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意念按摩”成功助眠後,姜小魚明顯感覺到,暴君老板對她的“使用方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最顯著的一點是,他……開始用眼神“詢問”她了。
比如現在。
早朝剛散,殷玄淵坐在御案後,面色沉凝地看着一份奏折。下方,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正爲江南水患賑災款項的調度問題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陛下!工部所需銀兩巨大,且需即刻撥付以搶修堤壩,遲則生變啊!”工部尚書聲如洪鍾。
“陛下明鑑!國庫空虛,需統籌規劃!戶部撥銀需有章程,豈能工部說多少便給多少?”戶部尚書寸步不讓。
殷玄淵指尖輕輕敲擊着龍椅扶手,面無表情。但姜小魚“聽”見了他心裏的電閃雷鳴:
【……章程?堤壩垮了,流民成了亂匪,你跟亂匪講章程?】
【……國庫空虛?朕看是你們戶部的庫房被某些人塞滿了吧!】
眼看着暴君陛下的耐心即將告罄,周身寒氣開始噝噝外冒,一場雷霆之怒似乎不可避免。兩位尚書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爭吵聲漸漸低了下去,額角見汗。
就在這時,殷玄淵的目光,極其自然地、不着痕跡地,掃向了垂手侍立在御案斜後方的姜小魚。
那眼神很短促,沒有任何明確的指令,但姜小魚瞬間就“讀”懂了——
【……聽聽,這兩個老東西,誰在說謊?或者……都在說謊?】
姜小魚:“!!!”
老板!您這“人形測謊儀”是打算常態化使用了嗎?!這麼高端的朝堂博弈是我一個小宮女能摻和的嗎?!
她內心瘋狂吐槽,但表面上眼觀鼻鼻觀心,同時全力運轉“讀心術”,像雷達一樣掃描着下方兩位大臣。
工部尚書的心聲:【……必須盡快拿到銀子!否則堤壩真完了,老夫這項上人頭也要搬家!李侍郎那邊打點的……應該夠了吧?】
戶部尚書的心聲:【……哼,工部胃口不小!這次定要卡他們一卡,也好叫他們知道,這戶部的門朝哪開!王主事遞上來的那份‘清單’……得尋機呈給陛下……】
好家夥!一個想着行賄保命,一個想着卡要撈錢!沒一個完全淨的!但工部那邊似乎更急迫,堤壩可能真是隱患。
這怎麼“回答”老板?直接說“他倆都心裏有鬼”?那不行,太直白,而且沒有證據。得用“直覺”的方式暗示。
就在殷玄淵的耐心即將耗盡,準備發作的邊緣,姜小魚適時地、極小幅度地蹙了蹙眉,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帶着些許困惑和不安的眼神,回望了殷玄淵一下,目光重點在工部尚書身上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又迅速垂下。
同時,她努力在內心“投射”出一種模糊的意念:堤壩……危險……急……銀子……
她不確定這種“意念投射”有沒有用,但配合眼神和微表情,應該能傳遞一些信息。
殷玄淵敲擊扶手的動作頓住了。
他深邃的眸子看了姜小魚一眼,目光銳利如刀,隨即又落回兩位尚書身上,心中的怒火似乎奇異地收斂了一些,轉化爲一種冰冷的算計。
【……堤壩危險?工部更急?】 他捕捉到了姜小魚的暗示,心聲帶着一絲了然和更深的寒意,【……看來,是都覺得朕可欺了。】
“夠了。”殷玄淵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工部所請銀兩,準半數,即刻撥付,專款專用,用於搶修險工段。朕會派巡按御史全程督辦。若有一兩銀子去向不明,提頭來見。”
工部尚書先是一喜,聽到“巡按御史”和“提頭來見”時,臉色又白了白,連忙叩首:“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托!”
“戶部,”殷玄淵目光轉向戶部尚書,“統籌規劃?好,三內,給朕一份詳細的、能解決當前困境的章程。若還是空話套話,你這尚書,也該換人做了。”
戶部尚書冷汗涔涔:“臣……臣遵旨!”
“滾出去。”
“是是是!臣等告退!”兩位尚書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後背都溼透了。
大殿內恢復了安靜。
殷玄淵沒再看姜小魚,而是拿起朱筆,繼續批閱奏折,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但姜小魚“聽”到他心裏飄過一句:
【……這兔子,直覺倒是越來越準了。】
姜小魚悄悄鬆了口氣,抹了把冷汗。很好,又混過去一關,並且似乎進一步鞏固了“人形測謊儀”的職場地位。
只是……這種參與朝政的感覺,讓她心裏有點發毛。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啊老板!
但 轉念 一想 , 能 幫 老板 識別 “ 騙子 ” , 避免 他被 蒙蔽 , 也算 是 爲 天下蒼生 做貢獻 了 吧 ? 雖然 貢獻 得 有點 提心吊膽 。 姜小魚 苦中作樂 地 想 。 這 “ 首席 宮女 ” 的 活兒 , 真是 越來越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