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山車?那個太幼稚了。”
謝廷舟停在一座陰森森的古堡前,黑漆漆的大門像巨獸張開的嘴,裏面透着幽幽的綠光,時不時傳來兩聲淒厲的慘叫。
門口立着塊淌着“血水”的牌子——【煉獄模式:心髒病、高血壓患者禁止入內。通關率不足1%】。
姜離看着那塊牌子,腳下的十厘米高跟鞋都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半寸。
【不是吧大哥?這就是你說的清空腦子裏的廢料?】
【你是想直接物理清空,把我嚇成傻子吧?】
【這陰風陣陣的,怎麼看都比荒島還不陽間啊!】
直播間裏的觀衆倒是興奮了。
【!這是那個傳說中嚇哭過硬漢的S級鬼屋“噩夢公館”?】
【謝影帝是個狼滅啊!帶妹約會來這種地方?注孤生!】
【坐等姜離嚇得把假體哭出來。】
【前面的嘴巴放淨點,我們離姐純天然好嗎!】
謝廷舟側眼,看着姜離那張明明寫滿抗拒卻還要強撐鎮定的臉,心情莫名愉悅。
他稍微壓低了聲音,帶了點激將法的意味:“不敢?”
“怎麼會!”
姜離立馬挺直了腰杆,撩了一下海藻般的長發,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職業假笑,“這種小兒科,我小時候都是當睡前故事聽的。”
【完了,牛皮吹大了。】
【爲了不崩“全能拽姐”的人設,老娘拼了。】
【待會兒要是真有鬼撲上來,我是先尖叫還是先裝暈?裝暈會不會顯得太做作?要不直接撲進謝廷舟懷裏揩油?這個好,這個劃算!】
謝廷舟眉頭微挑。
撲進懷裏?
這算盤打得,隔着兩米遠都聽到了。
“那就走吧。”他率先邁開長腿,檢票入場。
一進門,光線立馬被吞噬一空。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陳舊的黴味和劣質的甜腥氣,陰冷的風順着腳踝往上爬,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啊——!”
遠處傳來遊客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姜離感覺心髒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她下意識地往謝廷舟身邊蹭了蹭,伸出兩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他的衣袖一角。
“謝老師,”她聲音都在抖,卻還要夾着嗓子裝柔弱,“這裏好黑呀,人家有點怕怕。”
謝廷舟低頭,看着那只捏着自己袖口的爪子,再聽聽她心裏的咆哮——
【黑個屁啊!這綠光打得跟我在夜店蹦迪似的。】
【還有這音效,哪個廠家的低音炮?震得我口疼。】
【剛才那個叫聲是錄音吧?太假了,一點情緒層次都沒有,差評!】
謝廷舟:“……”
這就是她說的怕?
他忍住嘴角的抽搐,配合地沒有甩開她的手:“跟緊點。”
兩人沿着漆黑的走廊往前走。
突然,側面的牆壁毫無征兆地裂開,一個披頭散發、渾身是血的白衣女鬼猛地彈了出來,那張慘白的臉幾乎貼到了姜離鼻子上!
“吼——!”
這一嗓子來得太猛,直播間彈幕一片護眼護體。
【啊啊啊啊啊媽媽救我!】
【嚇死爹了!手機差點扔出去!】
然而,現場的畫風卻詭異地凝固了。
姜離確實被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後仰。
但下一秒,當她看清女鬼臉上的妝容時,職業病瞬間戰勝了恐懼。
她沒尖叫,也沒暈倒,更沒按計劃撲進謝廷舟懷裏。
她竟然……湊近了那個女鬼,盯着人家的臉看。
“姐妹,”姜離伸手,指了指女鬼的眼角,語氣誠懇得像是個櫃台導購,“你這個美瞳滑片了。”
女鬼:“……?”
正在咆哮的動作僵在半空。
【這粉底也太厚了吧,卡粉卡得跟東非大裂谷似的。】
【還有這個,這一看就是地攤貨,顏色都不正,氧化得發黑了。】
【這要是我的化妝師,我當場就能讓她卷鋪蓋走人。】
姜離看着女鬼那瞬間呆滯的表情,甚至還貼心地幫她把垂下來擋眼睛的假發撥了撥:“這種假發套很容易打結的,下次記得噴點護理液。還有啊,你剛才出來得太早了,節奏感不對,要等這種背景音樂有個停頓的時候再沖,那樣嚇人才有爆發力。懂?”
女鬼:“……”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什麼?
這年頭的遊客都這麼硬核嗎?不僅不尖叫,還現場搞起演技指導來了?
謝廷舟站在一旁。
他偏過頭,用手背抵住唇,掩飾即將溢出的笑意。
【笑什麼笑?我說得不對嗎?】
姜離瞥了他一眼,內心翻了個大白眼。
【這屆NPC不行,業務能力太差了。想當年姐跑龍套演貞子的時候,那是真的能把導演都嚇尿褲子的。】
彈幕已經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神特麼美瞳滑片了!】
【女鬼:我不要面子的嗎?我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委屈!】
【離姐牛!在鬼屋裏給鬼上課,這作簡直是碳基生物的天花板!】
【謝影帝笑得好寵是怎麼回事?他居然沒嫌棄姜離話多?】
接下來的一路,簡直成了姜離的個人反詐騙專場。
遇到從天花板倒掛下來的吸血鬼。
姜離表面驚恐捂口:“呀!好可怕!”
內心:【鋼絲繩都露出來了大哥,穿幫了啊!而且你這牙是拼多多九塊九包郵的吧?塑料感太強了。】
遇到拿着電鋸狂奔的人魔。
姜離表面瑟瑟發抖躲在謝廷舟身後:“謝老師救命!”
內心:【這電鋸連個鏈條都沒有,就是個音箱吧?還有這小哥跑步姿勢不對,核心沒收緊,容易腰肌勞損。】
甚至遇到一只想抓她腳踝的僵屍。
姜離想都沒想,抬起那只十厘米的細高跟,精準地踩住了僵屍伸出來的手——旁邊的地板。
“哎呀!剛才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
她一臉無辜地看向謝廷舟。
地上的僵屍小哥默默把手縮了回去,眼淚含在眼圈裏。
那是十厘米的“凶器”啊!差點就把職業生涯斷送了!
整個鬼屋的NPC群裏已經炸鍋了。
【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A區來了個女魔頭!千萬別惹她!這女人有毒!】
【剛才貞子都被她說哭了,正在後台補妝呢!】
【這活沒法了,我想辭職!】
謝廷舟聽着她內心一路的吐槽,原本陰鬱的心情像是被熨鬥熨過一樣,舒展得不可思議。
這女人,真的……很有趣。
比那些一驚一乍、只會尖叫往男人身上貼的女人,有趣一萬倍。
走到最後一個場景,是一間密閉的停屍房。
四周溫度驟降,白布覆蓋的鐵床上,隱隱有東西在蠕動。
“這裏應該就是最終關卡了。”
謝廷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姜離一眼,“怕不怕?”
姜離這會兒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
她漫不經心地撩了撩裙擺,那雙眼裏閃着狡黠的光:“怕啊,怕死了呢。”
【怕個錘子。不就是那種突然坐起來詐屍的老梗嗎?】
【我都數着秒呢,三,二,一,起!】
然而,預想中的詐屍並沒有發生。
腳下的地板突然劇烈震動,緊接着,原本平整的地面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深淵!
失重感瞬間襲來。
這不是演習!是真的機關!
“!”
姜離這回是真的慌了,那句國粹脫口而出,內心那些亂七八糟的吐槽瞬間清空,大腦一片空白。
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她本能地亂抓,想要抓住哪怕一救命稻草。
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絕對的力量壓制。
下一秒,天旋地轉。
她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扯了過去,撞進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
鼻尖傳來一股清香,混雜着男人身上淡淡的體溫,瞬間沖散了周圍腐朽的血腥味。
姜離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黑暗中,謝廷舟那雙瞳孔近在咫尺,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此刻卻倒映着她蒼白的臉。
並沒有真的掉下去。
這只是個利用視覺錯位和震動制造的“墜落感”陷阱。
但剛才那一瞬間的心悸,卻是實打實的。
兩人的距離極近。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腔裏沉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
一下一下,似乎跟她的心跳重疊在了一起。
周圍依然是鬼哭狼嚎的背景音,但這狹小的方寸之間,卻仿佛按下了一枚消音鍵。
【嚇……嚇死老娘了……】
姜離腿還有點軟,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他身上的。
【這狗導演不講武德!居然搞這種真的!】
【不過……這男人的肌……好像有點東西啊?硬邦邦的,手感真好……】
【等會兒,我是不是該鬆手了?再抱下去就要收費了吧?】
謝廷舟聽着她逐漸恢復活力的內心戲,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
他並沒有立刻鬆開手,反而收緊了摟在她腰間的手臂,將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他在她耳邊低聲開口,嗓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安撫。
“別怕。”
“假的。”
姜離愣住了。
這兩個字像是有什麼魔力,順着耳朵鑽進心裏,酥酥麻麻的。
平裏那個毒舌刻薄的謝廷舟,竟然會有這麼溫柔的時候?
【完了完了。】
【這回是真的要淪陷了。】
【這聲音也太犯規了!耳朵都要懷孕了!】
【謝廷舟你別這樣,你再這樣我真的要忍不住騎上去了!】
謝廷舟:“……”
溫馨不過三秒。
他無奈地鬆開手,替她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亂的長發,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死樣:“既然沒事了,就別賴在我身上。很重。”
“……”
姜離那點剛剛升起的好感瞬間碎了一地。
【重?你說老娘重?】
【我想毒死他!現在!馬上!】
兩人走出鬼屋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恍惚。
一群NPC站在出口處,像是送瘟神一樣看着姜離,眼神裏充滿了敬畏和解脫。
那個剛才被說哭的女鬼甚至還沖她揮了揮手,一臉“大姐慢走不送”。
姜離戴上墨鏡,恢復了那副高冷豔麗的女明星模樣。
“謝老師,剛才謝謝啊。”她敷衍地道謝,“爲了報答你,中午我請你吃飯?”
謝廷舟瞥了她一眼,邁開長腿往外走。
“吃什麼?蛇羹?”
姜離腳下一崴。
【這人是有讀心術嗎?!我昨天想吃蛇羹他也知道?】
“還是算了吧。”
謝廷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心情頗好地着兜,“我不吃毒物。”
身後,姜離對着他的背影揮舞了一下拳頭。
【你才是毒物!你全家都是毒物!】
而此時的熱搜榜上,一個新的詞條正在以火箭般的速度躥升——
#姜離 鬼屋反NPC#
#謝廷舟 別怕#
以及一個奇怪的CP超話悄然成立:【離譜廷好】。
與此同時,樂園角落的陰影裏。
林逸看着手機直播裏兩人牽手出來的畫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狠狠地把剛買的礦泉水瓶捏變了形。
“姜離……你竟然真的攀上了謝廷舟?”
“既然你想紅,那我就讓你紅個夠!”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把那個視頻發出去。對,就是那段她在夜店陪酒的視頻。我要讓她今天晚上,徹底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