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山去山上摟了枯草回來,江浸月還在和阿曜照鏡子臭美。
一大一小玩得不亦樂乎。
賀蘭山勾唇,他買的東西,她就這般愛不釋手?
聽到腳步聲,江浸月趿上鞋跑出來,給他倒水,然後主動給羊喂草。
老人說過,男女搭配活不累,他養家不容易,她得學會爲他分憂。
賀蘭山由着她去,這樣她就不會覺得自己多餘了。
“賀蘭山!”
賀蘭山剛喝進嘴的水差點噴出來。
“你想把山上的狼招來咋的?”
“不是你說要我叫你名字的時候大點聲麼?”江浸月不知所措。
賀蘭山一噎,“那我也沒讓你扯着嗓子喊,是要你用腔這個位置發聲。”
“哦……”
賀蘭山不喜看她受氣包的可憐樣,又怕自己大聲說話嚇到她,只好用自以爲溫柔的聲音粗裏粗氣道:“剛剛叫我做什麼?”
“這只野雞都餓瘦了,不如拿去縣城賣了吧?”
“一會了。”
“啊?”江浸月眨巴眨巴眼,“昨天了一只了。”
賀蘭山好整以暇看着她,“昨天我看你香得都眯了眼,留着給你吃還不好?”
“你一定看錯了,我不喜歡吃野雞的。”
“是麼?既然不喜歡吃,那就放了吧,不能爲難你吃自己不喜歡吃的東西。”
江浸月傻眼,按住他的大掌,“爲什麼放了,不能拿去賣錢麼?”
“可能吉星縣的人都和你一個口味,不喜歡吃野雞和野兔吧。”
江浸月從不曾去街上買菜,村裏又沒有獵戶,對這些不了解。
“那我們留着吃吧,你辛辛苦苦抓來的,別放了吧。”
賀蘭山眼睛閃過一道精光,“不爲難麼?”
江浸月搖頭,“不爲難的!”
鮮美的野雞肉上桌,江浸月完全忘了自己的“口味”,大快朵頤。
賀蘭山唇角勾起,不過因爲胡子,看不清楚。
他把另一個雞腿也撿到她碗裏。
江浸月不要,雞腿上的肉最多了,她怎麼好都吃了。
結果賀蘭山一句話把她堵得啞口無言:“多吃些,下。”
“……”
他咋把下掛嘴邊呀,太讓人難爲情了。
天不亮,賀蘭山就摸黑做好了飯,揣着幾個餅子上山了。
江浸月醒來就吃現成的,她覺得子美得不現實。
唯一不好的就是不知道安兒過得好不好。
正發着呆呢,江來順來了。
文郎中在大戶人家做府醫,因爲後宅女子的鬥爭,被家主打了板子趕出了府。
他心灰意冷,來到江灣村,鄉下很少有厲害的郎中,所以他落戶很順利。
鄰居家住着的,就是江來順和江巧妹兄妹。
兩個孩子才不到十歲,相依爲命,時不時幫助文郎中。
後來江來順就成了文郎中的徒弟,繼承他的衣鉢。
文郎中又收養了一個乞兒,起名文喜妹,三個孩子一起長大。
村裏人都知道喜妹是江來順的小媳婦。
前年深秋,江來順去山上采藥,不小心從懸崖摔了下來。
命大沒死,被第一次上山割豬草的江浸月救了,兩人就是這樣有了交集。
當時江來順摔得很嚴重,臥床半年才能下床行走,但腿一直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
自從去年成親後,江浸月就在縣裏見過江來順兩次。
第一次是她成親後的第十。
人人都等着她活不過半個月,成親後的每一天她都度如年,最後把自己嚇病了。
沒有郎中願意去賈家給她治病,怕一旦她活不過十五天,砸了自己的招牌。
是江來順把她治好的。
江灣村甚至因此名聲大噪了一段時間,大家都誇他是福星臨門,不少人去找他看病。
第二次,是她被賣的第四,江來順說會救她出去。
江浸月沒抱希望,五十兩銀子太難籌齊了。
先不說去年文郎中爲了江來順治腿買了不少的金貴藥材,就算沒有這一遭,村裏人看病經常賒欠,江來順手裏可能不缺小錢,絕對沒有大錢。
但江浸月還是很感激江來順,因爲他是唯一一個說要救她的人。
“來順哥,你怎麼來了?”江浸月很高興。
江來順打量了她一陣,才放下藥箱,“師父不舒服,換我來給你復診。”
江浸月趕緊伸出手腕。
“我覺得我好了,藥都有喝,而且每頓只吃一個餅子或者半碗飯。”
“嗯,恢復得不錯,那男人……對你好吧?”
“好着呢,我們吃了兩天的野雞,我這輩子第一次吃野雞,好香的!”
是啊,她可是因爲吃多了撐到了才暈的,怎麼可能過得不好?
鄉下男人重活一天才吃三頓飯,女人有兩頓飽飯吃就不錯了,顯然那男人是個好人,傳言有誤。
江來順歉然地看着她,“抱歉,我食言了。”
“不怪你,是賈介的錯。來順哥你知道麼,你是唯一一個說要救我的人,我很感動。”
江來順扯出一抹苦笑,“傻丫頭,不要太善解人意,壞人會利用你的這一點。”
“來順哥小瞧我了,我識得人心的。”
經歷兩次被賣,再傻也被迫長大了。
江來順心疼不已,但現在說幫助顯然太晚了,跟馬後炮有什麼區別。
而且他是外男,要是被那男人碰到誤會了不好。
親眼看到她過得好他就安心了。
“那你好好休息,半個月內不要做重活,切記不要暴飲暴食。”
交代完他起身要離開,江浸月卻忽然跪下。
“浸月你這是做什麼!”
“我想求來順哥幫我打聽一下安兒的去處!”
江來順想了想,道:“賈介不缺錢,安兒跟了他不會吃苦。倒是你,好不容易有了歸宿,這男人又是個有孩子的,一定不比親爹對安兒好的。”
世道對女子多嚴苛,說句不是人的話,安兒若是在,會成爲她的拖油瓶。
“賈介知道安兒不是……”江浸月忽然頓住,她怕說出真相,江來順和喜妹就再也不理她了。
“安兒不是什麼?”
“我的意思是,賈介不是好人,安兒跟了他,學壞了怎麼辦?”
江來順皺眉,這確實是個問題。
“你先起來,我回頭就找個鏢師,他們走南闖北,打聽到的概率大一些。”
這次他不敢承諾了,怕自己在江浸月心裏成了說話不算話的小人。
“但是你先別告訴那男人,他現在對你可能不錯,但浸月你要記着,靠男人的真心是靠不住的。
他買你本就是一時興起,若發現你惦記着和前夫生的兒子,他八成會認爲你不忠,不要賭。”
他是男人,自然更懂男人。
江浸月忍不住爲賀蘭山辯駁:
“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我不求他,是不想再讓他破費。對了,來順哥幫我和喜妹帶個話。
下次她進城,能不能給我接些繡活回來,我想攢些錢,找安兒用的錢我自己能出。”
賀蘭山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兩人雙手交握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