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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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給院中的冬梅剪枝,一邊聽着采薇的回稟。
“族長當真按我的意思,要逐蘇瑜出族?”
“是,”采薇點頭道,“賬房先生還趁機呈上了蘇瑜這些年揮霍無度的賬冊,族長說,這逆子留不得,須得從族譜上劃去。”
我微微頷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養了他二十年,竟才知他心裏這般看不起我。也罷,今斷淨,總好過後他毀了蘇家的基業。”
“告訴管家,給蘇瑜點銀子讓他帶走。從今往後,他是生是死都與蘇家無關。”
“收拾了東西回蘇府吧,昨我瞧着蘇瑜做的賬目一團糟,還得花時間整理,可別耽誤了生意。”
今是臘月二十四,京城飄了鵝毛大雪。
我穿着厚厚的狐裘披風走下馬車時,蘇瑜正哭喊着,被族長的人擋在蘇府門外。
不過一夜未見,蘇瑜哪還有趾高氣揚的少主模樣?
如今瞧着,面上涕泗橫流,額頭磕得紅腫滲血。
身旁,兒媳杜漫一身素色襦裙,跪在雪地裏瑟瑟發抖,鬢邊的珠花歪斜,臉上滿是淚痕,卻依舊強撐着端莊,未曾抱怨半句。
杜漫是高門小姐,與蘇瑜新婚不過一年有餘,自嫁入蘇家,便恪守婦道,晨昏定省從無疏漏。
蘇瑜要去海上歷練,她也二話不說跟着漂泊了一年,如今還要陪着他一同被逐出蘇家,受這無妄之災。
仔細想來,杜漫雖也曾順着蘇瑜的話,低聲抱怨過我兩句,但那些話遠不如蘇瑜這這般刻薄惡劣,忘恩負義。
看見我從馬車上下來,蘇瑜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額頭狠狠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娘!娘!孩兒錯了!孩兒真的錯了!求您饒了孩兒這一回!孩兒再也不敢了!”
他涕淚橫流,急聲拽了拽杜漫的衣袖:“漫漫!快!快求娘開恩!你是蘇家明媒正娶的兒媳,娘不會不管你的!”
杜漫身子一僵,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望着我,聲音細弱:“娘,我同夫君一時糊塗,犯下大錯,求您看在我們新婚不久的份上,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我看着她凍得發紫的面龐,心中不由得輕嘆,嫁錯了人,真是毀了一輩子。
“杜漫,機會我只給值得的人。蘇瑜辱母犯上、目無家法,被逐出蘇家是他咎由自取,不該拖累你。”
我冷冷看向蘇瑜。
“蘇瑜,今我給你最後一個體面,讓你親筆寫下和離書。你我母子情分已斷,但杜漫是無辜之人,不該跟着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受苦。籤了字,從此她與你恩斷義絕,仍是自由身。”
蘇瑜臉色驟變,猛地抬頭:“娘!您不能這樣!漫漫是孩兒的夫人!我們才新婚一年,您怎能拆散我們?”
“夫人?”
我嗤笑一聲,“你罵我不懂裝懂作威作福的時候,怎沒想過你的夫人會被你拖累?你叫囂着要當蘇家家主的時候,怎沒想過你風風光光娶妻的銀錢,都是我掙來的?”
我轉頭看向杜漫,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杜漫,你嫁入蘇家一年有餘,未有過半分差錯,這和離書是給你的生路。你若籤了,留在蘇家我認你做義女,往後衣食無憂,你若想走,我給你雙倍嫁妝送你回杜家。”
杜漫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淚水洶涌而出。
她看着身旁只會哀求的蘇瑜,又看向我堅定的雙眼,猶豫片刻道:“娘,多謝您。”
蘇瑜還想阻攔,卻被族長按住肩膀。
“逆子!你娘給你體面,你便該接下!難道還要讓夫人跟着你流落街頭嗎?你已不配爲人子,難道還要不配爲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