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正午還有四小時。
林墨站在綠蔭氏族最高的瞭望塔上，俯瞰整片營地。晨光中，和獸人的聯合巡邏隊正在交接班，雖然動作依然生疏，但至少沒有發生沖突。遠處的淨化區域像一塊綠色的寶石，鑲嵌在灰黑色的腐化邊緣，閃耀着希望的光芒。
但他的心情並不輕鬆。
79%的現實錨定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認知的“鬆動”：有時候會忘記現實中的某件事，卻對遊戲裏的某個細節記憶猶新；有時候會對着鏡子裏的綠色瞳孔愣神，不確定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更麻煩的是，那個被稱爲“建築師”的維度科技負責人給了他一個幾乎無法拒絕的“提議”：，換取和平。
幾乎。
林墨不相信維度科技會信守承諾。這很可能只是一個緩兵之計，讓他放鬆警惕，然後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他需要做出回應，但不是簡單的“是”或“否”。
他需要一個既能暫時穩住維度科技，又能爲自己爭取時間和主動權的方案。
“觀測者。”莉亞的聲音從塔下傳來，“艾爾莎和石拳那邊準備好了，要測試分層防御。”
林墨點頭，走下瞭望塔。
中央空地上，二十名戰士已經列隊：十名獸人站在外圈，十名在內圈。艾爾莎和石拳分別站在隊伍前方，手中各自握着施法媒介——是一橡木枝，獸人是一塊刻滿圖騰的骨片。
“開始。”林墨說。
石拳首先舉起骨片，低沉地吟唱獸人古老的戰歌。先祖之力隨着歌聲涌動，赤紅色的光芒從骨片中散發，籠罩外圈的獸人戰士。他們的眼神變得銳利，肌肉緊繃，戰意昂揚——但這不是狂暴，而是一種清醒、堅定的戰鬥意志。
緊接着，艾爾莎輕撫橡木枝，念誦寧靜術的咒文。淡綠色的光芒如漣漪般擴散，覆蓋內圈的戰士。他們的呼吸變得平緩，眼神清澈，像是暴風雨中的平靜湖面。
兩種能量場開始接觸。正如之前測試的那樣，赤紅與淡綠在交界處產生微小的“火花”，像是兩種互不相容的物質在互相排斥。
“保持距離！”林墨喊道，“不要試圖融合，維持各自的場域！”
石拳和艾爾莎調整施法，讓兩種能量場的邊界保持清晰的分離。赤紅在外，淡綠在內，形成一個分層的防御圈。
效果立竿見影。那些“火花”消失了，兩種能量和平共存，甚至開始互補：先祖之力的戰意增強了戰士的意志力，而寧靜術的平靜則讓獸人戰士的鬥志更加清醒可控。
“成功了！”瑟蘭在旁邊記錄數據，“能量場穩定，沒有互相削弱！”
莉亞和血牙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和認可。這是兩個種族第一次在能量層面達成有效的，象征意義遠超實際效果。
“很好。”林墨說，“記住這種感覺。如果遭遇精神擾，就按照這個模式展開防御。艾爾莎、石拳，你們需要訓練更多能夠施展這兩種法術的人。”
兩人點頭。
演練結束後，林墨將莉亞和血牙叫到一邊，鄭重地說：“中午之前，我需要離開營地一趟，去處理一件重要的事。在我回來之前，由你們兩人共同負責所有事務。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保持信任，保持聯盟。”
“你要去哪？”莉亞問。
“去見一個……‘更高的存在’。”林墨沒有隱瞞，“這次‘考驗’的背後主使。我需要和他談判。”
血牙皺眉：“談判？和那些想害我們的東西？”
“有時候，談判是避免更大傷害的唯一方法。”林墨說，“但我不確定結果。所以，我需要你們做好準備：如果我中午沒有回來，或者我回來了但行爲異常……”
他停頓，從懷中取出兩枚特制的符文石——這是他用觀測者能量制作的一次性警報器。
“如果我的眼睛完全變成綠色，或者我說出任何違背聯盟原則的話，就捏碎這兩塊石頭。”林墨說，“它們會釋放出強烈的能量波動，覆蓋整個營地，能暫時屏蔽精神擾，給你們爭取撤離時間。”
莉亞接過符文石，手指收緊：“你會回來嗎？”
“我會盡力。”林墨看着她，又看向血牙，“記住，聯盟的存續比任何個人的生死都重要。如果必須在我和聯盟之間選擇……選聯盟。”
血牙盯着他，良久，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是獸人表示尊敬和信任的方式：“你比大多數獸人都像戰士。活着回來。”
林墨點頭，轉身走向森林深處。
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安靜、不會被打擾的地方，來面對建築師的“談判”。
***
距離營地三公裏外的一處隱蔽山洞。
林墨盤膝坐下，調整呼吸，讓自己進入深度冥想狀態。觀測界面自動彈出，他找到協議連接中的“緊急通訊通道”——這是建築師留給他的鏈接入口。
猶豫了三秒，他選擇接入。
純白色的房間再次出現。建築師已經坐在對面，面前擺着兩杯冒着熱氣的茶——在意識投影中模擬出嗅覺和味覺，這是對細節的極致控制，也是力量的展示。
“準時赴約，很好。”建築師微笑道，“考慮得怎麼樣？”
“我需要更多細節。”林墨沒有碰那杯茶，“你說的‘無害的測試’，具體指什麼？‘輕微的環境變化’有多輕微？‘小規模的社會實驗’範圍多大？”
建築師眼中閃過一絲欣賞：“謹慎是美德。具體來說：環境變化僅限於天氣微調、植物生長速度的小幅度波動、或者無害的生態現象（比如彩虹、螢火蟲群）。社會實驗則限於問卷調查、小範圍的角色扮演遊戲、或者觀察特定情境下的選擇——不會涉及生命危險或重大利益沖突。”
聽起來確實無害。但林墨知道，藏在細節裏。
“監控程度呢？”他問，“我需要提交多詳細的報告？你們會實時監控我的思想和行動嗎？”
“報告每周一次，內容自定，但需要包含文明發展進度、重要事件記錄、以及你的預措施和效果分析。”建築師說，“至於監控……我們會保留觀測者協議的標準監控功能，但不會主動掃描你的意識。除非你做出明顯威脅實驗安全的行爲。”
“什麼算‘威脅實驗安全’？”
“試圖破壞協議底層代碼，向原住民透露實驗真相，或者……試圖與現實世界的第三方對抗我們。”建築師的笑容依然溫和，但眼神銳利起來。
林墨心中一凜。最後一點顯然是警告——建築師可能已經知道他和AEIB的聯系。
“如果我同意，矯正程序會立刻停止嗎？”他問。
“會在你籤署新協議後的十分鍾內終止。”建築師推過來一份虛擬文件，“這是新協議的草案。你可以仔細閱讀。”
林墨快速瀏覽。條款與建築師描述的基本一致，但有幾個地方需要特別注意：
1. **第7條：在緊急情況下（如文明面臨毀滅性災難），維度科技保留‘有限預權’，以確保實驗樣本的延續性。**
2. **第12條：觀測者需保證每周至少40小時（現實時間）的登錄時長，以維持協議穩定性。**
3. **第17條：所有通過協議獲得的能力提升數據，需無條件共享給維度科技用於研究。**
4. **第23條：協議有效期爲一年，到期後據評估結果決定是否續籤。**
每一條都有潛在的風險。第7條可能成爲他們直接預的借口；第12條會加速他的錨定流失；第17條意味着他的所有進步都會被維度科技利用；第23條則意味着他只有一年的緩沖期。
“我需要修改幾點。”林墨說。
“請講。”
“第一，第7條的‘緊急情況’必須明確定義，且需要我本人確認後方可啓動預。第二，第12條的登錄時長需要據我的現實錨定狀況動態調整。第三，第17條的能力數據共享，僅限於與文明預相關的部分，我的個人隱私數據必須加密。第四，協議有效期改爲三年，且我有權單方面續籤。”
建築師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你很會談判。但你知道，我們掌握着主動權。”
“但你們也需要我。”林墨直視他的眼睛，“和平演化的數據，只有我能提供。如果我‘意外’死亡或者精神崩潰，你們不僅會失去一個高價值實驗體，還可能引發AEIB的全面調查——那對你們也沒好處，對吧？”
這是賭博。賭建築師認爲他的價值大於麻煩。
純白房間裏安靜得可怕。建築師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像在計算什麼。
“有意思。”最終，他說，“我同意你的修改。但作爲交換，我需要你立刻執行第一項‘無害測試’——就在今天之內。”
“什麼測試？”
“很簡單。”建築師調出一個畫面，顯示的是綠蔭氏族和獸人營地的交界處，“那裏有一棵古老的‘見證樹’，據說在和獸人的傳說中都占有重要地位。我希望你引導雙方各派一名代表，在樹下共同講述關於這棵樹的傳說——講的版本，獸人講獸人的版本，然後討論兩個版本的異同。”
聽起來確實無害，甚至像是促進文化交流的好事。
但林墨的警覺沒有放鬆：“目的是什麼？”
“觀察兩個文化在面對‘共同遺產’時的反應：是互相否定，還是嚐試理解？是強調差異，還是尋找共同點？”建築師說，“這是基礎的跨文化研究，對文明融合的長期發展有參考價值。”
理由合理。但林墨總覺得有陷阱。
“我需要考慮。”他說。
“當然，你有權拒絕任何測試。”建築師的笑容不變，“但如果你連這種程度的都不願意，我會懷疑你是否有誠意。”
壓力。溫和但明確的壓力。
林墨權衡利弊。這個測試本身似乎確實無害，拒絕反而會引發懷疑。而且，如果他能把這次測試變成真正的文化交流機會，或許能進一步鞏固聯盟。
“我接受。”他說，“但需要按我的方式來引導，你不能預過程。”
“成交。”建築師伸手在虛擬文件上做了修改，然後推過來，“籤署吧。協議即刻生效，矯正程序將在十分鍾後終止。”
林墨看着文件。這是他迄今爲止最大的賭博。籤署，意味着他將正式成爲維度科技的“者”，在某種程度上背叛了AEIB，也讓自己更深地陷入實驗。但拒絕，意味着聯盟可能立刻面臨滅頂之災。
他想起了莉亞和血牙，想起了瑟蘭，想起了淨化區域裏新生的嫩草。
沒有選擇。
他在文件末尾“籤”下了自己的意識印記。
協議生效的瞬間，林墨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像是某種約束被解除——那應該是矯正程序停止了。
“愉快，林墨先生。”建築師起身，“期待你的第一份報告。順便說一句，你的現實錨定現在是78%，建議你注意休息。我們可不希望珍貴的實驗體過早崩潰。”
話音落下，純白房間消散。
林墨睜開眼睛，回到山洞裏。冷汗浸溼了後背。
他調出觀測界面，看到一個新的狀態欄：
**【協議狀態：模式（有效期：1095天）】**
**【待執行測試：1（‘見證樹傳說’）】**
**【下次報告截止：7天後】**
**【警告：錨定強度78%，建議補充現實活動。】**
他成功了。暫時穩住了維度科技，爲聯盟爭取了時間。
但代價是，他成了實驗的正式參與者，每周需要提交報告，還要執行那些“無害測試”。
而且，錨定還在下降。
他必須立刻回現實世界一趟，執行蘇嵐的錨定強化計劃，同時將那份“真相檔案”帶出去。
***
中午時分，林墨回到綠蔭氏族營地。
莉亞和血牙看到他安然無恙，都鬆了口氣。但林墨注意到，莉亞的目光在他眼睛上多停留了一秒——瞳孔的綠色似乎又深了一點。
“談判……有結果了。”林墨說，“‘考驗’暫時解除，但我們獲得了一段和平發展的時間。不過，我需要你們配合做一件事。”
他講述了“見證樹傳說”測試的要求。
血牙皺眉：“讓我們和坐在一起講故事？這算什麼考驗？”
“有時候，一起講故事比一起戰鬥更需要勇氣。”林墨說，“這棵樹在你們的傳說中是什麼角色？”
石拳——那位獸人薩滿——接話：“在我們的傳說中，那棵古樹是‘先祖之誓’的見證者。據說第一代獸人酋長和王曾在樹下立下和平誓約，但後來誓約被打破，樹就枯萎了一半，只剩一半還活着。”
莉亞驚訝：“在我們的傳說裏，那棵樹是‘分裂之樹’。據說原本是一對姐妹，因爲愛上同一個人類而反目，最後被森林之神懲罰，化作一棵永遠糾纏的樹——一半茂盛，一半枯萎。”
同樣的樹，完全不同的傳說。一個是關於和平誓約的破裂，一個是關於愛情的背叛。
“有意思。”林墨說，“那就按計劃進行。下午，雙方各派一名代表，在樹下講述自己的版本。所有族人都可以旁聽。”
“這有什麼意義？”血牙問。
“意義在於，”林墨說，“當你們聽到對方的傳說時，會意識到：同一件事物，在不同文化中有完全不同的解讀。這能幫助理解爲什麼對方會有那樣的行爲邏輯和價值觀——這是真正的基礎，而不僅僅是生存所迫的暫時聯盟。”
莉亞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我去選代表。”
血牙雖然依舊不解，但選擇相信林墨：“石拳，你去講我們的版本。”
***
下午，見證樹下。
這棵古樹確實奇特：一半枝繁葉茂，綠葉如蓋；另一半卻只有枯的枝椏，像死去了多年。樹的紋理也分成兩種：一側光滑如常，另一側布滿瘤節和裂縫。
和獸人各坐在樹的一側，中間隔着一段距離。林墨站在中間，作爲主持。
的代表是一位年長的女祭司，聲音輕柔，講述着那個關於愛情與背叛的悲傷故事。當她講到姐妹反目、森林之神降下懲罰時，幾個女性抹了抹眼角。
獸人的代表是石拳，他的聲音粗獷但充滿韻律，像在吟唱史詩。當他講述先祖誓約的建立與破裂，講述獸人如何銘記那份被背叛的恥辱時，獸人戰士們握緊了拳頭。
兩個故事講完，現場一片寂靜。
“現在，”林墨說，“請思考一個問題：爲什麼同一棵樹，會有兩個如此不同的傳說？是因爲有人在說謊嗎？還是因爲……每個種族只看到了故事的一部分？”
他指向樹：“看看它。一半茂盛，一半枯萎。如果只看茂盛的那一半，你會覺得它是生命之樹；只看枯萎的那一半，你會覺得它是死亡之樹。但事實上，它既是生命，也是死亡——就像這個世界，既給予，也剝奪。”
他看向雙方：“的傳說是關於個人情感的破裂，獸人的傳說是關於社會誓約的背叛。但本質上，都是關於‘信任的破碎’和‘分裂的代價’。你們從不同的角度，記住了同樣的教訓：分裂帶來痛苦。”
莉亞站起身，走到樹的中間，撫摸那分界的樹：“所以……我們都在害怕同樣的東西？害怕再次分裂，再次背叛？”
血牙也站起來，走到另一邊：“但我們記住的方式不同。記住了情感的痛苦，獸人記住了榮譽的恥辱。”
“那就互相記住對方的痛苦。”林墨說，“當你們想對對方發怒時，想想這棵樹，想想這兩個故事——不是要忘記仇恨，而是要明白：仇恨的源，可能是誤解，可能是不同的視角。而，是避免制造新仇恨的唯一方法。”
現場再次沉默，但這次沉默中有了思考。
林墨調出觀測界面，看到一條新的記錄：
**【測試‘見證樹傳說’完成】**
**【數據質量：高】**
**【觀察結果：樣本表現出初步的跨文化理解意願】**
**【評估：測試成功，無異常。】**
同時，他收到了建築師的私信：
**【不錯的表現。測試數據很有價值。繼續努力。】**
沒有多餘的話，但林墨能感覺到對方在“觀察”時的滿意。
測試通過了。聯盟暫時安全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
傍晚，林墨宣布要再次“離開世界”一段時間。他將管理權正式移交給盟約議會，特別叮囑莉亞和血牙要繼續推動淨化計劃和技術研究。
“這次離開要多久？”莉亞問。
“現實時間一天，這邊可能是兩三天。”林墨說，“記住，如果腐化之地有異動，或者有任何‘異常事件’，立刻組織防御，不要猶豫。”
他最後看了一眼淨化區域，那片新生的綠色在夕陽下閃耀着希望的光芒。
然後他回到樹屋，準備登出。
但在登出前，他做了一件事：嚐試將那份刻在獸皮上的“真相檔案”，通過觀測者協議進行“數據化壓縮”，然後……上傳到自己的意識緩存區。
這是一個瘋狂的想法：將虛擬世界的信息“攜帶”回現實世界。理論上不可能，因爲兩個世界的規則不兼容。但他想到一個可能性——既然他的意識能在兩個世界穿梭，既然他的身體在現實中開始呈現遊戲裏的特征，那麼或許，信息也能以某種形式“滲透”。
他集中全部精神，將那份檔案“刻印”在意識的深處，就像記憶一樣。然後，他啓動了登出程序。
意識抽離的瞬間，他感覺到劇烈的撕裂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就像有人用鈍刀在切割他的靈魂。
他聽到建築師的驚呼（通過協議鏈接）：“你在做什麼？！檢測到異常數據流——”
聲音戛然而止。
林墨在現實中醒來，第一反應是嘔吐。不是嘔，而是真的吐出了一灘暗紅色的、帶着銀色光點的黏液。
他癱在地上，眼前發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手腕的木紋像燒紅的烙鐵般發燙，他能聽到皮膚下傳來細微的噼啪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生長或破裂。
不知過了多久，眩暈稍微緩解。他掙扎着爬起來，看向鏡子。
瞳孔的綠色占據了三分之二的虹膜，而且那些木紋般的紋路，從手腕一直蔓延到了肩膀。更可怕的是，他能“看到”皮膚下那些紋路在發光——不是幻覺，是物理性的發光，在昏暗的房間裏提供微弱的光源。
他低頭看吐出的那灘黏液。銀色光點正在緩慢熄滅，但黏液本身在……蠕動？像有生命一樣。
林墨強忍着惡心，用紙巾取樣，裝進密封袋。這是重要的樣本，要給蘇嵐分析。
然後，他試着回憶那份“真相檔案”。
成功了。
所有信息都清晰地儲存在記憶裏：維度科技的實驗目的、錨定收割的機制、舊神的本質、淨化技術的原理、建築師的威脅……每一個細節都完好無損。
他立刻打開電腦，開始記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將那些信息轉化爲現實世界的文字和數據。
寫完後，他加上自己的分析：
**【當前狀態】**
**【同步率：推測2.5%-2.8%之間（因主動攜帶數據穿越維度導致消耗）】**
**【現實錨定：77%-78%（持續下降中）】**
**【身體變異：木紋擴展至肩部，瞳孔綠色加深，出現輕微發光現象。】**
**【維度滲透：遊戲中的淨化技術可能已影響現實環境（草莓樣本）。】**
**【緊急需求：需與AEIB深度，制定對抗維度科技的長期策略。】**
他將這份完整的報告加密，準備發給陳鋒和蘇嵐。
但在發送前，他猶豫了。
如果AEIB知道他已經和維度科技“”，會不會將他視爲叛徒？會不會強制隔離他，甚至切斷他與《舊神紀元》的所有連接？
那他之前的一切努力——拯救綠蔭氏族，建立聯盟，淨化土地——都將化爲烏有。莉亞他們可能在沒有觀測者指引的情況下，面對腐化和維度科技的雙重威脅而崩潰。
他不能冒這個險。
最終，林墨將報告分成兩部分：第一部分（關於維度科技的實驗目的和錨定收割）發給AEIB；第二部分（關於他與建築師的協議和正在執行的測試）暫時保留。
在給陳鋒的附言中，他寫道：
**【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維度科技已經主動接觸我，我暫時穩住了他們，爲現實世界爭取了調查時間。但我的處境很危險，錨定持續下降。需要盡快找到提升錨定或至少穩定錨定的方法。另外，我可能已經將遊戲世界的‘規則碎片’帶回了現實，請分析隨信附上的樣本。】**
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林墨感到一陣虛脫。他看了眼時間：現實世界是晚上九點，距離他登錄遊戲過去了十小時。
他需要休息，需要執行蘇嵐的錨定強化清單，但他更擔心遊戲世界的情況——建築師發現了他攜帶數據穿越的嚐試，會不會采取行動？
他必須盡快回去。
但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他倒在床上，幾乎立刻陷入昏迷般的睡眠。
夢中，他再次聽到了那個古老的聲音，但這次混合了建築師的冷笑和無數其他人的低語，像一場瘋狂的合奏：
**【你在冒險……愚蠢的冒險……】**
**【數據泄露……必須清除……】**
**【平衡……需要平衡……】**
**【觀測者……叛徒……英雄……實驗體……】**
混亂的聲音中，只有一個清晰的念頭浮現：
時間不多了。
無論對綠蔭氏族，對現實世界，還是對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