭皺了起來,語氣帶着明顯的不解和抗議:“爲什麼?我只是玩個遊戲而已,又沒礙着誰?這也管?”
“這是先生的吩咐。”管家只能重復道,不敢多言。
林薇看着管家那不容商量的神色,又抬眼似乎無意地掃了一眼客廳某個角落(那個方向正好有一個隱蔽的攝像頭),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她像是明白了什麼,爭辯的勢頭忽然就弱了下去。她沒有哭鬧,也沒有繼續糾纏,只是有些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遊戲界面,然後像是認命了一般,非常脆地把iPad遞給了管家。
“行吧行吧,拿去吧。”她的語氣裏帶着點賭氣,但更多的是一種“懶得跟你爭”的無奈,“你們先生真是……管得真寬。”
她這放棄得如此迅速坦然的態度,再次讓顧言深感到一拳落空。他預想中的激烈沖突沒有發生,她甚至沒有多問一句“爲什麼”,就這麼交出去了?
管家似乎也沒料到會這麼順利,接過iPad,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歉意地看了林薇一眼,低聲道:“林小姐,您……可以看看書,或者到花園走走。”
林薇沒精打采地“嗯”了一聲,重新癱回沙發裏,看着空蕩蕩的雙手,發了會兒呆。
顧言深看着監控裏她那副似乎有點失落的樣子,心裏剛升起一絲扭曲的滿意感,以爲終於打擊到她了。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林薇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並沒有什麼悲傷或憤怒,反而帶着一種“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豁達,開始背着手在偌大的客廳裏溜達起來,東看看,西摸摸,像是在尋找新的“樂子”。
她溜達着,不知不覺就逛到了一樓傭人房附近的走廊。一間傭人房的門虛掩着,裏面沒人,桌上放着一個小籃子,裏面露出幾團顏色鮮豔的毛線和幾鉤針。
林薇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嘿!毛線!】她心裏樂了,【差點忘了,上輩子爲了省錢,手工活兒我可沒少學,編織、鉤針什麼的,都捯飭過一點。】
前世作爲社畜,什麼都得會一點,DIY既能省錢又能解壓。
她左右看看,沒人注意。於是非常自然地溜達進去,順手“借”走了兩團顏色好看的毛線和一合適的鉤針。
回到客廳,她重新窩回沙發,手指靈活地拿起鉤針,繞上毛線,回憶了一下基礎針法,然後就開始有模有樣地鉤織起來。一開始還有點生疏,但肌肉記憶很快回歸,她的手指越來越熟練,眼神也重新變得專注而明亮。
她決定先鉤個小草莓試試水。
監控屏幕後,顧言深看着畫面裏那個女人,前一刻還在爲失去iPad而“失落”,下一刻就找到了新的玩具,並且迅速沉浸其中,手指翻飛,神情專注,嘴角甚至帶着點饒有興味的微笑……
他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感覺口一陣發悶。
iPad收走了,她轉頭就玩起了毛線?
他的禁令,他的掌控,在她那裏,仿佛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而她總能輕易地找到跨越或者繞開這個障礙的方法。
這種無論如何都無法真正禁錮她精神,無法讓她感到痛苦絕望的感覺,讓顧言深第一次對自己的手段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困住的,究竟是一個柔弱的、需要他掌控的金絲雀,還是一個……隨時隨地都能自得其樂的、沒心沒肺的……小怪物?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團逐漸成型的、色彩明快的毛線草莓,眼神復雜難辨。
而林薇,正對着自己鉤好的第一個、雖然有點歪歪扭扭但頗具雛形的小草莓,滿意地點點頭。
【嗯,手藝還沒丟。明天試試鉤個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