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門被輕輕推開，李霞想也不想，便將木棍朝那個黑影用力打去。黑暗中也不知是打到了哪兒，只聽一聲悶哼，那人就倒了下去。
李霞拉亮燈繩大叫出聲：“救命啊，有小偷啊。救命啊，有小偷啊！”
不一會兒，整個四合院的人就都動了起來。
倒下的人影哼唧了幾聲，似乎要轉醒，李霞也沒敢看臉，拎着木棍繼續在人身上招呼。打得人哎喲哎喲叫得更凶了。
很快一個人影就撲了過來：“當家的，當家的你怎麼樣了？”
然後抬頭狠狠地瞪向李霞：“你個小姑娘家家的怎麼就那麼狠啊？這麼粗的棍子都往人身上打，萬一打出人命了怎麼辦？”
李霞定睛一看，眼前這瘦瘦的女人不就是和她共用廚房的羅大嬸嗎？那地上這個不用說，肯定是羅大叔了。
她的預想成真，果然最該防的還就是這院子裏的人。
眼見房門口圍着人的越來越多，她收了棍子冷笑起來：“你這話真是好笑，這人大晚上的來撬我的房門，我不打他，難道等着被打麼？”
“誰撬你房門了，你還真當你是天仙了。”羅大嬸大叫。
翠雲匆匆走了過來：“怎麼回事？小霞妹子，你沒事兒吧？”
“嫂子報警吧，這人半夜撬我房門，誰知道是想偷東西還是想啥？”
“羅大叔？這……這是怎麼回事？”翠雲的臉黑了，虧她還說這院子裏人多，沒人歹人敢上門呢，合着歹人就在自己院子裏啊。
這可真是防不勝防。
羅大嬸一聽要報警有些慌，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什麼偷東西，你有證據嗎？沒有就別胡說八道的，倒是你把我當家的打成這樣，正好叫警察來評評理兒，要是不賠錢，這事兒沒完。”
翠雲皺眉，這對夫妻是年初就租在這的，兩人在外頭打工，早出晚歸的，她也沒怎麼留意過。偶爾房租拖兩天，但整體還是挺好的，哪裏知道居然作出這種事來。
在羅大叔羅大嬸和李霞之間，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其實也不用相不相信，這怎麼回事兒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不住在李霞隔壁的姑娘就道：“大叔大嬸，你這話說得也真是夠喪良心的了，這半夜三更的，大叔手上拿着個小刀出現在人家姑娘門前，被人打了難道要說是來竄門的不成？”
小刀？
李霞找了找，果然在羅大叔的手邊發現了一把匕首。這匕首在燈光下閃着銀白的光，一看就鋒利無比。
她不經一陣後怕，還好她睡覺警醒，這要是等人進了門，她怕是有木棍在手，也討不了便宜。
羅大嬸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了。
翠雲道：“啥也別說了，我這就打電話報警，一切等警察來了再說吧。”
這回羅大嬸不淡定了，羅大叔也頂着全身的疼痛從地上跪了起來：“姑娘，姑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千萬不要報警啊。房東太太，看在我們認識一年的份上，你就饒了我吧。”
“你也知道我是房東啊，要是不把你交給警察，我這院裏出了個半夜撬人房門的賊，我這院子還能有人租？”
“就是就是，房東太太你可不能手軟啊！”立刻有租客道。
“太可怕了，居然有小偷，還好小霞發現得早，不然錢被偷了事小。萬一這人見色起意，糟踐了人家姑娘，這讓人還怎麼活？”
“不管怎麼說，還是報警比較安全。反正這人不弄走，我是再不敢在這裏住了，這也危險了點兒。”
……
隨着衆人的討論，羅大叔和羅大嬸的臉越發灰敗下去。
翠雲攤了攤手：“瞧吧，這可是大家的意思，有什麼話你就留着跟警察說吧！”
羅大叔慌忙磕頭：“房東太太，你就饒了我們吧，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他們還等着我們回家過年呢！”
羅大嬸也哭道：“要不是走投無路了，我們哪兒能出這種事啊。老羅忙活了一年，在工地裏搬磚，白天累得晚上連吃飯都拿不穩筷子，眼看該要發工錢了，可那老板卻跑了啊。嗚嗚嗚嗚，一年的工都白打了，眼下就要回家了，可我們卻連路費都拿不出來，哪裏有臉回家見爹娘和孩子呀？”
她越哭越傷心，想着這一年來的勞，本來累點就累點了，有錢就行。都是農村出來的，哪個怕活啊。可天的，遇到了那沒良心的老板啊。
本來兩口子合計着，今年拿到的錢，明年再累個一年，省一點，也夠在老家蓋個房子了。哪知道，轉眼間啥都沒了。
院子裏響起了幾聲唏噓，這年頭，漂泊在外的誰也不容易啊。
翠雲道：“你們遭了這事，那也不能把主意打到人家小姑娘的頭上來啊？小小年紀，離家千裏的，你們要是偷了她的錢，卻讓她要怎麼活？更何況你還帶着刀呢？是不是打算等着人家一反抗，你就給她一刀啊？”
李霞不禁多看了翠雲兩眼，行啊，腦子可拎得夠清楚的。沒被人隨便哭兩聲就糊弄過雲。
羅大叔道：“這個，就是嚇唬嚇唬人的。這妹子有本事啊，這些天我都看着呢，她拿了那麼多東西去賣，生意好得不得了，我也不貪多，隨便拿點路費就成了。”
翠雲嗤之以鼻。
李霞道：“我有本事也不代表我的錢就該給你偷啊！”
“就是這生意我也有份的，你們怎麼不來偷我啊？”翠雲好奇了：“我怎麼着也比她有錢吧！”
衆人聽得無語。
李霞咳了兩聲：“嫂子瞎說啥呢？還有盼着人偷自己東西的？”
“我這不是好奇嘛！”
有租戶笑道：“房東太太可真會開玩笑，你男人可是軍官啊，誰那麼大的膽子敢去偷你啊，就不怕你男人走走關系，給人關在牢裏一輩子啊！”
翠雲愰然，原來如此。
羅大叔羅大嬸還在求情，但是李霞已經不想多說了：“嫂子別說這些了，先報警吧，這事兒就交給警察處理就是了。”
“你，你這姑娘怎麼這麼狠心呐，當家的要是進了警察局，那你叫我們家的老弱婦孺可真麼活呀！當家的……這可怎麼辦呀？”
那聲音又大又尖，羅大嬸也不跪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捶頓足地哭了起來。
李霞頭疼，她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心軟，要不前世也不能伺候癱了的趙志國那麼多年。
好在翠雲比較冷靜：“現在你要人體諒了，動手前咋就沒想過家裏的老弱婦孺？”
“房東太太，求求你，給我們當家的留條生路吧，我們再也不會了，真的。我發誓。”
“我要你們發誓做啥啊？”
“房東太太，求求你了，我的小兒子今年才三歲啊，當家的要是做了牢，信爲養活我那幾個苦命的孩子啊？”
羅大叔則對着李霞嗑頭：“姑娘，我不該豬油蒙了心，想偷你的錢。可是……可是我不是沒辦法了嘛。過年了，我們連身新衣都給孩子買不起不說，還連車票錢都湊不齊，我們沒臉回家呐！”
這話說的，難道花偷來的錢就很有臉了？
唉，這年頭，到處都是苦命人啊。見羅大叔一個五大三粗的，哭得滿臉淚痕，李霞的心裏也不是滋味。
她拉了拉翠雲的衣擺：“嫂子，算了吧，他們也是沒路了。不然好好的人，誰願意發小偷啊。”
羅大叔兩口子着實沒想到，李霞竟然會爲她們求情，當下咚咚咚地嗑了幾個響頭。
翠雲其實也心軟了，她聽羅大嬸念叨過家裏的情況，知道她們家是真窮，就指着羅大叔這點錢拿回去改善生活呢。羅大嬸的工錢不高，要交房租，又要吃飯的，哪裏能有剩？
結果羅大叔卻是白一年，這擱誰都受不了啊。
她嘆了口氣：“妹子，你是苦主，既然你都求情了，我也不是非要把他送警察局。但是羅大叔，我這院子卻是不能再讓你們住了，你們天亮就搬走吧，這院裏這麼多租戶呢，我總得爲他們負責。”
羅大叔感謝不已。
羅大嬸卻是再次哭出了聲：“這，這不讓住了，可讓我們夫妻怎麼活啊？天寒地凍的，難不成去住橋洞不成？那會凍死人的啊。房東太太求求你，再讓我們住幾天吧，我發了工錢立刻就走。”
翠雲卻是堅定地搖頭：“不行，我這院裏不能容你們這樣心術不正的人。今兒是小霞妹子警醒，可萬一呢？這麼大的責任我擔不起。”
其他租戶都鬆了口氣，還好還好，房東太太不是那種瞎心軟的人。
雖然他們說得可憐，但這世道，誰活得不艱難呢。千裏萬裏的來打工，不就是爲了掙兩錢嘛，這要是被偷了，誰的子都好過不了。
要是因爲自己倒黴了就去偷別人，那這世界不早就亂套了嘛。
羅大嬸還想說什麼，但被羅大叔拉住了，他再次嗑頭，卻是被李霞給避了開去。沒事她可不愛人家對着她嗑頭，萬一折壽了怎麼辦？
羅大叔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嗑完以後道：“不管怎樣，多謝姑娘高抬貴手了，我們明兒就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