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母子的話,聽得夏嬌真想上去給兩個嘴巴子。
但是自己沒有立場,也不想沾上這種人。
看了一眼已經生無可戀的厲彩雲,跟着醫生出去。
出了病房門醫生尷尬笑笑,表示自己也沒招兒。
夏嬌想了想在醫生耳邊嘀咕。
厲彩雲淒慘的嚎哭了兩次後,醫生再次進去。
夏嬌站在門邊。
“厲彩雲,跟我去檢查。”
白鋼母子沒有懷疑。
四平八穩的躺在床上,都沒有攙扶厲彩雲的意思。
醫生將厲彩雲扶出了病房,夏嬌順勢關上了門。
走到檢查室裏,夏嬌說:“我是夏清清。”
女人抬起虛弱的頭,從椅子上滑下來就要給夏嬌跪下。
“求你......求你叫我哥來。”
夏嬌和醫生一左一右攙扶起厲彩雲。
“我問你,你要不要選擇剖腹產?”
厲彩雲像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瘋狂點頭。
現在的人普遍對剖腹產有恐懼心理,但她是厲德成的孫女,眼見自然跟那些人不一樣。
82 年新出的法律規定:手術必須要病員家屬或單位同意籤字,可丈夫和婆婆不籤字,大哥又不在。
她疼死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要,我要。”
“好,那你在這份委托書上籤字,這樣我就可以給你籤手術同意書了。”
厲彩雲沒有半分猶豫,顫抖着手籤了委托書。
夏嬌火速在手術同意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夏嬌”。
當然名字沒有讓厲彩雲看到,籤委托書主要是害怕厲彩雲逃不過一屍兩命的結局,再給自己惹上麻煩。
醫生拿到同意書,很快將厲彩雲帶進了手術室。
手術期間夏嬌躲得遠遠的,偷偷觀察走廊上的動靜。
期間白鋼走出過病房一次,在走廊上找厲彩雲,一個小護士說:“產婦已經進了待產室,家屬不能進去。”
白鋼打着哈欠又進去睡覺了。
一個小時過去,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白大褂全副武裝舉着手出來。
夏嬌一個箭步沖過去。
“怎麼了醫生?”
“產婦有脫垂的風險,胎兒卡在產道出不來,保大還是保小?”
夏嬌正要開口,威嚴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保大。”
渾厚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內回蕩,有幾個人跑出來查看。
也把白鋼母女給震出來了。
醫生詢問的目光看向夏嬌。
夏嬌忙道:“他是產婦的親哥哥。”
醫生不再有疑慮,匆忙轉身回去。
手術室的門從裏面關上。
白鋼看到厲震東的背影,瞪着眼睛上前。
“厲震東?”又看了看手術室上方的燈,猛然反應過來,“裏面是彩雲?”
“誰讓她剖腹產的?啊?我沒籤字她憑什麼剖腹產?”
說着開始拍打手術室的門,“厲彩雲你給我夾着,我兒子不能今天出生!”
厲震東上前將白鋼拎起來,砰地一聲,摔出去老遠。
白鋼還在嚎叫,“什麼保大?我要保小,那可是我們白家的種,你們憑什麼?”
白鋼媽將白鋼扶起來,上前要和厲震東理論,厲震東橫眉冷對。
“裏面在做手術,你們要是不想蹲笆籬子最好閉嘴。”
白鋼媽皺巴巴的嘴唇張開又合上,跟菊花一樣,拉着白鋼離厲震東遠一點,小聲嘰歪。
夏嬌始終躲在厲震東身後,深藏功與名。
過了一會兒,厲彩雲被推了出來,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又被推進了隔壁的觀察室。
醫生簡要跟厲震東說明了情況。
“孩子沒保住,產婦的保住了,再有半小時產婦會醒來,家屬在病房等着。”
說完就離開了。
夏嬌和厲震東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
白鋼母子見醫生跟厲震東說了什麼,湊上來問:
“我娃呢?”
“滾!”厲震東現在情緒很不好,把身邊的夏嬌都嚇了一跳。
“我才是孩子的父親。”白鋼嘟囔着又走遠了。
“你怎麼來了?”夏嬌問。
“我出去了一趟,回來時碰上了老孫。”
夏嬌點頭。
“手術同意書是你籤的?”
“嗯。”
“以後晚上不要一個人出去。”
“嗯。”
厲震東看着訥訥點頭的女孩,神色緩和了些許。
“困了睡一會兒。”說着將女孩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
半小時後,醫護人員推着病床從觀察室裏出來,夏嬌和厲震東立刻圍上去。
白鋼母子也跑過來,一直問:“我娃呢?”
這時候沒人搭理這倆人。
厲震東和醫護人員一起將厲彩雲移到病床上。
厲彩雲面如白紙,在看到厲震東的那一刻,心裏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扁着嘴哭了。
三年前大哥不同意她嫁給白鋼,爲了阻止她去見白鋼,將她關在屋子裏,她一氣之下,說不要這個大哥了,以後都不見。
爲了證明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她這三年來報喜不報憂,受了多少委屈都往肚子裏咽。
就連自己懷孕都不讓大哥知道......
厲震東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幫妹妹把被角掖好。
厲彩雲從角落裏看到了夏嬌,探出手。
“嫂子!”嗓音嘶啞,泣不成聲,“謝謝你。”
醫生看了一眼夏嬌,說道:“多虧了夏同志,再晚一會兒一個都保不住。”
旁邊的白鋼媽恍然大悟,指着夏嬌就開罵:“我說呢!是你個小娼婦籤的字是不是?”
說着就要上前撕巴夏嬌。
“那會兒我就看你不是好東西,你個鹹吃蘿卜淡心的賤人!”
厲震東一步跨前擋在夏嬌面前。
夏嬌這會兒可不怕這老東西,探出腦袋開罵:
“你才是老娼婦、老賤貨,就是我籤的字怎麼地吧,厲彩雲可是我小姑子,她都疼了一天一夜了,命都快沒了,你瞎呀!”
老婆子:“我我......”
夏嬌嘴快打斷:“你什麼你?你也是女人就不知道心疼女人嗎?你這樣的人就不配有孫子,就該斷子絕孫,你個老不死的。”
厲震東側頭看女孩,女孩腮幫子氣得鼓鼓的,半個身子藏在自己後面,頭歪出來,指着老太太的鼻子罵。
白鋼顧不上吵架,他剛剛從醫生的話裏聽出了另一層意思,雙目猩紅,揪着醫生的脖領子問:
“你是說我娃沒了?”
醫生打掉他的手,嫌棄道:“沒了,同志請節哀!要是再晚點產婦的命也保不住。”
白鋼的表情懊悔了一瞬,猛地看向夏嬌哭道:“都是你,你賠我娃的命。”
醫生很無語,再一次強調:“同志,是夏同志救了你妻子的命,如果能早點剖腹產,或許孩子會沒事。”
白鋼眼淚鼻涕橫飛,面目扭曲。
“你胡說,明明是你們害了我娃,你們拿刀劃開了她的肚子,我娃的魂兒都被嚇跑了,那還能活嗎?”
【僅以此章粗淺的文字祭奠縱身一躍的馬蓉蓉女士。2023 年新修訂的《婦女權益保護法》明確規定:醫療機構施行手術、特殊檢查或特殊治療時,應當征得婦女本人同意,在婦女與其家屬意見不一致時,應當遵循婦女本人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