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像是指縫裏的沙,順着三個女孩輪番的照料,無聲無息地滑過了一個禮拜。
周六,清晨的光有些刺眼。
李灃澤站在臥室的全身鏡前。
鏡子裏的人依舊是個老頭,背脊佝僂,滿頭霜雪。
但他自己清楚,裏子變了。
那股子常年纏繞在骨縫裏的陰冷酸痛,像是被正午的太陽曬化了,消失得淨淨。
膝蓋不再像生鏽的合頁那樣發出令人牙酸的異響。
呼吸綿長,有力。
【宿主:李灃澤】
【年齡:85歲(生理機能逆轉中)】
【剩餘壽命:1年零3個月】
【系統儲蓄資金:63,400元】
只有他能看見的藍色光幕,靜靜懸浮在半空。
一周時間。
這三個丫頭用她們的洗腳水、喂飯勺和毫無防備的擁抱,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甚至讓他年輕了一歲。
李灃澤看着那六萬多塊錢,內心毫無波瀾。
錢只是數字。
那一歲壽命,才是實打實的黃金。
他試着挺直腰杆。
脊椎骨發出一串輕微的脆響,那是久違的力量感在復蘇。
就在這時,他感覺額頭有些異樣。
抬手一摸。
指尖溼潤。
李灃澤愣住了。
是汗。
自從過了八十歲,他的身體就像一截枯死的木頭,水分鎖不住,體溫上不來,大夏天都要穿長袖,更別提出汗了。
現在,這具身體竟然重新開始排汗了。
這是新陳代謝重啓的信號。
是枯木逢春的鐵證。
門外傳來拖鞋踢踏的聲響,混雜着鍋鏟碰撞的煙火氣。
李灃澤迅速收斂了眼底的精光,重新塌下肩膀,把自己縮回那個“虛弱老人”的軀殼裏。
他推開房門,腳步故意拖得有些沉重。
客廳裏陽光大好。
張曉晴圍着圍裙在廚房忙活,劉思思正拿着抹布擦拭電視櫃。
周娜毫無形象地趴在沙發上,兩條腿翹在半空晃蕩,手裏捧着手機傻樂。
“爺爺起來啦!”
劉思思最先看見他,放下抹布就小跑過來。
她習慣性地想去扶李灃澤的手臂。
李灃澤配合地伸出手。
就在劉思思的手掌觸碰到他小臂的那一刻,女孩明顯愣了一下。
“咦?”
劉思思發出一聲疑惑的鼻音。
“怎麼了思思?”
周娜從沙發上翻身坐起,襯衫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大片雪膩的肌膚。
“你們快來看。”
劉思思轉頭招呼,大眼睛裏滿是驚奇。
“李爺爺身上……好像是熱的。”
以前扶着李大爺,就像扶着一塊冰涼的朽木,可今天,手心傳來的溫度熱乎乎的,透着股子活氣。
張曉晴端着一盤煎蛋走出來,聞言也湊了過來。
三個腦袋湊在李灃澤面前,像是研究一件剛出土的稀世珍寶。
周娜膽子最大。
她直接湊近了李灃澤的脖頸,鼻翼扇動,用力嗅了嗅。
這個動作太親密,太突然。
李灃澤身子僵了一下,老臉適時地泛起一抹紅。
“娜娜,你這丫頭……什麼呢?”
“汗味!”
周娜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大爺,您出汗了?”
她語氣裏沒有半點嫌棄,反而全是驚喜。
張曉晴也驚訝地伸手摸了摸李灃澤的額頭。
果然,一層細密的薄汗。
“神了……”
周娜一拍大腿,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之前那個護工在的時候,大爺身上總是巴巴的,還有股老人味。咱們才養了一個禮拜,這身體機能就轉起來了?”
“這說明咱們的策略是對的!”
劉思思在一旁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興奮。
“李爺爺底子好,只要營養跟上,心情好,肯定能活到一百歲!”
李灃澤看着她們興奮的樣子,心裏那塊石頭落了地。
他原本還擔心身體變化太快會引起懷疑。
沒想到,這三個丫頭自動把這一切歸功於她們的悉心照料。
“多虧了你們……”
李灃澤顫巍巍地坐下,聲音有些哽咽。
“要是沒有你們,我這把老骨頭,早就爛在土裏了。”
“大爺,您快別這麼說。”
周娜給他倒了一杯熱牛,大咧咧地往他身邊一坐。
早飯吃得熱火朝天。
張曉晴拿着那個記賬本,筆尖在上面點了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既然大爺身體恢復得這麼好,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她恢復了管家婆的嚴謹。
“咱們三個畢竟都要工作,雖說排了班,但總有顧不過來的時候。”
“我在想,要不要請個鍾點工?只負責打掃衛生和做飯,不讓接觸大爺,這樣咱們能輕鬆點。”
這話一出,餐桌上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不行!”
“不要!”
周娜和劉思思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反對。
李灃澤喝牛的動作微微一頓,借着杯沿的遮擋,觀察着她們的反應。
周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柳眉倒豎。
“曉晴姐,你忘了王翠芬那個教訓了?外人哪有自己人盡心?”
“萬一趁咱們不在,那個鍾點工又給大爺臉色看,或者偷咱們東西怎麼辦?”
她一把摟住李灃澤的肩膀,占有欲十足地宣示主權。
“大爺現在是咱們的重點保護動物,除了咱們三個,誰也別想碰!”
劉思思也急得臉都紅了,連連擺手。
“我也覺得不好。打掃衛生我可以多點,我不怕累。別讓陌生人進來了,我不放心。”
張曉晴看着兩個妹妹激烈的反應,苦笑着搖搖頭。
“行行行,看你們激動的。我就是提一嘴,怕把你們累壞了。”
“累什麼累!”
周娜豪氣雲地揮手。
“看着大爺一天比一天精神,我比去酒吧蹦迪還來勁!”
她轉頭看着李灃澤,臉上帶着一種近乎寵溺的霸道。
“大爺,您聽見了沒?以後這屋裏,除了我們三個,連只母蚊子都不許飛進來。”
李灃澤放下牛杯,臉上露出感動的神色,連連點頭。
“聽……聽你們的。”
就在這時,周娜又湊近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話說回來,大爺既然開始出汗了,這衛生問題就得升級。”
她伸出手,指尖在李灃澤的衣領處捻了一下。
“稍微有點黏了。雖然是好事,但不洗澡肯定難受。”
李灃澤心頭一跳。
機會來了。
他剛想開口推辭兩句,做個樣子。
周娜已經站了起來,雙手叉腰,拿出了當家做主的派頭。
“不行,今天必須洗個大澡。”
“之前怕大爺身體虛,受了風,都是簡單擦擦。現在既然能出汗了,說明火力上來了。”
她低頭看着李灃澤,語氣不容置疑。
“大爺,這事兒您得聽我的。汗液排出來的是毒素,堵在毛孔裏容易生病。”
李灃澤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老臉微紅。
“這……太麻煩了吧?我自己去浴室沖一下就行……”
“您自己?”
張曉晴在旁邊接了話,語氣溫和卻嚴肅。
“那絕對不行。浴室地滑,您現在腿腳剛見好,萬一摔一下,咱們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
“就是!”
周娜直接上手,一把架起李灃澤的胳膊。
“咱們既然把護工辭了,這活兒就是我們的。”
“正好今天是周六,我有的是時間。”
她不由分說地把李灃澤往浴室方向帶,一邊走一邊回頭沖張曉晴喊。
“曉晴姐,把那套新買的純棉睡衣拿出來烘着!思思,去把浴室暖風打開!”
“好嘞!”
劉思思歡快地應了一聲,小兔子一樣竄了出去。
李灃澤半推半就地被周娜架着。
他感受着女孩手臂上傳來的力量,還有那股子不容拒絕的熱情。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稍縱即逝的弧度。
不用他開口。
不用他算計。
只要他稍微展露一點“生機”,這些渴望留住這份親情的女孩,就會主動把他推進溫柔鄉裏。
浴室門關上的瞬間。
咔噠。
落鎖的聲音清脆悅耳。
周娜轉過身,開始挽袖子,露出兩截白藕般的小臂。
水蒸氣迅速升騰,將狹小的空間變得朦朧曖昧。
“大爺,別害羞。”
周娜笑得燦爛,伸手試了試水溫。
“上一個禮拜只是擦身,今天,娜娜給您好好搓搓背,保證讓您舒坦到骨頭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