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生不代表漲智商
盛京這些貴婦小姐個頂個地愛拿派頭,若是他拿顧客看樂子的事情傳出去,只怕明他就要關門大吉。
“二位姑娘原是姐妹,小的想着不好擅自手。”
“既是姐妹,你更不該袖手旁觀。方才江二小姐說了這簪子她早就看中,且一早跟你說了要你留下。
你既然答應,爲何還將這簪子擺出來賣,又收了大小姐的銀子?”
掌櫃的叫苦不迭,“小姐這話可就錯怪小人了,咱們做生意的哪有將客人往外趕的道理。二小姐雖說要留,可她前說了,卻直到今才上門。
且這簪子標的價是二百兩,她硬是講價到一百五十兩。若是沒有旁的人來買,小的留給她也就罷了。
可今大小姐來了,又一分價錢也不講,小的做生意,自然是往那價高的賣了。”
這話說完,周圍人的眼神都變了,江春吟更是臉頰漲紅,頗爲難堪。
是了,前天說要買,中間卻隔了這麼久沒有來,這哪裏能說是早就定下了?分明只是隨口一句話而已。
更何況她還壓了這麼多的價,別說是掌櫃的,就算是他們自己也不會將這簪子留給江春吟,定然會賣給出高價的人了。
“庶女果然是庶女,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是了,江大小姐好端端買個簪子,平白叫人潑了一身髒水,真是晦氣。”
“偏她還好意思鬧出來,果然是沒臉沒皮的玩意。”
江春吟忍無可忍地捏着拳頭,“你們,你們不過欺我是個庶女而已。可我買這簪子,爲的是明赴皇後娘娘的詩會。”
聽她提起皇後,衆人不約而同噤聲。
如今盛京誰不知道江春吟得了大皇子的抬舉,這段時跟在皇後娘娘身邊打點詩會。
若是被她到皇後娘娘面前上點眼藥,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江春吟狠狠吐出一口濁氣。
權勢這兩個字,實在太好用了。
一想起這幾跟在皇後娘娘身邊,旁人都高看她一眼的風光,江春吟不由自主挺直了背。
“我知道長姐身爲嫡女,自是財大氣粗,以往府中無論什麼衣衫、首飾都是以長姐爲先,我能拿的不過是些邊角料而已。
可這次赴詩會,我也代表了江家的臉面,卻因爲囊中羞澀,這才不得不湊了許久的月例銀子買一支簪子。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她眸中微光吟吟,聲音卻滿是與柔弱截然相反的堅決和嘲諷:
“若是有錯,我也是錯在我身爲庶女卻沒有如諸位貴人以爲的一般永遠籍籍無名、永遠甘於平凡!”
這話擲地有聲之餘又憾人心神,若非盛灼是那波被她暗指的“貴人”,想必也會爲她的風骨而喝彩。
可惜。
盛灼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
她眼睛生得極漂亮,不笑的時候,只讓人覺得她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可笑起來,滿是讓人自慚形穢的風華光彩。
“說起來,我記得江夫人娘家是江南富商,不但帶了大筆嫁妝嫁入江家,就連去年黃河水患,江夫人都捐了不菲的銀子助江大人賑災。”
衆人聽她提起舊事,俱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不過江夫人家中富裕是大家都知道的,便也沒有人反對。
盛灼話鋒一轉,側頭去問江夏月,“早就聽聞江大人爲官清廉,江府上下的月例想必都是江夫人所出吧。”
這話說完,衆人俱都回過味來。
是了,剛剛江春吟口口聲聲說自己攢銀子買簪子不容易,言語之間更是暗示江家苛待庶女。
可她的月例銀子分明都是江夫人嫁妝中發出來的,她拿了人家的銀子不知感恩就算了,反而還在外面大肆抹黑夫人的親生女兒。
如此行徑,實在忘恩負義、狼心狗肺至極。
江春吟也聽明白她話裏藏刀的意思,那雙一直掩藏得極好的眼睛,這會終於忍不住露出些許憎惡與凶光。
盛灼迎上她的視線,不閃不避與她對視。
“江二小姐,此前你混入傅老夫人的壽宴生事,我只當你是處事沒有分寸。今看來,你分明不是沒有分寸,而是太有分寸。
江大小姐事先並不知道你三天前口頭定下這枚簪子,這才花錢買下。再名正言順不過的事情,由你口中添油加醋一說便成了仗勢欺人。
江夫人費心持打理江家內宅,更被你說成了苛待庶女。
事實如何暫且不說,只說你身爲江家的女兒卻當衆抹黑長姐,你可曾想過江大小姐身爲江府嫡女,她的名譽代表了江家的名譽。
你抹黑她正是將江家的名聲放在地上踩。你此舉將江夫人置於何地,又將江大人的官聲置於何地!”
江春吟被這連串的問話得身形一震,腳步踉蹌着接連往後退了三四步。
自打重生之後,她自負於先知和比別人多活了十幾年的優勢,在江家內宅幾乎是無往不利。
可眼下面對盛灼的發問,她卻大腦亂成一片,一句反擊的話也說不出。
這也是自然,哪怕她重生了一回,可她前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內宅婦人,並沒有多少眼界和見識。
她只知道自己重活一世,定不能再逆來順受、任人欺凌。
只知道事事要壓人一頭,絕不肯再讓人小看。
她知道如何在內宅占上風,知道得了貴人青睞便可以將江夏月踩在腳下。
可何爲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何爲一個姓氏同氣連枝?
盛灼說的這些世家貴女習以爲常,卻是江春吟無法理解的事情。
直至此刻,她竟生出些許畏懼。
一開始挑選盛灼做她揚名的第一塊台階,無非是因爲知道她是個草包而已。
又料想她一輩子順風順水,定然沒什麼心計本事,就是吃了虧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可哪想到,盛灼壓不是什麼軟柿子,反而是個硬石頭,這回搬起石頭卻砸了自己的腳!
甚至眼下,盛灼甚至無需搬出她的貴妃姑姑和國公爹爹,也無需擺出什麼貴女的架子以勢壓人。
她甚至沒有做出爭搶的姿態,簡簡單單幾句話,就讓她顏面掃地,無地自容!
爲什麼!這到底是爲什麼!
江春吟腦子裏一團亂麻,久久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