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盟約暗流
歃血爲盟漢水濱,戈暫化一家親。
夯聲築起新籬寨,鼓韻敲殘舊怨塵。
豈料深宵藏鬼影,哪知忠仆變奸人。
七竅涌血紅燭下,鬼谷陰雲又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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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谷的指引,終究未能成行。
就在彭祖決定西遷的第三清晨,庸伯去而復返。這一次,他不是孤身前來,而是帶着整整一營的工匠、農夫,以及滿載糧草、建材、農具的三十輛牛車。
“大巫,西遷之事,暫且擱置。”庸伯下馬,風塵仆仆,眼中卻閃着興奮的光,“楚國那邊有變——楚王熊渠突然病重,諸子爭位,朝堂大亂,三年之內,絕無餘力北上伐庸!這是天賜良機,我庸國可趁此休養生息,壯大實力!”
他握住彭祖的手,懇切道:“大巫,巫彭氏的巫祝之術,正是治理水土、安撫民心的良方。上庸河谷地氣不穩,連年山洪,若有大巫坐鎮調理,必成千裏沃野!屆時巫彭氏立族於此,與庸國互爲唇齒,共抗外敵,豈不勝過西遷蠻荒、顛沛流離?”
彭祖沉吟。
庸伯的消息若屬實,那確實不必倉皇西逃。但鬼谷子的警告猶在耳邊,巫魂鼓被盜的陰影未散,他真的能相信,危機已經過去了嗎?
“況且,”庸伯壓低聲音,“我已與石蠻深談過。他願率石家歸附庸國,並親自爲巫彭氏作保,兩族結盟,永世修好。大巫,這可是化解二百年恩怨的良機啊!”
石蠻願意作保?
彭祖看向庸伯身後。果然,石蠻帶着二十餘名石家頭領,正靜靜等候。他換上了一身整潔的獸皮袍,臉上彩繪已洗去,露出本來的剛毅面容。見彭祖看來,他上前三步,單膝跪地:
“彭大巫,石蠻愚昧,受奸人蒙蔽,險些釀成大禍。今願以先祖石雄之名立誓:石家從此與巫彭氏歃血爲盟,共守上庸河谷。若違此誓,天誅地滅,血脈斷絕!”
他拔出腰間石刀,劃破掌心,鮮血滴入身前的陶碗。身後石家頭領紛紛效仿,二十餘滴血匯入碗中,凝成暗紅的一汪。
彭祖動容。
石蠻這般姿態,已是將石家尊嚴徹底放下。若他再遲疑,便是辜負了這份誠意。
他看向身後族人。經過三休整,大多數人傷勢已愈,眼中重新有了光彩。但連奔波的疲憊、親友逝去的悲傷,依舊刻在臉上。此刻聽說不必西遷,可安居河谷,不少人眼中已露出期盼。
“大伯,”石瑤輕聲道,“我哥是真心悔過。這兩,他帶着石家戰士幫我們掩埋死者、修復營地,還送來了許多山貨草藥……給他一個機會吧。”
彭祖深吸一口氣,接過石蠻手中的石刀,劃破自己掌心。
鮮血滴入陶碗,與石家的血融爲一體。
“巫彭氏與石家,今結爲兄弟之盟。過往恩怨,一筆勾銷;今後禍福,生死與共!”
他高舉血碗,面向漢水,面向群山,朗聲起誓:
“皇天後土,山川神靈,共鑑此心——若違此盟,人神共棄!”
說罷,仰頭飲下一口血酒。
石蠻接過,亦飲一口。
餘下血酒,分予兩族頭領,人人飲過。
盟約即成。
野狼灘上,兩族戰士拋下兵器,相擁歡呼。石家漢子粗糙的大手拍在巫彭氏弟子肩上,巫彭氏婦人將熱粥分給石家戰士,孩子們好奇地摸着對方身上的圖騰紋飾——二百年的血仇,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庸伯撫掌大笑:“好!今之後,漢水上遊,便是鐵板一塊!楚人若敢來犯,定叫他有來無回!”
他當即下令:工匠就地取材,在野狼灘修建臨時營地,供兩族暫住;農夫則開始開墾灘邊荒地,播下來年春耕的第一批種子。三十輛牛車的物資,大半留給巫彭氏,小半贈予石家,以示庸國誠意。
彭祖也沒有閒着。
他帶着老巫祝的徒弟彭藥(雖曾背叛,但中毒最輕,且悔過誠懇,彭祖念其年輕,允他戴罪立功)以及幾位精通堪輿的弟子,溯漢水而上,實地勘察上庸河谷。
河谷位於野狼灘以北五十裏,漢水在此拐了一個巨大的“幾”字形彎,沖積出方圓三十裏的平緩灘地。兩側山勢環抱,如天然屏障,僅東、西各有一處隘口可通外界,確是易守難攻的寶地。
但正如庸伯所說,這裏地氣不穩。
彭祖以巫杖探地,能清晰感應到地下數條水脈雜亂交錯,更有幾處陰寒地氣上涌。若不加疏導,不出三年,河谷必生澇災,且陰氣積聚,易生疫病。
“需在此處、此處、此處,各建一座‘鎮地塔’。”彭祖以杖點地,標出三個方位,“塔基需深挖三丈,以青石壘砌,塔身刻疏導水脈的符文。再於河谷中央設祭壇,以巫祝之術調和地氣。”
他取出那枚青銅碎片(斷魂崖寒潭所得),沉吟道:“此物能鎮寒潭陰脈,或可埋於祭壇之下,增強效力。”
彭藥小心翼翼地問:“大巫,這碎片……是何來歷?”
“不知。”彭祖搖頭,“但應是上古某位大巫所留。其符文雖殘,卻依舊蘊含精純陽和之氣,正是疏導地氣的良材。”
他望向河谷盡頭那座巍峨的山峰——天門山。山峰如巨門洞開,雲霧繚繞,傳說有仙人居其間。
“待河谷安定,我需上一趟天門山。”彭祖喃喃道,“那裏,或許有更多關於這片土地的秘密。”
勘察完畢,返回野狼灘時,已是黃昏。
營地已初具規模。庸人工匠效率極高,一之間,已搭起三十餘座木屋雛形,雖簡陋,卻足以遮風避雨。石家戰士伐木運石,巫彭氏婦人煮飯織席,孩子們在灘邊嬉戲——一派久違的生機。
石瑤正帶着幾個巫彭氏女子,用石家送來的草藥熬制“安神湯”,分給受傷未愈的族人。見彭祖回來,她端來一碗:“大巫,喝點湯暖暖身子。”
彭祖接過,湯水溫熱,藥香撲鼻。他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阿土那孩子,怎麼樣了?”
石瑤臉色微黯:“還是老樣子……呆呆的,不說話,不認人。子衍先生看過了,說是被某種極高明的‘鎖魂術’封住了神智,他……解不開。”
彭祖心中一沉。
那夜鬼谷子控制阿土盜鼓的景象,歷歷在目。一個六歲孩子,竟被用作傀儡,何其殘忍!而子衍精通醫道巫術,卻解不開這鎖魂術,可見鬼谷手段之詭異。
“慢慢來。”他只能如此安慰,“總會有辦法的。”
石瑤點頭,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大巫,我哥他……想讓我回石家寨。”
“你怎麼想?”
“我不想回去。”石瑤搖頭,“石家寨裏,人人都知道我母親是外室,我是‘野種’。小時候,除了哥哥,沒人正眼看我。現在回去,也不過是換個地方被冷眼相待。我想……留在巫彭氏,跟您學巫醫之術,救治更多的人。”
她抬起頭,眼中閃着堅定的光:“母親的仇,我已經放下了。但她的心願——懸壺濟世、治病救人——我想替她完成。”
彭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倔強聰慧的少女。
“好。”他微笑,“從明開始,你跟着彭藥學辨識草藥,我親自教你巫祝心法。”
石瑤大喜,跪地叩首:“謝師父!”
“起來吧。”彭祖扶起她,“既入我門,便是一家人。不必稱師父,叫大伯即可。”
“是,大伯!”
夜色漸深。
營地點起篝火,兩族圍着火堆,分享食物,講述各自部族的傳說故事。石家漢子唱起粗獷的山歌,巫彭氏女子以竹笛相和,孩子們在火光中追逐打鬧——這是大劫之後,難得的安寧時刻。
彭祖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手中摩挲着那枚玉珏。
玉珏已不再發燙,但入手溫潤,仿佛有了生命。白勘察河谷時,他隱約感應到玉珏與地脈之間有微弱的共鳴——莫非這玉珏,也與這片土地有關?
正思忖間,庸伯端着酒碗走來,在他身旁坐下。
“大巫,有件事……我得跟你說實話。”庸伯壓低聲音,臉上笑容消失。
“庸伯請講。”
“楚國朝堂內亂是真,但楚王熊渠病重是假。”庸伯眼神銳利,“這是我安在郢都的細作傳回的密報——熊渠非但沒病,反而精神矍鑠,正暗中調兵遣將,準備開春之後,大舉伐庸!”
彭祖手中酒碗一晃:“那你白爲何……”
“爲了穩定人心。”庸伯苦笑,“石家剛歸附,巫彭氏初定,若此刻說出實情,必然人心惶惶。我只能先穩住局面,再圖後計。”
他看向彭祖:“大巫,楚軍若來,首當其沖便是上庸河谷。此地雖險,但若無精兵強將,難以久守。我庸國兵力不足,需石家山地戰士爲輔,更需大巫的巫祝之術助陣——你那些能擾亂敵軍、振奮士氣的鼓樂陣法,或可抵千軍。”
彭祖沉默良久。
“所以結盟是假,備戰是真?”
“不,結盟是真。”庸伯正色道,“但結盟的目的,本就是爲了共抗外敵。大巫,這亂世之中,沒有誰能獨善其身。巫彭氏想在此立足,就必須與庸國、石家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說得直白,卻也坦誠。
彭祖飲盡碗中酒,長長吐出一口氣:“我明白了。庸伯需要我做什麼?”
“三個月。”庸伯伸出三手指,“給我三個月時間,整頓庸國兵馬,聯絡周邊小國,結成抗楚聯盟。這三個月,大巫需坐鎮上庸河谷,調理地氣,修建防御工事,訓練兩族子弟——尤其是石家那些擅長山地遊擊的戰士,需與庸國軍陣融合,形成戰力。”
“三個月後呢?”
“三個月後,若楚軍未至,我們便繼續壯大;若楚軍來襲……”庸伯眼中閃過寒光,“那便在這漢水之畔,與楚人決一死戰!”
火光映照着他堅毅的臉,這位庸國君主,此刻終於顯露出與平溫和截然不同的梟雄本色。
彭祖點頭:“好,三個月。”
兩人擊掌爲誓。
夜漸深,篝火漸熄。
族人們陸續回屋休息,營地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巡夜弟子的腳步聲,和遠處漢水永不停歇的奔流聲。
彭祖回到自己的木屋——這是工匠特意爲他搭建的,雖簡陋,卻寬敞堅固。屋中央設有一座小祭壇,供奉着先祖牌位和那面失靈的巫魂鼓(雖已失竊,但庸伯命工匠仿制了一面外觀相似的鼓,以安人心)。
他在祭壇前焚香靜坐,調息運功。
連的奔波、激戰、損耗,讓他的身體已接近極限。若非巫祝心法有滋養之功,恐怕早已倒下。但此刻,他不能倒。
族人需要他,庸伯需要他,這片剛剛結盟的土地需要他。
運轉三周天,疲憊稍緩。
正要起身歇息,忽然,屋外傳來極輕微的“咔嚓”聲。
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
彭祖眼神一凜,悄然移至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月色朦朧,營地一片寂靜。巡夜弟子剛剛走過,下一班要半刻鍾後才來。
一道黑影,正貓着腰,悄無聲息地靠近木屋。
黑影很謹慎,每走三步便停步傾聽,確認無人察覺,才繼續前進。不過幾個呼吸,已到屋門外。
彭祖屏息,巫劍無聲出鞘。
黑影在門外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認屋內動靜。然後,他取出一細竹管,入門縫——是迷煙!
彭祖早已閉氣,佯裝中招,發出輕微的鼾聲。
黑影等了幾息,輕輕撬開門閂,閃身入內。
月光從門縫漏入,照亮了他的臉。
彭祖心中一痛。
是彭藥。
這個他給予第二次機會的年輕弟子,這個白裏還恭敬請教草藥知識的後輩,此刻竟滿臉猙獰,眼中只有貪婪和決絕。
彭藥徑直走向祭壇,目標明確——那面仿制的巫魂鼓!
他小心翼翼捧起鼓,仿佛捧着稀世珍寶,轉身欲走。
“爲什麼要這麼做?”
彭祖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彭藥渾身劇震,手中鼓險些跌落。他猛地轉身,看見彭祖持劍立在門邊,眼神冰冷如霜。
“大……大巫……”彭藥臉色慘白,踉蹌後退,“我……我……”
“說。”彭祖踏前一步,“誰指使你的?鬼谷?還是楚國?”
彭藥眼中閃過掙扎,但最終被恐懼淹沒。他“撲通”跪地,磕頭如搗蒜:“大巫饒命!是……是鬼谷先生!那我中毒將死,是他救了我,還……還在我體內種下‘噬心蠱’!他說只要我幫他偷到巫魂鼓,就給我解藥,否則……否則蠱蟲發作,我會被活活吃空心肝而死!”
他扯開衣襟,口處,果然有一團青黑色的凸起在緩緩蠕動,狀如鬼臉。
彭祖心中一寒。
鬼谷子……竟早已在巫彭氏內部埋下暗樁!
“除了偷鼓,他還讓你做什麼?”彭祖厲聲問。
“他……他還讓我監視大巫的一舉一動,尤其是您與庸伯、石蠻的往來……還有,找機會在河谷水源中下毒,制造混亂……”彭藥泣不成聲,“但我沒敢下毒!我真的沒敢!大巫,求您救我,我不想死……”
彭祖沉默。
救?噬心蠱乃鬼谷秘傳,霸道無比,蠱蟲與宿主心脈相連,強行驅除,宿主必死無疑。除非施蠱者親自解法,否則……
“鬼谷子現在何處?”他問。
“我不知道……”彭藥搖頭,“他每次都是讓一只黑鴉傳信,信看完就自燃,不留痕跡。但……但我偷聽到他和另一個人的談話,那人稱他爲‘師兄’,聲音很年輕……”
師兄?
鬼谷子還有同門?或者說……弟子?
“他們還說了什麼?”
“他們說……說三個月後,楚軍伐庸時,會有人在庸國內部打開城門……還說,石家內部也有他們的人,到時候會臨陣倒戈……”彭藥說到此處,忽然臉色劇變,雙手扼住喉嚨,“呃……呃……”
他口那團青黑色凸起瘋狂蠕動,瞬間蔓延至脖頸、臉頰!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蟲子在鑽爬,鼓起一道道恐怖的紋路。
“蠱蟲……發作了……鬼谷先生……你騙我……”彭藥淒厲慘叫,七竅同時涌出黑血!
那血不是紅色,而是粘稠的墨綠色,腥臭撲鼻。血流過之處,木地板竟被腐蝕出滋滋白煙!
彭祖急步上前,巫劍點向他口要,試圖以巫力壓制蠱蟲。但蠱蟲已徹底失控,彭藥的髒腑正被瘋狂啃噬!
不過三息,彭藥眼睛暴突,渾身抽搐,直挺挺倒地,氣絕身亡。
死狀之慘,更甚彭桀。
彭祖站在原地,握着劍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是憤怒。
鬼谷子……好狠的手段!
埋暗樁,種蠱蟲,偷鼓,下毒,策反,開城門……這一連串陰謀,環環相扣,顯然已謀劃多年!
而他,竟毫無察覺!
若不是今夜彭藥偷鼓暴露,三個月後楚軍來襲,庸國城門洞開,石家臨陣倒戈,水源被投毒……那將是何等慘烈的景象?!
“大巫?出什麼事了?”屋外傳來巡夜弟子的驚呼。
彭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氣血,沉聲道:“進來。”
幾名弟子推門而入,看見地上彭藥的屍體,皆大驚失色。
“彭藥他……”
“叛徒,已被我正法。”彭祖聲音冰冷,“將屍體抬出去,仔細搜查他住處,看有無可疑之物。記住,今夜之事,不得外傳。”
弟子們雖疑惑,但不敢多問,連忙抬屍退出。
屋內重歸寂靜。
只有地上那灘墨綠色的毒血,和空氣中彌漫的腥臭,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噩夢。
彭祖走到窗邊,望向北方。
那是上庸河谷的方向,也是楚國的方向。
三個月。
鬼谷子給了他三個月的時間,不是爲了讓他備戰,而是爲了讓他親眼看着自己守護的一切,在精心布置的陰謀中,一步步走向毀滅。
“鬼谷先生……”彭祖喃喃低語,眼中寒光如劍,“你要玩,我便陪你玩到底。”
他轉身,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珏,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玉上。
“以我彭祖之血,喚請歷代先祖之靈——巫彭氏第十二代大巫彭祖,今遇滅族之危,請降靈示,指點迷津!”
鮮血滲入玉珏,玉身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紅光中,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在玉珏表面流轉、重組,最終凝聚成四個血色大字:
赴庸都
見周公
字跡閃爍三次,漸漸淡去。
玉珏恢復平靜,只是溫度略高。
赴庸都?見周公?
庸都便是上庸城,庸國都城。周公……莫非是庸國那位隱居已久、傳說中精通兵法謀略的老太師,周公旦的後人?
彭祖握緊玉珏,望向東方天際。
黎明將至,曙光初現。
但曙光之下,暗流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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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清晨,彭祖正要動身前往庸都,營地外忽然來了一隊不速之客——十餘名身着楚國服飾的使者,爲首的是一名面容陰鷙的中年文士。他們持楚王金令,聲稱奉楚王之命,前來“恭賀”巫彭氏與石家結盟,並“邀請”彭祖前往郢都,爲楚王調理沉痾。石蠻聞訊趕來,臉色鐵青:“楚人怎知我們昨結盟?消息傳得也太快了!”那文士微笑:“石首領何必驚訝?這漢水上下遊,哪件事能瞞過楚王的眼睛?”他轉向彭祖,意味深長道:“彭大巫,楚王久仰您巫祝之術,特賜‘國師’金印一枚。若您肯赴郢都,巫彭氏全族可遷至雲夢澤,享世代富貴。若不肯……”他拍了拍手,身後使者抬上一口木箱。箱蓋打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十二顆人頭——正是庸伯安在楚國的十二名細作!文士笑容轉冷:“那庸國的今,便是巫彭氏的明。大巫,您……考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