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冤家路窄
林雪瑤先是一愣，隨即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嫌惡和傲慢取代。
她上下打量着林之鹿。
還是那身破舊的羊皮襖，帽子邊上的毛都掉光了，看起來寒酸得要命。
哼，就算分家得了房子又怎樣？
還不是個窮鬼。
林雪瑤眼珠一轉，心裏有了主意。
她跟身邊幾個姑娘說了句什麼，然後大搖大擺地朝林之鹿走過來。
那架勢，活像只鬥勝的公雞。
林之鹿站在原地沒動，只是靜靜看着她走近，腦子裏飛快閃過原主記憶裏關於這個表姐的種種。
假裝跟她要好，背地裏卻總使絆子。
故意在原主飯裏撒沙子，然後裝無辜說是不小心。
最可恨的是，前些天騙原主去野水灘撈死魚，差點害死原主。
好嘛，新仇舊恨，今天這是要一並清算了。
林雪瑤走到林之鹿跟前，故意抬高聲音：“哎喲，這不是鹿丫頭嗎？聽說你跟你二叔二嬸分家了？你可真行啊，白眼狼都沒
周圍幾個姑娘圍了過來，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林之鹿眨眨眼，一臉無辜：“表姐，你這話說的不對吧？明明是二叔二嬸要把我賣給王麻子換糧食，我不得已才分家的。
怎麼到你嘴裏，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她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人聽清。
幾個姑娘面面相覷，看向林雪瑤的眼神有些微妙。
王麻子的事村裏早就傳遍了，誰不知道那是個火坑。
林雪瑤臉一紅，梗着脖子道：“你胡說！我爸媽那是爲你好！王麻子家有餘糧，你嫁過去能吃上飽飯，有什麼不好？”
“哦？”林之鹿笑了，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諷刺，“既然這麼好，表姐你怎麼不嫁過去？你比我大一歲，更合適啊。”
“你——”林雪瑤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更紅了。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笑聲。
林雪瑤惱羞成怒，突然伸手就朝林之鹿口推去：“你個死丫頭，敢這麼跟我說話！”
這一下又急又狠，要是推實了，林之鹿肯定得摔個跟頭。
但林之鹿是誰？
上輩子爲了拍短視頻，可是專門跟健身房教練學過術的。
她身子一側，輕巧地避開了林雪瑤的手，同時腳下不着痕跡地一絆——
“哎喲！”
林雪瑤推了個空，重心不穩，加上被這麼一絆，整個人啪嘰一聲摔進了旁邊的雪堆裏。
四腳朝天，紅花棉襖沾滿了雪，圍巾也散了，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噗——”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雪瑤又羞又氣，掙扎着想爬起來，結果手下一滑，又摔了回去，啃了一嘴雪。
“表姐，你沒事吧？”林之鹿故作驚訝地伸手去扶她，“這大冷天的，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她語氣真誠，眼神關切，活脫脫一個關心姐姐的好妹妹。
林雪瑤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拍開她的手：“不用你假好心！”
她自己掙扎着爬起來，拍打着身上的雪，惡狠狠地瞪着林之鹿：“你等着！這事兒沒完！”
林之鹿嘆了口氣，搖搖頭：“表姐，我知道你因爲二叔二嬸搬回老房子的事不高興，但這事兒真不能怪我。
你要怪，就怪村長爺爺，是他主持分家的。”
她直接把鍋甩給了村長。
林雪瑤一噎，想罵又不敢罵村長，只能咬牙切齒道：“你少得意！別以爲分了家就能過上好子，就你這窮酸樣，遲早餓死！”
“這就不勞表姐費心了。”林之鹿笑眯眯地說，“我最近運氣挺好的，總能找到吃的。
倒是表姐你，剛從鎮上回來吧？鎮上糧食也不多了吧？二叔二嬸那邊......哎，我聽說他們昨天去借糧都沒借到呢。”
她這話戳到了林雪瑤的痛處。
林雪瑤這次去鎮上，其實是去找她那個在供銷社上班的遠房表哥，想弄點糧食。
結果人家只給了她半斤玉米面，還不夠一家人吃兩頓的。
“關你屁事！”林雪瑤氣得跺腳，轉身就要走。
“表姐慢走啊。”林之鹿在她身後揮揮手，“路上小心，別再摔了。
畢竟不是每次都能摔進雪堆裏的，萬一摔石頭上，破相了可不好。”
林雪瑤腳步一頓，回頭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
等林雪瑤走遠了，林之鹿也往家裏走。
路上她摸了摸懷裏的三斤小米，心裏踏實不少。
林之鹿推門進屋時，差點以爲自己走錯了門。
屋裏原本散落的雜物被歸置得整整齊齊，地面掃得淨淨，連窗戶紙上的破洞都被用舊報紙仔細糊上了。
而那位本該躺在炕上養傷的陸同志，此刻正單腿獨立，一手撐着炕沿，一手拿着塊破布在擦桌子。
那姿勢，像極了金雞獨立。
大黑率先看見她，尾巴搖成螺旋槳，嗖地竄過來蹭她的腿。
“陸同志，”林之鹿摘下帽子，眉毛挑得老高，“你這是？”
陸戰野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來，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窘迫：“我......閒着也是閒着。”
“你這哪是閒着，你這是卷王附體吧？”林之鹿趕緊走過去扶住他，“腿不要了？還是說你覺得單腿蹦迪特別酷？”
陸戰野被她扶着坐回炕沿，耳有點紅：“屋裏太亂，我看着不習慣。”
林之鹿打量了一圈煥然一新的屋子，又看了看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忍不住樂了：“行啊陸同志，沒想到你還是個隱藏的田螺姑娘。這業務能力，放我們那兒至少月薪過萬。”
“月薪過萬？”
陸戰野沒聽懂這個梗，但隱約覺得不是壞話。
“就是誇你能。”林之鹿從懷裏掏出那個鼓囊囊的布口袋，往桌上一放，發出窸窣的輕響，“看在你這麼勤快的份上，今晚加餐。”
陸戰野盯着那布袋：“這是......”
“小米。”林之鹿解開袋口，金燦燦的小米露出來，“三斤，夠咱吃好幾頓稠粥了。”
陸戰野瞳孔微縮：“你從哪兒弄來的？”
這年頭，小米可是精貴東西。
林之鹿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山人自有妙計。
等你腿好了，我再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