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爐中三
陸燃在造化爐中沉浮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他的身體經歷着痛苦而神奇的蛻變。造化爐的爐火不是凡火，而是采集了天地間各種珍稀火焰融合而成的“造化真火”，擁有重塑肉身、修復本源的神奇功效。
第一天，破損的經脈在真火的灼燒下，如春雪般消融，然後重新生長。新生經脈更加寬闊、堅韌，能容納更多的靈力流轉。
第二天，枯竭的丹田被真火注入生機，重新煥發活力。三種沉寂的火種在真火的溫養下，開始緩慢復蘇，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不再沉寂。
第三天，陸燃的意識從深沉的黑暗中蘇醒。
他感覺自己仿佛浸泡在溫暖的泉水中，渾身舒泰，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但緊接着，劇烈的疼痛傳來——那是身體重組時不可避免的痛楚。
“呃……”
陸燃悶哼一聲，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熾熱的火海，但他並沒有被灼燒的感覺，反而感覺很溫暖。他能看到，三種顏色的火焰在自己體內流轉——青色的青蓮火、金色的太陽火、白金色的薪火，它們像三條小龍，在經脈中遊走，修復着每一處損傷。
“你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燃轉頭，看到魯工盤膝坐在爐外，正看着他。
“前輩……”陸燃想坐起來，但身體還很虛弱。
“別動。”魯工說，“造化爐的治療還沒結束。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陸燃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態，驚訝地發現，不但傷勢痊愈了，修爲還更進一步——突破到了凝元境七重！
而且基更加穩固，三種火種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已經可以初步使用。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陸燃真誠地說。
“不必謝我。”魯工擺擺手，“你是薪火傳承者，救你是應該的。而且……你母親陸青璇，是我的故人。”
陸燃身體一震：“前輩認識我母親？”
“何止認識。”魯工嘆息，“當年她帶着青蓮火種逃到東域時，第一個找的就是我。是我幫她僞造身份，安排她進入陸家，也是我……看着她嫁給你父親，生下你們兄妹。”
他的眼神變得悠遠，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青璇是個好孩子，可惜……被追得太緊，最後不得不離開。臨走前，她托我照顧你們，但我因爲某些原因，一直沒能履行承諾。直到現在，才見到你。”
陸燃沉默片刻，問：“前輩，我母親她……還活着嗎？”
魯工搖頭：“我不知道。二十年前那場追，出動了三位元嬰境收割者。青璇雖然很強，但畢竟帶着傷。她最後傳來的消息，是讓我不要找她，保護好火種。”
他看向陸燃：“現在，火種傳到了你手上。孩子，你準備好承擔這份責任了嗎？”
陸燃深吸一口氣：“我準備好了。”
“好。”魯工點頭，“那接下來，我要告訴你一些事，關於收割者，關於終末，關於……我們這些老家夥的計劃。”
他頓了頓，說：“首先，你知道‘天工閣’爲什麼能存在這麼久嗎？”
陸燃搖頭。
“因爲天工閣，本身就是一座‘文明方舟’。”魯工說，“上古時期，終末第一次降臨，無數文明毀滅。有先賢預見到這一幕，提前建造了九座方舟，將各自文明的精華封存其中，等待終末過去後，重新點燃文明之火。”
“天工閣，就是‘器道文明’的方舟。”
陸燃心中震撼。
文明方舟……難怪天工閣的煉器、陣法技術如此發達，原來是繼承了上古器道文明的傳承。
“其他方舟呢？”陸燃問。
“有的毀了，有的失聯了，有的……被收割者占據了。”魯工說，“我知道的，除了天工閣，還有‘丹塔’（丹道方舟）、‘劍冢’（劍道方舟）、‘星宮’（星象方舟）還存活着。但都隱藏得很深，不敢輕易暴露。”
“白無塵的師父，就是劍冢的守護者？”陸燃猜測。
“對。”魯工說，“劍老是我的老朋友，可惜……三年前被暗影殿圍攻，重傷不治。臨死前將劍火傳給了白無塵。”
他看向陸燃：“你現在明白了吧？我們這些老家夥，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等待反擊的機會。但收割者太強了，單打獨鬥，我們都不是對手。所以需要聯合，需要……一個能統合所有火種的核心。”
“薪火？”陸燃說。
“沒錯。”魯工點頭，“薪火是文明總綱，能統合所有火種。當年你母親帶着薪火碎片逃到東域時，我們都看到了希望。可惜她受傷太重，無法完全激活薪火。現在，希望落在了你身上。”
陸燃感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前輩，我需要怎麼做？”
“首先，恢復實力，完全掌控三種火種。”魯工說，“然後，去尋找其他火種和方舟。集齊九大主火種，組成‘文明之環’，才能對抗終末。”
“其他火種在哪裏？”
“我不知道具置。”魯工搖頭，“但每個火種之間都有微弱的感應。你身上的薪火是核心，感應能力最強。等它完全恢復後，應該能指引你找到其他火種。”
他想了想，又說：“另外，妹的事……我也聽說了。靈蘊道體是打開‘終末之門’的鑰匙之一，收割者一定會不擇手段地抓她。你必須盡快變強，才能保護她。”
陸燃握緊拳頭：“我會的。”
正說着，爐火忽然劇烈波動起來。
魯工臉色一變：“不好！有人強行沖擊造化爐的陣法！”
他話音剛落，整個天工塔都震動起來。
外面傳來劇烈的爆炸聲和喊聲。
“暗影殿攻進來了！”一個弟子沖進來，驚慌地說，“大長老，他們人太多了，至少有三位金丹境！”
魯工眼中寒光一閃：“好大的膽子！真當我天工閣是軟柿子嗎？”
他站起身，對陸燃說：“你繼續在爐中療傷，不要出來。我去處理一下。”
“前輩小心。”
魯工點頭，轉身走出煉丹室。
陸燃在爐中，能清楚地聽到外面的戰鬥聲。爆炸聲、劍鳴聲、慘叫聲……此起彼伏，顯然戰況極其激烈。
他想出去幫忙，但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強行出關只會拖後腿。
“系統，我現在的恢復進度如何？”
【宿主身體恢復度：87%。火種恢復度：青蓮45%，太陽38%，薪火52%。預計完全恢復還需：十二個時辰。】
十二個時辰……太久了。
外面的戰鬥，恐怕撐不了那麼久。
陸燃咬牙，開始加速吸收造化真火。雖然這樣可能會損傷基，但顧不了那麼多了。
然而，就在他全力恢復時，異變再生。
造化爐的爐火，忽然變成了黑色！
那是一種深邃、邪惡的黑色火焰，散發着濃鬱的死亡氣息。火焰中，隱約有無數張人臉在哀嚎、扭曲。
“這是……冥火？！”陸燃大驚。
冥火是至陰至邪的火焰，專門克制造化真火這種生機之火。一旦被冥火侵入體內，不但療傷效果全無，還會損傷神魂，甚至淪爲冥火的傀儡。
顯然，暗影殿的人不但攻進來了，還破壞了造化爐的陣法，注入了冥火！
黑色火焰如毒蛇般纏向陸燃，試圖侵入他的身體。
陸燃全力催動三種火種抵擋，但火種還沒完全恢復，威力大減。很快，冥火就突破防御，開始侵蝕他的經脈。
劇痛傳來，比之前的傷勢還要痛苦百倍。陸燃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灼燒，意識開始模糊。
“不能……不能放棄……”
他想到了妹妹，想到了母親，想到了那些爲了保護他而戰鬥的人。
“我還要……保護他們……”
一股不屈的意志從靈魂深處爆發！
三種火種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同時震動，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青蓮火化作護罩，抵擋冥火侵蝕。
太陽火化作利劍，斬斷冥火觸手。
薪火……則做了一件讓陸燃意想不到的事。
它開始吸收冥火！
不是抵擋，是吸收！將那些至陰至邪的火焰，轉化爲精純的能量，補充自身！
【檢測到未知能量……分析中……】
【能量屬性：死亡、怨恨、詛咒……】
【薪火特性激活：文明包容，萬火歸源。開始轉化……】
薪火的核心，是“文明”。而文明，本就包含光明與黑暗，生與死，善與惡。所以薪火可以包容一切，轉化一切！
黑色的冥火被薪火吸入，經過某種玄妙的轉化，變成了白金色的薪火能量。薪火的核心開始發光，完整度從52%緩慢提升……
53%……54%……55%……
當所有冥火都被轉化吸收後，薪火的完整度達到了60%！
而陸燃的身體，也在薪火的滋養下迅速恢復。不但傷勢痊愈，修爲更進一步，突破到了凝元境八重！
更神奇的是，因爲吸收了冥火，他對死亡、黑暗屬性的攻擊有了極強的抗性。甚至能初步運用“冥火”的力量——當然，是經過薪火淨化後的“淨冥火”，威力不如原版，但勝在純淨可控。
“因禍得福……”陸燃感受着體內的變化，喃喃道。
但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外面還在戰鬥。
陸燃從造化爐中站起，活動了一下身體。新生的身體充滿力量，三種火種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已經可以正常使用。
他推開爐門，走了出去。
煉丹室外的景象，讓他心中一沉。
走廊上橫七豎八躺着不少屍體，有天工閣的弟子，也有暗影殿的刺客。牆壁上滿是劍痕、爪印、爆炸的焦黑，顯然經歷了慘烈的戰鬥。
遠處的主廳，傳來更加激烈的打鬥聲。
陸燃握緊青蓮劍，向主廳沖去。
主廳內，戰況已經到了白熱化。
魯工正在和一個黑袍老者激戰，兩人都是金丹境巔峰，打得難解難分。但魯工明顯處於下風——他畢竟年事已高，體力不如對方。
另一邊，白無塵被兩個金丹境初期的刺客圍攻，雖然劍法精妙，但也岌岌可危。
其他天工閣的弟子和長老，也都陷入苦戰。暗影殿這次出動了至少五個金丹境，幾十個凝元境，顯然是下了血本，誓要拿下天工閣。
陸燃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陸燃！你怎麼出來了？”白無塵急道，“快回去！這裏危險！”
“白兄，我來幫你！”
陸燃沒有退縮，直接加入戰團。
他選擇的目標，是圍攻白無塵的兩個金丹境刺客之一。
那刺客看到陸燃只有凝元境八重，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找死！”
他隨手一刀劈向陸燃，以爲能輕鬆解決。但陸燃的劍，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青蓮劍訣·青蓮世界！”
陸燃直接使出了新領悟的第六式。
劍光分化，化作無數蓮花虛影，將刺客籠罩。每一朵蓮花都是一道劍氣，生生不息，循環往復。
那刺客大驚，急忙全力防御。但蓮花劍氣連綿不絕，很快就突破了他的護體靈力，在他身上留下十幾道傷口。
雖然不致命，但足以讓他手忙腳亂。
白無塵趁機一劍刺穿了另一個刺客的咽喉，然後回身，和陸燃聯手對付這個。
二對一，局勢逆轉。
那刺客很快就支撐不住，被白無塵一劍斬首。
“得漂亮！”白無塵對陸燃豎了個大拇指，“你的劍法又進步了。”
“先幫魯前輩！”
兩人看向魯工那邊的戰局。
魯工的情況很不妙。黑袍老者的實力比他強一線，而且招式陰毒，專攻要害。魯工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傷口，氣息開始不穩。
“老東西，撐不住了吧？”黑袍老者獰笑，“把陸燃交出來，我可以饒你一命。”
“做夢！”魯工咬牙，“我就算死，也不會把薪火傳承者交給你們這些雜碎！”
“那你就去死吧！”
黑袍老者全力出手，一道漆黑的掌印拍向魯工口。
這一掌如果拍實，魯工必死無疑。
但就在這時，陸燃和白無塵同時出手了。
陸燃催動薪火，白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面盾牌，擋在魯工身前。
白無塵則施展劍火，白色的劍光如流星般刺向黑袍老者後心。
黑袍老者不得不回身防御，掌印的威力大減。
“鐺！”
掌印拍在薪火盾牌上，盾牌破碎，但掌印也消散了。魯工趁機後退，拉開距離。
“兩個小輩，找死！”黑袍老者大怒，放棄魯工，轉而攻向陸燃和白無塵。
金丹境巔峰的全力攻擊，威力恐怖。陸燃和白無塵雖然聯手，但還是被震得吐血倒退。
但他們的目的達到了——爲魯工爭取到了喘息的時間。
魯工服下一枚丹藥，氣息迅速恢復。他看向黑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暗影殿的走狗，今天，老夫就讓你見識見識，天工閣真正的底蘊！”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雙手結印。
“天工大陣，啓！”
整個天工塔開始震動。
塔壁上的陣紋亮起，塔頂的水晶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無數傀儡、機關獸從塔中涌出，向暗影殿的人。
那些傀儡和機關獸雖然實力不高，大多只有凝元境初階，但數量龐大，而且不怕死，很快就扭轉了戰局。
暗影殿的人開始節節敗退。
黑袍老者臉色大變：“魯工，你瘋了？！啓動天工大陣，消耗的是你的壽元！”
“那又如何？”魯工冷笑，“只要能滅了你們這些雜碎，折壽十年、百年，老夫也願意！”
他繼續催動大陣，更多的傀儡涌出。
暗影殿的人終於撐不住了。
“撤！”黑袍老者咬牙下令。
暗影殿的刺客們迅速撤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戰鬥結束了。
但天工閣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弟子死傷過半，長老也戰死了三位。魯工因爲催動大陣，壽元大損，氣息萎靡。
“大長老！”弟子們圍上來。
“我沒事。”魯工擺擺手，看向陸燃，“孩子，你怎麼樣？”
“我沒事。”陸燃說，“前輩，您的傷……”
“死不了。”魯工苦笑，“就是以後可能沒法動手了。不過沒關系，能看到薪火傳承者成長起來，我就算死也值了。”
他頓了頓，說：“但這裏不安全了。暗影殿這次失敗，下次肯定會派更強的人來。陸燃，你必須離開天工城。”
“去哪？”陸燃問。
“去‘無盡海’。”魯工說，“那裏是東域的邊緣，混亂之地，暗影殿的勢力相對薄弱。而且……無盡海深處，可能有一座方舟。”
“什麼方舟？”
“星宮。”魯工說，“星象文明的方舟。據說就在無盡海深處的‘星辰群島’上。那裏有‘星火’傳承，如果能得到，你的實力會大增。”
無盡海……星辰群島……
陸燃記住了這些名字。
“我會去的。”他說，“但在這之前，我想先回一趟青嵐城。我妹妹還在學院，我不放心。”
魯工想了想，搖頭：“不行。現在青嵐城肯定是暗影殿重點監視的地方，你回去就是自投羅網。而且……學院有劍無塵在，妹暫時是安全的。”
他看向白無塵：“無塵，你陪陸燃去無盡海。你對那邊比較熟，而且劍火和星火有共鳴，能找到星宮。”
白無塵點頭：“好。”
“另外，這個給你。”魯工取出一枚銀白色的戒指，遞給陸燃，“這是‘天工戒’，天工閣的信物。裏面有一些物資，還有一份地圖，標注了已知的方舟位置和危險區域。”
陸燃接過戒指，鄭重收好。
“謝謝前輩。”
“不用謝。”魯工嘆息，“這是我欠你母親的。孩子，記住，活下去，變強。只有你強大了，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才能……終結這該死的終末。”
陸燃重重點頭。
當天晚上，陸燃和白無塵悄悄離開了天工城。
他們走的是密道，只有魯工和幾個核心長老知道。
離開前，陸燃最後看了一眼天工塔。
塔頂的水晶球依舊在旋轉，散發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在爲他送行。
“走吧。”白無塵說，“路還很長。”
兩人消失在夜色中。
而天工城內，魯工站在塔頂，看着他們離去的方向，喃喃道：
“青璇，你的兒子長大了。希望他……能走到最後。”
夜風吹過，吹起了他花白的頭發。
這位守護了天工閣一生的老人，眼中滿是期盼，也滿是……擔憂。
因爲他知道，前路，將更加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