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衛紅眼前晃了晃:“炒雞蛋,能有紅燒肉香嗎?”
說罷送入口中,故意嚼得津津有味,“嗯……真香,太香了!”
“你、你們哪來的肉?!”沈衛紅臉色驟變,扭頭就尖聲喊:“嬸子!沈珠珠偷你錢買肉吃。”
張翠蘭舉着燒火鉗沖出來,劈頭就罵:“小賤蹄子,敢偷老娘的錢?看我不抽死你!”
沈珠珠卻只冷笑:“我勸你冷靜些。萬一我哪天不高興,可是很樂意帶街坊鄰居都來欣賞欣賞……你那繡得格外用心的鏽活。
” 張翠蘭像是突然被扎破的皮球,手一鬆,燒火鉗“哐當”落地。
她指着沈珠珠,嘴唇哆嗦:“你……你……”腳卻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
“嬸子,你打她呀!”沈衛紅跺腳嚷道。
“算了算了,衛紅,咱不跟她一般見識……”張翠蘭眼神躲閃。
拽着沈衛紅的胳膊往自己屋拖,“走,跟嬸子吃雞蛋去。”
“姐,紅燒配白面饃真香。”小剛大聲咀嚼,高聲說道。
看着那肥嘟嘟的肉,沈衛紅直咽口水,她可真太想吃肉,她都好長時間沒吃過了。
她一把拂開張翠蘭的手,討好的笑,“珠珠我的好妹妹,這紅燒肉可真香呀,你也給我吃一口吧。”
張翠蘭見沈衛紅饞成這樣,心裏揪得難受。
當即板起臉訓道:“沈珠珠你咋這麼自私?這可是你親姐!她想吃,你還不趕緊把肉都端過來?”
“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沈珠珠冷冷一笑,“親姐?我爸就生了我和小剛兩個,什麼阿貓阿狗也配當我姐?”
她意味深長地眨眨眼,“難不成……她真是你肚子裏爬出來的?嘖……”說着撇撇嘴,滿臉不屑。
張翠蘭漲紅了臉,又羞又怒:“你個賠錢貨,胡咧咧啥呢?”
沈珠珠不理她,只斜眼瞅着沈衛紅,似笑非笑:“衛紅姐這麼想吃啊?”
“想!”沈衛紅忙不迭點頭,又放軟聲音,“前幾天是姐姐不對,你別往心裏去。咱們還像從前一樣,做最好的姐妹,成不?”
“姐妹?”沈珠珠嗤笑一聲,“我可真佩服衛紅姐這臉皮,前腳剛想把我推進玉米地,後腳就能親親熱熱說最好的姐妹,這肉啊……”
她用筷子尖輕輕戳了戳,那塊油亮顫動的紅燒肉。
慢條斯理夾起來,舉到沈衛紅眼前:“香是真香,可惜它分得清誰是主、誰是客。”
肉香近在咫尺,沈衛紅喉頭“咕咚”一響,眼珠跟着那塊肉打轉。
張翠蘭在一旁拽她袖子,卻被她一把甩開。 “珠珠,那都是誤會!是姐姐腳滑了,不是成心的!”
沈衛紅往前湊了湊,臉上堆笑,“你看,姐給你賠不是。這肉……你就讓姐嚐一口,就一口行不?”
沈珠珠手腕一轉,筷子穩穩收回來,徑直把肉送進自己嘴裏,故意嚼得又慢又香。
油脂的香氣隨她咀嚼散開,連旁邊的小剛都看愣了,忘了啃手裏的饃。
“誤會?”沈珠珠咽下肉,拿起白面饃蘸了蘸濃稠的醬汁。
“在村裏散我謠言、把我往玉米地裏推,都是誤會?真不好意思,我這人不愛聽誤會,就愛記仇。”
沈衛紅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那討好的笑幾乎掛不住。
她盯着沈珠珠手裏吸飽肉汁的饃,又瞥向碗裏剩下的幾塊紅亮顫巍的肉,肚裏饞蟲和心頭火氣一齊往上躥。
她幾時受過這種擠兌? “沈珠珠!”
聲調猛地拔高,帶着在沈珠珠面前慣有的頤指氣使,“你別給臉不要臉!不就是幾塊肉嗎?誰稀罕!”
“不稀罕最好。”沈珠珠眼皮都沒抬,又夾了塊肥瘦相間的肉放到小剛饃上,“來,小剛多吃點,正長身體呢。”
眼見碗裏肉越來越少,再看着從前對自己唯命是從的堂妹。
沈衛紅一股邪火直沖腦門,“沈珠珠,你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
她忽然往前沖了幾步,伸手就要去搶那肉碗,“你偷我嬸子的錢買肉,還想獨吞?”
沈珠珠像早有防備,端起粗陶碗側身一讓。
沈衛紅撲了個空,“咚”一聲撞在土牆上,額上頓時腫起個包。
“衛紅!”張翠蘭尖叫着撲過去扶她。 沈衛紅只覺得鼻子一熱,兩道血淌了下來。
“啊,我流血了!”她帶着哭腔喊。
張翠蘭心疼得手忙腳亂,“快,頭仰起來,我扶你回屋。”
沈珠珠望着兩人狼狽的背影,悠悠夾起第二塊肉。
揚聲道:“小剛,今天這紅燒肉可真廢饃呀。一會兒咱把留的那一半,給狗蛋送去。”
“啥?你個喪門星,不給自家人吃,反倒拿去送外人?你還知不知道我是你媽、衛紅是你姐?”
張翠蘭像被踩了尾巴,扭頭瞪着眼沖過來。
“那咋了?我又沒繼承媽您那手刺繡功夫,正想去問問狗蛋,咱村裏是不是就數您繡得最好。”沈珠珠大眼睛望過來,慢聲細語道。
張翠蘭像被陡然掐住了嗓子,氣勢一下子癟了下去,只剩一雙眼睛恨恨瞪着她。
回到屋裏,小剛忍不住小聲問:“姐,你說的刺繡是啥?媽咋一聽就蔫了?”
沈珠珠嘴角噙着笑:“做賊的人,心自然虛。”
姐弟倆將留下的一半紅燒肉端去狗蛋家。
老太太一見,驚得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這麼好的東西,過年都難吃上一口,快拿回去!”
“,您就收下吧。”沈珠珠眼眶微紅,執意不肯接回。
她輕輕嘆了口氣:“或許沈衛紅長得更像我媽,所以我媽才更疼她。這些年要不是您常護着,我跟小剛還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狗蛋眼裏也涌上淚光,嘴唇動了動,差點就要把張翠蘭和沈建軍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抖出來。
可話在嘴邊滾了幾滾,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眼前只是兩個孩子,說出來又能咋樣呢?
她把沈珠珠拉到身邊,語重心長地勸:“珠珠啊,有些時候你得順着你媽點,你這麼小又是個女娃是鬥不過他們的。”
“我聽在縣裏上班的親戚說過,你表叔跟咱縣副縣長有過命的交情。”
沈珠珠愣住了。所以,爸爸的那件事,副縣長也有份嗎?
如果真是這樣,單憑她手裏那些材料,真的能扳倒表叔、救出爸爸嗎?
重生以來,她頭一回感到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