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還有小鄒,來。吃菜吃菜,多吃點。”王滿英邊說着邊把桌子上的一小盤臘肉推到了兩人面前。這是家裏過年才能吃上的東西,可惜旁邊兩人基本沒動過筷子。
王滿英還了只雞,燉成了湯。雞實在不大,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本還沒到該的時候。她拿起鐵勺子小心翼翼的想要給兩個人舀雞湯,可都被兩個拿着碗躲開了。
“我吃飽了。”將近一天都沒怎麼吃過東西的鄒青當然沒吃飽,只是他口味清淡,平裏就挑食的可以,好像那鳳凰似的,非甘露不飲醴泉不食。
糧食珍貴,村裏人要重活,吃不飽本沒力氣活,爲了填飽肚子,平裏吃的大多都是粗糧,飲食也習慣了重油鹽。
爲了招待鄒青他們,王滿英拿出了家裏爲數不多的細糧,了雞,炒了臘肉,可她只顧着做了一些她認爲的好東西,想着至少不能讓他們吃太差,卻沒注意炒菜時放的油鹽,還是她平裏炒菜的量。
也並不算是嫌棄飯菜粗糙,只是實在不合他口味。將手裏的搪瓷碗放在了桌上,鄒青剛想起身離開就被一直忐忑看着他們兩人的王滿英喊住,“小鄒,是不是阿婆做的菜不合你胃口,就喝了半碗稀飯怎麼就吃飽了,先別走,阿婆去給你煮幾個雞蛋吃。”
“不用,我有點困,想先去休息了。”
“可是……”王滿英一時間實在自責,她看着桌子上和吃飯前幾乎沒什麼變化的菜,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家裏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她特意了過節的雞,想着雞湯總是好的,可兩人卻誰都不想動口。
燕襲雖然也吃不慣桌上的飯菜,可他並沒有和鄒青一樣直接放下碗筷就要走,而是還在原地坐着。他不挑食,以前被他爸關禁閉餓了三天之後,他就連他媽做的黑暗料理也能沒有味覺一樣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只他現在同樣也才喝了半碗稀飯,他心裏似乎想着事。
鄒青還是走了,眼看着他進房間關了門的王滿英沒法,只能用希冀的眼神看向燕襲,希望他能改變主意再多吃一點。
燕襲本沒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嘴裏又冒出來一股血鏽味,他伸手碰了碰裂傷的唇,沒太在意的用手指拭去上面的血。動作間,視線落到了桌子上王滿英盛出來另外放到一邊的一小碗雞湯和稀飯,頓時本來神思不屬的他好像有了主意。
“他呢?他不出來吃飯嗎?”
沒頭沒尾的兩句問話讓王滿英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燕襲話裏的他指的是誰。她不知道燕襲怎麼會突然問起月遲,但是還是如實回答道:“我一會兒給阿遲送進他房間去吃……”說着,王滿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繼續解釋,“你們要拍電視呢,阿遲不太好出來一起吃。”
“哦。”
阿遲?這就是他的名字?全名是什麼呢?燕襲越發的想要再次見到他,他要親自去問。
見他看着桌子上的雞湯,王滿英開口勸他,“小燕,你要不要再吃一點,喝一點湯也好啊。這雞湯補身體,阿婆這兒實在沒什麼好東西,吃的肯定比不上你們城裏。可好歹再吃一點,別餓着肚子啊,不然晚上睡覺要難受的。”
該怎麼才能再見到他呢?
“轟隆——”
忽的一聲,雷光乍現。
燕襲猛的循着雷聲看向屋外,他好似知道機會來了,頓時心下一喜。
“不用了,阿婆你吃吧。”
“這天變得,怎麼打雷了,哎呀,要是晚上下雨可怎麼辦,小燕你那個房間本沒法睡了啊。”
“那還有房間嗎?”燕襲聞言變了臉色,看上去也十分擔心似的問了句。
哪還有別的房間啊,王滿英知道他不願意和別人共住一間,可實在是沒別的地方可以再給他住了。一時間王滿英本沒法回答。
“我看那邊還有一間房,那裏可以住人嗎?”
王滿英順着燕襲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那是月遲住的房間,她有些爲難道:“住是可以住,可……算了。”讓阿遲先來自己房間睡着吧,王滿英打定了主意,“那你先等一下,我讓阿遲先把房間收拾出來,到時候你就去阿遲房間睡。”
“那個房間是不是有人住?”燕襲這話問的,多明知故問啊。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實在優越的五官銳氣十足,只見他微微偏頭避開半空中被風扇吹落的蛛絲,語氣好似糾結細聽卻又不像是那麼回事的說道:“我……”
沒等他繼續說下去,王滿英就趕忙說道:“阿婆知道你不喜歡和別人住一間,我等下就讓阿遲收拾好,他到時候和我擠一下。”
搖了搖頭,燕襲站起身,“阿婆你年紀這麼大了,讓他和你擠一間房不太好吧。”
“沒事,沒事。”還以爲燕襲是真的體諒她的王滿英擺了擺手,“有什麼不好的,阿遲他……”
“還是算了吧。我和他一間房也行。”
“阿婆說了沒關系的,不勉強自己。阿婆現在就去和阿遲說一聲。”
“不勉強。”燕襲真的,一點也不勉強。
又是一陣轟鳴的雷聲,風吹草動,大雨霎時間傾盆而至。
王滿英聞言一愣,還想說什麼,就又聽見燕襲開口。
“麻煩阿婆和他說一下,只要他願意和我住一間就行,我不勉強。”
王滿英頓時心中既感激又愧疚,於是當下抬腿就要去找月遲說。
走到一半,王滿英才突然想起來雞湯和稀飯沒拿上,於是又折返回來,一手端了一個碗後再次往月遲房間那邊去了。
燕襲還是那樣站着,他生的高大,此刻背着光,陰影讓他此刻的神色莫名顯得有些晦暗。
他確實不想和別人住一間房,可他現在也確實一點都不勉強,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阿遲。”
知道是阿婆給自己送飯的月遲沒有猶豫的從裏面開了房門,他伸過手接住王滿英手裏的兩個碗,剛要端進去,就聽見還站在門邊的王滿英開口道:“阿遲,阿婆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月遲回過頭,沒說什麼,只看着王滿英,等着她把話說完。
“就是來咱們家拍電視的,那個小燕,燕襲,因爲他不願意和別人住一間房,咱家房間又不夠,所以阿婆就想讓他來你房間和你一起住。你願意嗎?”
“?”月遲歪了歪頭,似乎有些不明白,“我不是別人?”
王滿英也沒想明白這一點,但她顧不上再去想那麼多,只說:“阿婆本來是說讓你把房間讓給他住,你和阿婆擠一擠的,但是小燕是個好孩子,阿婆才這麼一說,他就擔心你和阿婆這麼大年紀的人住一塊不方便,就答應了和你住一間房,還讓阿婆來問你願不願意。”
“我去山上住。”月遲聽完,只放下手中的碗說了一句。
“去什麼山上,你看看外面下這麼大的雨,還打雷,現在上山多不安全。要去也是等今晚過了,雨停了再去。”王滿英趕緊阻止他,“聽阿婆的,你王星哥現在還在別人家裏住着,吃別人的用別人的,咱們換着來不也應該好好招待照顧好人家?現在人家體諒咱們,本來那麼不願意和別人住一間房的都答應了,還讓阿婆來問你的意見,你就打地鋪睡一晚上成不?”
王滿英瘦小的身體幾乎被門外的大風大雨吞噬,月遲拉着她進了房間。
他沒說話,王滿英就又問了他一句。
“阿遲,你願意嗎?”
和外面同樣昏暗的燈光,低垂着的眉睫顫了顫,過分蒼白的皮膚在暗淡的光下猶如才蛻了皮的白蛇一樣,溼冷且鬱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