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真釵到手
廚房院落煙氣蒸騰,人影忙碌。
秦晚芝找到負責給各處送晨食的婆子張媽,塞過去一方質地尚可的素帕子。
“張媽媽,勞煩您,今往柴房送的飯食可否稍微稠厚些。”
秦晚芝捏着一個小紙包。
裏面是她這幾偷偷收集晾的幾味消炎鎮痛作用的草藥碎末,量少,混在粥飯裏不易察覺。
“秋雲妹妹傷得重,關在那陰冷地方怕是熬不住,大家都不容易,能幫一點是一點。”
秦晚芝語氣懇切。
張媽捏了捏帕子,看了秦晚芝一眼。
“自己一身傷還心別人,我曉得了。”
說着話,張媽把那碗送去柴房的稀粥又加了一勺。
趁她轉身,秦晚芝利落地將藥粉混進粥裏。
“多謝張媽媽。”
離開廚房,秦晚芝並未走遠,她又繞去了柴房,尋了一處隱蔽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辰時末,劉三背着雙手晃悠到柴房附近,與看守婆子低聲說了幾句。
婆子連連點頭。
秦晚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沒過多久,李四匆匆跑來,對着劉三耳語一番。
劉三眉頭皺起,卻還是對看守婆子擺了擺手。
眼看劉三和李四一同離開。
秦晚芝才放下心,確認李四穩住了劉三,不敢久留,迅速返回下人房。
“秦晚芝,王妃娘娘起身了,身上不大爽利,點名讓你過去伺候湯藥。”
秦晚芝溫順地應道。
“是。”
秦晚芝跟着丫鬟一路行至凝汐閣。
內室。
混着濃鬱藥味與熏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林婉柔一身素錦寢衣,烏發未綰,披散在肩頭。
“奴婢給王妃娘娘請安。”
秦晚芝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
林婉柔眼皮微抬,視線落在她身上。
“王爺給你三尋回本宮珠釵,如今已是第二,你不在外頭奔波找東西,倒有閒心在府裏晃悠?”
秦晚芝跪在地上沒有起身。
“回娘娘,奴婢不敢懈怠,秋雲已招認將珠釵送至玲瓏閣,奴婢已托人緊急催促,必在限期內取回。”
林婉柔微微坐直。
“本宮的東西你倒使喚起不相的人了?”
秦晚芝背上滲出冷汗,真珠釵未到手,她此刻確實心中無底。
“奴婢不敢,托付之人是府中舊人,略有些門路,奴婢不敢誤事,定當竭力尋回珠釵。”
林婉柔嗤笑一聲,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似是氣惱。
“竭力尋回?你這張嘴倒是越發會說了,紅袖,把藥端過來。”
紅袖應聲,將藥盅捧到榻前。
林婉柔卻不接,目光落在秦晚芝身上。
“既如此竭力,本宮便看看你的誠心,這藥太燙,跪在這裏給本宮吹涼,若涼了一分或是燙了本宮,你便去水牢裏好好想想該如何竭力。”
秦晚芝不敢違逆,跪在榻邊,從紅袖手中接過沉甸甸的藥盅。
藥汁滾燙,熱氣撲在她臉上。
她拿起銀匙,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輕輕吹拂。
林婉柔半闔着眼假寐。
不知過了多久,秦晚芝的手臂顫抖得越來越明顯,額角的汗水滑落。
她試探着用唇碰了碰勺沿,感覺溫度已降至溫熱適口,才啞聲稟道。
“娘娘,藥溫已宜。”
林婉柔睜開眼,瞥了她一眼,卻不急着喝,反而對紅袖道。
“去,把王爺帶回來的那罐極品黃連膏取來。”
紅袖很快取來一個白玉小罐。
林婉柔用指尖挑了一點膏體,膏體色澤深黃,氣味辛烈。
“黃連膏清熱祛火,本宮念你奔波勞碌,又如此盡心盡力爲本宮侍藥,便賞你一匙,服下吧。”
純黃連膏,其苦難以想象,且性極寒涼,空腹服用,對腸胃極大。
秦晚芝看着紅袖遞到面前的銀匙,上面是一坨深黃粘稠的膏體,刺鼻的苦味已然襲來。
她胃裏一陣翻攪,卻只能叩首。
“謝娘娘賞賜。”
然後,接過銀匙,將黃連膏送入口中。
瞬間,苦味在口腔中爆開,蔓延至喉嚨,讓她幾乎嘔。
林婉柔滿意地看着她瞬間慘白的臉和強忍痛苦的模樣,慢悠悠地端起那碗被吹得溫度剛好的湯藥。
“記住,明本宮要看到珠釵,若看不到,水牢的滋味你該比旁人更清楚。”
“是。”
秦晚芝艱難起身,雙腿麻木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行禮後退出內室。
廊下冷風一吹。
她忍不住彎腰嘔了幾聲。
李四,千萬要得手。
......
頭漸漸升高。
臨近晚膳時分,秦晚芝尋了個由頭,避開人悄悄潛到西角門附近。
天色漸暗,各處準備晚膳,人影雜亂。
秦晚芝借着暮色溜到老槐樹下。
摸索片刻,找到略微鬆動的牆磚,抽出來,用舊布層層包裹的小物件靜靜躺在裏面。
她迅速取出,塞入懷中,心髒狂跳着離開。
回到下人房,同屋幾人已回來,各自默默吃飯,無人注意她。
秦晚芝縮到自己鋪位最裏面,借着身體遮擋,輕輕打開布包。
赤金點翠飛鳳銜珠釵映入眼簾。
晚膳後,各處漸次安靜。
秦晚芝正要去主院,將此物交到林婉柔手中,了結這樁催命差事。
房門被推開。
春曉臉色發白地進來。
“我剛去柴房想給秋雲送水,聽到裏面動靜不對,王婆子卻攔着不讓近前,說王爺王妃今出府了,讓明早再去回話。”
秦晚芝心頭一沉。
真釵不能及時交給林婉柔,但秋雲此刻殞命,她一樣可以借題發揮,甚至質疑她尋回珠釵的過程。
“春曉,你想看着秋雲死嗎?”
春曉臉色煞白,片刻後使勁搖頭。
秦晚芝立刻道。
“你現在立刻去柴房,想辦法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把巡夜的婆子和附近的人都驚動起來,快去。”
春曉用力點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秦晚芝起身,將珠釵藏好,快步走向柴房方向。
“有黑影,往柴房那邊去了,快來人啊,有賊。”
是春曉的聲音。
附近幾間下人房迅速亮起燈火。
巡夜婆子提着燈籠、帶着棍棒,厲聲呵斥着匆匆趕來。
秦晚芝混在幾個被驚醒的仆婦中,朝着被驚動的柴房門口走。
看守的王婆子攔在柴房門口。
“哪有賊?怕是哪個小丫頭眼花,看錯了。”
巡夜的張嬤嬤提着燈籠,看看圍攏過來的人群。
“剛才誰喊的?”
春曉從人群後擠出來,小臉煞白,驚魂未定般指着柴房方向。
“是我,張嬤嬤,我真的看到黑影從那邊閃過,秋雲姐姐還在裏面,會不會......”
她話音未落,柴房內傳出虛弱的咳嗽聲。
秦晚芝上前一步,臉上滿是擔憂。
“張嬤嬤,秋雲怕是病得不輕,王妃娘娘下令關她可沒說要她性命,這深更半夜,若是傷勢惡化出了意外,我們這些在場卻未及時稟報的,怕也脫不了系。”
張嬤嬤眉頭緊鎖,她深知規矩,更怕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