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小花園已經兩天了。
偉大的航路展現出了它難得一見的溫柔一面。
海風和煦,陽光明媚,就算考慮偶爾從海裏跳出來的像卡車一樣大的海王類,這裏簡直就是度假天堂。
而在梅利號的甲板上,一種名爲“階級”的秩序正在悄然建立。
階級頂端(限時VIP區+Lady區):
身穿那件緊繃的山治款夏威夷襯衫、臉上蓋着路飛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墨鏡、正躺在全船視野最好的條紋躺椅上的——康。
他的手邊放着一杯剛泡好的冰鎮紅茶(山治),正享受着海風的吹拂。
階級底端(”勞工“區):
“喂!!那個SVIP的花襯衫!!”
烏索普手裏拿着拖把,一邊在那塊怎麼也擦不淨的甲板上奮戰,一邊滿頭大汗地抱怨:“爲什麼只有你可以躺着啊!這不公平!就算你是傷員,拿個扇子幫忙扇風總可以吧?”
康推了推墨鏡,指了指旁邊正在橘子樹下數金幣的娜美,語氣慵懶且理直氣壯:“抱歉啊烏索普先生,據娜美小姐剛才的最新匯率換算,我那袋財寶折算下來的‘VIP服務費’,雖然不是無限期的……”
他看了一眼娜美。
“嗯,”
娜美頭也不抬,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跳動,“扣除食宿、醫療、精神損失以及這把躺椅的租金,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大概還能維持12天零4個小時。”
“所以,聽到了嗎?”
康重新躺好,雙手枕在腦後,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在接下來的12天裏,我享有免除勞動權、優先用餐權以及……安靜午睡權。這是金錢的力量,少年。”
“可惡的金權社會!!”烏索普痛哭流涕。
“哼,真是墮落。”
不遠處,索隆正倒立着單手舉起巨大的杠鈴,汗水順着他綠色的頭發滴落。他瞥了一眼像鹹魚一樣的康,眼神銳利:“喂,花襯衫的家夥。身體都生鏽了吧?明明有那種程度的肌肉密度,卻整天躺着,真是暴殄天物。”
“這是在養精蓄銳,綠色的劍士。”康打了個哈欠,並不在意索隆的挑釁,“在這個充滿怪物的世界上,能躺着也是一種本事。”
“切。”
索隆換了一只手繼續舉鐵,但目光卻始終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康身上。
這家夥……雖然看起來毫無防備,但呼吸的節奏卻異常平穩。就像是一頭正在打盹的獅子,雖然閉着眼,但如果……
“嘻嘻嘻!那我來扇風!”
路飛雖然也在被娜美罰擦甲板(因爲偷吃了一整塊恐龍肉),但他顯然把這當成了遊戲。
他完活後兩只手各拿着一把巨大的蒲扇,把自己變成了人形電風扇。
“橡膠橡膠·台風!!”
“喂!風太大了!發型亂了!”
“啊!我的帽子!”
“真是熱鬧啊……”薇薇坐在欄杆旁的木桶上,正在幫卡魯鴨梳理羽毛。看着這群吵吵鬧鬧卻又充滿活力的海賊,她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
雖然前路未卜,但只要和這群人在一起,似乎連絕望都會變得稀薄。
“娜美桑,薇薇醬,這是今天的下午茶。”
山治端着托盤如同旋風般旋轉而來,上面放着兩杯精致的果茶和一盤剛烤好的小餅。
“至於那邊的男人們……”
山治瞬間變臉,隨手把一壺剩下的粗茶和幾個賣相一般的飯團丟在甲板中央的木桶上。
“自己拿去吃,別掉在剛擦好的甲板上。”
看來在廚子的心中,即使是SVIP的名號也沒高過Lady們……
“區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吧!”烏索普抗議。
“有吃的就不錯了。”康倒是很知足,伸手拿了一個飯團,“謝了,大廚。”
“是新聞鳥——!”
天空中傳來一聲叫喊。一只背着挎包的海鷗丟下了一卷最新的《世界經濟新聞報》,順便極其熟練地叼走了娜美放在欄杆上的硬幣。
這個世界雖然沒有互聯網,但是仍存在能輻射全世界的報刊——世經報。
通過新聞鳥,世經報的報紙能夠送到這片海域的任何一個甲板。
而新聞鳥除了送報外,似乎還寄信服務。
因此他們實際上幾乎可以說壟斷了新聞業。
“哎呀,今天的報紙來了。”
娜美放下果汁,撿起報紙展開。在這個沒有網絡的世界,這是獲取外界信息唯一的渠道,也是航海士必須掌握的情報源。
然而,僅僅看了第一版,娜美的臉色就變了。原本輕鬆的下午茶氛圍,隨着她逐漸凝重的表情,一點點消散。
“怎麼了?”薇薇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是有阿拉巴斯坦的消息嗎?”
“不……是世界局勢。”娜美指着頭版那張巨大的、硝煙彌漫的照片,念出了那行充滿煽動性的標題:《混亂的蔓延!革命軍的毒爪伸向非加盟國!正義何在?》
“革命軍……”聽到這個詞,除了路飛外的全船人動作都停了一下。
“報紙上說,就在這短短一個月內,南海的拉托爾圖加(La Tortuga)、西海的蘭卡王國( Lankara)邊境……接連發生了大規模的武裝政變。”
娜美快速瀏覽着副版,眉頭緊鎖:“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發生動亂的地方,大多是非世界政府加盟國,或者是處於加盟國邊緣的灰區地帶。”
“報道裏把革命軍描述成趁火打劫的恐怖分子,說他們在這些無法律地帶煽動平民,制造暴亂……”
“非加盟國嗎……”
康躺在椅子上,墨鏡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對於這個詞,他可一點都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這八個月來的逃亡生涯,讓他被迫短暫成爲了這個世界地緣政治的“實地考察專家”。
啊……想起來了。
康看着天空中飄過的雲,腦海中浮現出那些不知疲倦的追兵身影。
那群穿着黑西裝、戴着墨鏡的家夥,每次追我的時候,總喜歡把正義掛在嘴邊。
他們總是用一種仿佛背誦教科書般的傲慢語氣大喊:“我們代表着擁有170多個加盟國的世界政府!代表着世界的秩序!爲了正義!束手就擒吧,大逆不道的謀反者!”
而那群穿着白西裝、戴着奇怪面具的家夥則更瘋癲。
他們一般不談法律,只談信仰。一邊揮舞着足以切開岩石的斬擊,一邊在面具背後不知道用什麼表情喊着——“異教徒”啊,“褻瀆神明的污穢”啊,“竟敢玷污造物主的榮光,唯有死謝罪”這類的。
聽到報紙上提到革命軍在這些“邊緣地帶”的活躍,康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下意識地敲擊了幾下。
噠、噠、噠。
原來如此……避開加盟國的鋒芒,專攻這個叫世界政府的組織力量薄弱的非加盟國……
還是說這個世界的尖銳矛盾實際上在這些非加盟國和所謂的灰區身上。
“還有這裏,北海的消息。”
娜美翻到另一版,語氣變得有些困惑和惡心:“北海的蜘蛛英裏(Spinnenmeile)發生了叛亂,但被當地國王軍迅速鎮壓了。報道裏盛贊國王軍使用了最新科研成果……”
“最新成果?”烏索普好奇地湊過來。
“嗯……報道裏沒細說,只說是某種紫色的煙霧。”
“說是能瞬間剝奪敵人的行動力,並沒有造成大規模死亡……報紙稱之爲仁慈的科學武器。”
“北海嗎?”
山治看了一眼那張照片裏的場景,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眼神冰冷,“這也叫仁慈嗎?那群搞科學的家夥,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麼惡心的東西。”
康的手指輕輕敲擊着躺椅的扶手。
“真是個動蕩的時代啊。”薇薇嘆了口氣,眼神黯淡,“到處都在打仗……”
“別擔心,薇薇!”路飛嘴裏塞着飯團,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們會把那個鱷魚揍飛的!”
“嗯……”
薇薇勉強笑了笑。
“等等。”娜美的視線突然定格在了報紙的夾縫頁——那裏通常刊登着地下世界的黑市懸賞,或者是一些特殊的、不方便放在頭版的政府通告。她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嘶——!!!”
“又怎麼了?”烏索普嚇了一跳,“難道那個革命軍打過來了?還是說沙鱷魚又漲價了?”
娜美沒有說話。她只是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轉過頭。那眼神不再是看“提款機”,而是在看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沙皇炸彈”。
“……康先生。”
娜美的聲音在發抖,這次是因爲純粹的恐懼。“您剛才說……您失憶了對吧?對過去一無所知對吧?”
“是啊。”康抿了一口紅茶,有些莫名其妙,“怎麼了?我的通緝令更新了?”
“那您能不能解釋一下……”娜美顫抖着舉起報紙,指着那個黑色加粗邊框欄目裏的一行小字——
“爲什麼在地下世界的最高級暗名單上,您的名字後面……掛着一個天龍人的署名?”
噗——!!
正在喝茶的康直接噴了出來,這一口紅茶精準地噴在了路飛的臉上,把橡膠人淋成了落湯雞。
“咳咳咳!你說什麼?!”康顧不得擦嘴,一把搶過報紙。
“天龍人?!”
烏索普和薇薇同時尖叫起來。
哪怕是不知道世事的鄉下海賊,也知道這三個字意味着什麼——那是世界貴族,是造物主的後裔,是這個世界絕對的神,是觸碰一下就會招來海軍大將過來執行屠魔令的禁忌存在。
“可以……可以說一下具體什麼情況嗎?”康感覺自己的手有點抖。
娜美咽了口唾沫,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來自聖地瑪麗喬亞的特別私人委托。”
“委托人——謝潑德·西滿聖(Simon Sei)。”
聽到那個“聖”字,薇薇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真的是天龍人。”
薇薇面無血色,“只有最高位的男性世界貴族,名字後面才會加聖。”
娜美繼續念道,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衆人的心頭。
“懸賞對象——反叛者康。”
“懸賞金額(地下世界追加)——二十五億貝利。”“
要求——必須要完整的。如果帶回的只是碎片,賞金減半。”
“那位西滿聖大人特別備注,那個名字……那個像金屬撞擊一樣令人作嘔的Kang(鏘)的聲音,我已經忍受夠了。我要親自把那個五年前讓我在衆神面前蒙羞的下等人,把他的骨頭一抽出來,做成像獅子永不腐爛的標本,擺在我的客廳裏夜觀賞。”
死寂。
梅利號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二十五億。
而且是來自某個天龍人的私仇。還要做成標本。
“五年前……”索隆抱着刀,靠在桅杆上,原本半閉的眼睛徹底睜開了,死死盯着康。“喂,紅眼睛的。你之前到底了什麼?居然能讓一個人記恨你這麼久,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
“……我怎麼知道。”
康癱回椅子上,感覺手裏的紅茶徹底不香了。他看着頭頂蔚藍的天空,內心有一萬匹呼嘯而過。
西滿聖?誰啊?完全沒印象。
五年前?
那時候這具身體的原主了什麼?
是搶了他的老婆?還是在他家放了火?
讓他在衆神面前蒙羞……這聽起來仇恨值拉滿了啊。
“難怪……”山治掐滅了煙頭,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難怪Mr.0那種級別的家夥,在電話裏提到你時會那麼在意。對於克洛克達爾那種野心家來說,把你交給那個什麼西滿聖,換來的不僅僅是二十五億……”
“而是天龍人的人情。”
“那可是能在這個世界上橫着走的特權啊。”
“哇!康你果然好厲害!”只有路飛,在擦臉上的紅茶後,依舊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眼睛裏閃爍着星星:“居然惹惱了那個叫什麼聖的家夥!二十五億!比我還多好多!你是怎麼做到的?我也想試試!”
“這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吧!!”烏索普和娜美同時咆哮,兩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眼淚狂飆。
“完了……徹底完了……我們船上不僅有個大通緝犯,還是個被天龍人點名要做成標本的二十五億……我們絕對會被CP0和海軍大將盯上的!!”
“我的錢……我的命……嗚嗚嗚……”
康沒有理會衆人的吵鬧。他只是默默地拿起剛才蓋在臉上的報紙,重新把臉嚴嚴實實地蓋了起來。
“……西滿聖。”
他在咀嚼着這個名字。
雖然大腦裏沒有任何記憶,但當那個名字從娜美嘴裏念出來的時候,這具身體的反應卻騙不了人。
左口——那個心髒跳動的位置,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並非恐懼的悸動。手指不自覺地痙攣,肌肉緊繃到發痛。
那是一種混合了極致的厭惡、嘲諷以及某種……尚未冷卻的、想要將對方撕碎的意。
看來,這具身體的原主,以前真的是個不得了的瘋子啊。
康在報紙下長嘆了一口氣,強行把那陣心悸壓了下去。
他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用一種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對着天空那個並不存在的存在X,發出了最無力的吐槽——
“這就是所謂的VIP待遇嗎?”
“這種一睜眼全世界都是仇人、連神都想我的劇本……”
“那麼,能不能退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