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餘抓抓腦袋上的小揪揪,指着牌匾上的字問:“青黛姐姐,是我娘親記錯了嗎?匾匾上寫的怎麼跟單子上不一樣呢!”
青黛,齊嬤嬤,馮伯三人都黑着臉。
嫁妝單子都是去衙門備過案的,如何會記錯?
定是有人在大夫人養病期間動了手腳,三人互視一眼,心照不宣。
可畢竟系重大,也不敢武斷。
青黛委婉回話,“小少爺莫急,待奴婢先去打聽打聽,許是咱們找錯了地兒也未知。”
這自然是托詞,但齊嬤嬤跟馮伯不知道小少爺的性情,青黛可是知道的。
二夫人讓他們來,一是幫襯小少爺,二是看着點小少爺。小少爺嫉惡如仇,若是被惹毛了,哪管對方是誰,他們沒一個攔得住。
阿餘點頭,“辛苦青黛姐姐了。”
青黛福了福身,下了車馬。
不多時,便又回來了。
阿餘眨巴眨巴眼睛問:“青黛姐姐都問清楚了嗎?”
青黛臉色不好,“回小少爺,奴婢問過了,是單子上寫的地兒沒錯,只是……”
阿餘呼呼的問:“是叫人占了嗎?那個婉記是誰?”
青黛臉色更黑了,她剛剛打聽到的,對方只說是侯府產業,更具體的也不肯再說。
但侯府上下名字裏帶婉字的,就他們二房的宋婉宋姨娘一個。
宋姨娘自來最得老太太臉,大夫人的嫁妝這些年都由公中代管,依着老夫人對宋姨娘的疼愛,暗地裏給她占了去也不是不可能。
見她不說話,阿餘抓抓臉,“這個人叫青黛姐姐很爲難嗎?”
青黛搖頭,艱難的擠出個笑來,“奴婢並未打聽到。”
這是實話,迄今爲止,宋姨娘只是她的猜測,怎能貿然告訴小少爺,萬一猜錯了,這後果她擔不起。
阿餘點點頭,小手一揮,“辛苦青黛姐姐了,走,咱們去會會這個婉記。”
阿餘背着小手,帶着青黛,齊嬤嬤還有馮伯,大搖大擺走進婉記。
只是,連着三個夥計從他們跟前路過,皆斜眼打量了他們一眼,便走開了。
阿餘:“……”抓抓小揪揪,是她走路的姿勢還不夠霸氣嗎?
青黛卻是知曉門道的,人靠衣裝馬靠鞍。
這些年送去棲遲院的吃穿用度,都是挑剩下的,所以小少爺今穿的無論是料子還是款式都不是時興的,自然入不了這些拜高踩地的家夥的眼。
怕小少爺多想,青黛攔下一個夥計,“我們少爺,想在貴鋪購置……”
她話沒說完,就被夥計一把推開了去,“去去去,沒瞧見正忙着呢?”
青黛被他推的一個踉蹌,差點兒跌倒,幸好齊嬤嬤扶住了她。
阿餘皺眉不悅,凶凶質問:“你忙便忙去,推我青黛姐姐做什麼?”
夥計嗤笑一聲,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們一番,不屑道:“推了就推了,怎麼滴?知道這是誰的地方嗎?
也不撒泡尿照照,買的起嗎你們就敢進來……
哎呦,你這小孩,怎麼還了?”
實在聒噪,阿餘抬起腳丫,就踹了那夥計的一腳,夥計抱着腿罵罵咧咧。
“打你就打你了,誰叫你就是欠打?”阿餘絲毫不懼,只小手在布兜兜的掏啊掏。
夥計吃了虧,自然不肯罷休,擼着袖子,“嘿,你個小孩,知不知道這是誰家產業,你就不怕……”
“不怕什麼?”阿餘從布兜兜裏掏出一塊金燦燦的,四四方方的東西,往夥計眼前懟,“推我青黛姐姐,不打你一頓,本少爺今晚都得睡不着。”
夥計的目光直盯盯的落在阿餘手中那塊金燦燦的東西上,銀樓裏討生活的,什麼都能認錯,唯獨金子不能,那小孩手裏拿的居然,是塊金磚。
不單是夥計,青黛三人,以及在場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被吸引過來。
不乏有人猜測阿餘的身份,但都說是生面孔,最後只道是誰家紈絝子,出門敗家來了。
原本在櫃台後理賬的掌櫃也被那金磚晃了眼,匆匆穿行過來,瞪一眼那惹事的夥計,“沒眼力勁的東西,還不滾一邊兒去。”
抬手引路,“小公子想看些什麼?咱們樓上請……”
一邊走一邊賠罪,“是咱們夥計不懂事,老朽這廂給小公子賠罪了,小公子莫怪。”
眼見一場沖突,就這麼化解,青黛暗暗舒了一口氣。
阿餘帶着三人上了樓上雅間,隨手將金磚重重拍在案桌上,財大氣粗道:“把你們這最好看的首飾都給本少爺拿上來!”
掌櫃的虛虛伸着手,心疼那塊金磚,深怕敲壞了,喊了人上茶上茶點,“小公子莫急,咱們慢慢看,慢慢選。”
阿餘自不跟他客氣,又讓青黛三人也坐下喝茶吃點心。
很快,便有夥計端着托盤魚貫而入。
阿餘捏着點心,一邊吃一邊看,忽的又將手裏的點心扔回盤子裏,“掌櫃的,你是不是見我人小,瞧不起我,所以拿這些歪瓜裂棗來敷衍我?”
掌櫃只覺得冤枉極了,又不敢開罪爺,忙賠禮道:“小公子莫惱,咱們還沒看完呢!再看,再看”
阿餘已經看膩了,擺擺手說:“本少爺看出來了,你們家銀樓的師傅做出來的大抵也就這麼些貨色,本少爺看不上。”
說着,一把抓住用來唬人的金磚,從座位上跳下來,朝青黛三人招手,“走,咱們換一家看看,本少爺就不信了,有銀子還買不到中意的。”
眼見爺要飛了,掌櫃的自然不願,腦子飛速轉動,想到什麼,攔住阿餘,“小公子莫急,咱們婉記的師傅,那可都是老字號出來了,旁人家能做的花樣子,咱們家肯定能做。
別人家不能做的,咱們家也能做。”
“真的?”阿餘狐疑的拿眼神瞧他,“你莫誆我,我只是年紀小,不是腦子不好。”
“不敢不敢,”掌櫃的虛虛扶着阿餘回到座位上坐下,又讓人取來好些花樣子,“小公子,您瞧瞧,有沒有看中的,若是沒有……”
“沒有又如何?”
掌櫃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最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若還是沒有,老朽也略懂丹青。
小公子您說想要什麼花樣子,老朽給您畫,您覺得滿意了,咱們再讓老師傅給您做,您看如何?”
阿餘打量着眼前人,弓着身陪着笑,倒是個能屈能伸,會做生意的,脾氣嘛也合她胃口。
畢竟祖祖就常跟她說,犯頭上來了,咱們也略懂拳腳,打壞了咱們也略通岐黃之術……
若回頭查清楚掌櫃的不曾助紂爲虐,便留下他給娘親賺錢,嘻嘻。
“好呀!”阿餘給了他一個笑臉,心裏惦記着娘親跟哥哥,到底沒爲難他,勉爲其難從現成的花樣子裏選了張合眼緣的,“就要這個樣式。”
掌櫃的接過花樣子,“小公子好眼光,這可是……”咱們店裏請得上京城最好的工匠畫的。
阿餘打斷他,“本少爺還要去積香居吃烤鴨呢,你就說,要幾天能取便是。”
掌櫃的呵呵賠笑,“小公子,您有所不知,咱們店裏的規矩是這樣的,您這屬實定制,需要先付一半的定錢,才能開始制作。”
“你覺得本少爺會賴賬?”阿餘撇嘴,手裏還握着那塊金磚。
掌櫃的忙擺手:“小公子您誤會了,老朽如何能信不過您?
但這是店裏的規矩,我一個掌櫃的實在做不得主。
這樣,旁人的定錢是一半,小公子您,就給個……”
掌櫃的伸出四個手指,正要開口,阿餘伸手又給他按下去一。
掌櫃的呵呵笑,“成,就按小公子說的,三成,就是六百兩,權當因爲夥計的魯莽跟您賠罪了。”
阿餘正要從布兜兜裏掏銀票,青黛已經數了六張百兩銀票出來奉上,“小公子……”
阿餘看了她一眼,“謝謝青黛姐姐!”
轉手遞給掌櫃的,掌櫃的已經伸手來接,阿餘又收了回來,“我既付了定錢,你們就不給個憑據什麼?”
掌櫃的一驚,心說年紀小小,心眼倒是不少,“自然是有的。”
阿餘伸手,“一手給票據,一手給銀子。”
掌櫃的麻溜的寫好票據,蓋上印鑑,這才遞給阿餘。
阿餘瞧着上頭的印鑑,狐疑道:“掌櫃的,你這印鑑,不會是蘿卜章吧?”
掌櫃的哈哈大笑起來,“小公子您肯定是初來上京吧?
實話跟您說了,咱們東家,可是勇毅侯府的二爺,二爺是讀書人,經商掉價,這才掛在宋姨娘名下。
您可放一百個心吧!那偌大的侯府就擺在那兒呢!還能飛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