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分,水晶吊燈的光芒將餐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顧言深坐在主位,看着林薇慢悠悠地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早上被收走iPad的不甘,也沒有之前那種刻意爲之的“殷勤”,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她。她拿起筷子,安靜地開始用餐,動作優雅——純粹是身體本能對美食的尊重,而不是爲了表現給誰看。她細嚼慢咽,目光偶爾會落在某道菜上,帶着純粹的欣賞,卻從頭到尾,沒有抬眼看過他一次。
甚至連一絲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他。
顧言深握着酒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他預想過很多種情況。她可能會憤怒地指責他專橫,可能會委屈地試圖求情要回iPad,也可能繼續僞裝溫順暗中謀劃……唯獨沒有想過,她會是這樣一種反應——徹底的無視。
仿佛他這個人,連同他下達的命令,在她眼裏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空氣。
這種被徹底忽略的感覺,比激烈的反抗更讓他難以忍受。就像蓄滿力量的一拳,不僅打空了,連對手都懶得給你一個眼神。
【好好“服侍”你,你還要給我找事。】林薇一邊品嚐着鮮嫩的蒸魚,一邊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行吧,從現在開始,姐不伺候了,愛咋咋地。】
她打定主意,把對面那位氣場強大的“典獄長”當成餐廳裏一件昂貴但礙眼的擺設。
於是,整頓飯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沉默中進行。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細微聲響。顧言深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寂,但看着她那副“專心致志只對飯菜感興趣”的模樣,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他煩躁地灌了一口紅酒。
飯後,林薇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依舊沒看顧言深,直接起身離開了餐廳,背影脆利落。
顧言深盯着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口那股鬱氣幾乎要凝結成冰。
深夜,別墅萬籟俱寂。
林薇白天睡得多,晚上又沒了電子娛樂,此刻毫無睡意。她在柔軟的大床上滾了幾圈,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晚上光顧着跟某人置氣,好像沒吃飽?
她摸了摸空空的胃,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搞點夜宵?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迅速生發芽。她想起白天在廚房附近溜達時,好像看到有個小冰櫃裏放着些不錯的肉排和海鮮……
DIY燒烤!
這個想法讓她瞬間興奮起來。前世加班到深夜,和同事溜出去找路邊攤擼串是她爲數不多的快樂之一。
說就!她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間,如同夜色裏一只靈巧的貓,熟門熟路地摸向廚房。
巨大的廚房裏靜悄悄的,只有嵌入式冰箱發出低低的運行聲。她打開燈,開始翻找。果然,在專門的食材冰櫃裏找到了品相極佳的牛小排、大蝦,還有彩椒、蘑菇等蔬菜。
她又翻出了烤盤、夾子、各種調味料。將食材簡單醃制處理後,她熟練地打開嵌入式電陶爐,放上烤盤,刷油,預熱。
不一會兒,“滋啦——”一聲,牛小排被放在滾燙的烤盤上,瞬間冒出誘人的油煙和濃鬱的肉香。林薇拿着夾子,熟練地翻動着肉排,看着它們漸漸變得焦黃,油脂滴落,發出令人愉悅的聲響。她又把大蝦和蔬菜放上去,很快,混合着胡椒、香料和食物本身香氣的味道就彌漫了整個廚房。
她完全沉浸在了這“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快樂中,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完全沒注意到,廚房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高大陰沉的身影。
顧言深是被隱約的動靜和越來越濃鬱的食物香氣引下來的。他原本以爲是哪個傭人在偷吃,卻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幅畫面:
林薇穿着絲質睡裙,外面隨意套了件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過於寬大的男式襯衫(估計是傭人準備送洗的),袖子高高挽起,正站在灶台前,手裏拿着夾子,動作嫺熟地翻動着烤盤上的食物。她臉頰被熱氣熏得微紅,鼻尖甚至滲出細小的汗珠,眼神亮晶晶的,專注而滿足,像一只偷到油吃的小老鼠。
她竟然……在深更半夜,在他的廚房裏,自己開火做燒烤?!
顧言深看着料理台上擺着的、已經被她消滅掉一些的烤串半成品,以及她嘴角那點沒擦淨的醬料,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直沖頭頂。
他收走她的iPad,是爲了讓她感到無聊、挫敗,是爲了讓她向他低頭!
而不是爲了讓她開發出廚藝潛能,在囚禁她的別墅裏過得更加有滋有味!
“林、薇!”
冰冷的、帶着咬牙切齒意味的聲音驟然在廚房門口響起,打破了這溫馨(?)的宵夜氛圍。
林薇正夾起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牛小排準備吹氣,聞聲手一抖,肉差點掉回烤盤。她抬起頭,看到門口臉色黑得像鍋底的顧言深,心裏“咯噔”一下。
【嘖,怎麼把這尊神招來了?】
她眨了眨眼,臉上迅速切換成無辜又帶點被抓包的心虛表情,舉了舉手裏的夾子,試圖緩和氣氛:
“那個……顧先生,你……也餓了?要不要……來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