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的顛簸讓李梅山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燃血丹的反噬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在經脈裏亂竄,新吸收的屍犬魂環能量則像冰冷的毒蛇,與右臂原有的冰屬性能量和血色魂力瘋狂沖突。他蜷縮在車廂角落,冷汗浸透了剛換的衣服,臉色慘白如紙。
“撐不住了?”對面的比比東放下手中的書卷,聲音聽不出情緒。她依舊戴着面紗,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紫眸。
李梅山咬緊牙關,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全部的意志都在對抗體內那場即將爆發的災難。怨靈的嘶嚎、冰原的酷寒、還有《噬魂訣》掠奪來的那股原始狂暴,在他脆弱的經脈裏混戰、撕扯。
“你的魂力駁雜混亂,像一鍋毒藥。”比比東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強行吸收不同屬性的魂環,還服用透支潛能的藥物...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法。”
李梅山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他知道這女人在觀察他,評估他的價值。瀕死狀態下的實驗體,數據或許更珍貴?這個念頭讓他心頭寒意更甚。
“夜無塵的《噬魂訣》...不是這麼用的。”比比東突然話鋒一轉,“它本意是引導、煉化,而非吞噬。你太貪心,也太野蠻。”
李梅山瞳孔微縮。她果然看過筆記!甚至可能比他知道得更多!
“想...怎麼...用...”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劇烈的疼痛讓聲音扭曲變形。
比比東沒有直接回答。她伸出帶着白色絲質手套的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紫色魂力,如同星塵。“控制,李山。魂力如刀,失控的刀會傷己。”
那點紫芒緩緩飄向李梅山的眉心。李梅山全身汗毛倒豎,本能地想躲,但身體被劇痛釘在原地。紫芒沒入皮膚的瞬間,一股清涼之意擴散開來,奇跡般地暫時壓制了體內最狂暴的沖突點,讓他獲得了片刻喘息。
“這只是暫時的疏導。”比比東收回手,“你體內積攢的異種能量太多,像蓄滿的炸藥桶。我需要知道它們的沖突模式,才能找到解法。現在,放鬆,讓我看看。”
她的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李梅山明白,這是交換條件。用他身體的痛苦數據,換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別無選擇。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卸下最後一絲抵抗。《噬魂訣》運轉的軌跡,血色魂力的躁動,冰屬性能量的侵蝕,怨靈之力的陰冷...所有的混亂如同攤開的畫卷,暴露在比比東強大的精神力探查下。
比比東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動,仿佛在勾勒無形的符文,紫色的魂力絲線如同活物般探入李梅山的身體。每當她觸及一個能量沖突的節點,李梅山就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一下,喉嚨裏發出壓抑的痛哼。這過程比單純的痛苦更煎熬,是靈魂被層層剝開的赤裸感。
“怨靈之力盤踞心脈...冰屬性侵蝕肺腑...掠奪來的本源魂力在丹田左沖右突...有趣的三方割據。”比比東像是在分析一件珍貴的實驗品,聲音冷靜得可怕,“你的《噬魂訣》運行路線也錯了,第三節點和第七節點有致命偏差,難怪反噬如此劇烈。”
她每說出一處錯誤,李梅山的心就沉一分。夜長老的筆記是殘缺的,他憑感覺摸索的修煉方法,竟然埋着這麼多致命的隱患!
“卡斯特不會放過你。”比比東突然轉換了話題,手指卻沒有停下探查,“他的暗衛死在你手裏,長老殿丟了面子。前面就是‘灰石隘口’,是回武魂城的必經之路,也是他最後下手的機會。”
李梅山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動作牽動傷勢,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怕了?”比比東紫眸中閃過一絲玩味。
“咳咳...他...來了?”李梅山強忍翻騰的氣血。
比比東沒有回答,只是掀開了馬車側窗的簾子一角。外面天色陰沉,道路兩側是高聳的灰色岩壁,地形險峻異常。空氣裏彌漫着山雨欲來的沉悶。
就在這時,拉車的兩匹健壯角馬突然發出驚恐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硬生生止住了狂奔!車夫被巨大的慣性甩飛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生死不知。
馬車劇烈晃動,堪堪停在狹窄的隘口中央。
“來了。”比比東放下簾子,語氣平淡得如同宣布天氣。
車外死寂。只有風聲在岩壁間嗚咽。
李梅山掙扎着想坐直,體內被暫時壓制的能量因這突如其來的危機再次蠢蠢欲動。他摸向腰間的魂導長劍,冰冷的劍柄觸感讓他稍定心神。
“待在車裏。”比比東站起身,白色裙裾無風自動。她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李梅山強撐着湊到車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隘口前後,不知何時已被數十名黑衣人堵死!他們沉默如石,手持勁弩,弩箭在陰沉的天空下閃着幽藍的光,顯然淬了劇毒。爲首者正是卡斯特大主教!他懸浮在隘口正上方,腳下五個魂環(黃、黃、紫、紫、黑)緩緩旋轉,強大的魂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聖女殿下,”卡斯特的聲音陰冷地回蕩在峽谷中,“留下那個小崽子,您還是武魂殿尊貴的聖女。”
比比東站在馬車前,面紗遮住了她的表情。面對數十支淬毒勁弩和一位魂王的威壓,她顯得異常渺小。但她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一道淡淡的紫色光暈將她籠罩。
“卡斯特,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風聲,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打在人的靈魂上。
“維護武魂殿的規矩!”卡斯特厲聲道,“來歷不明者竊取長老遺物,殺害殿中暗衛,罪該萬死!殿下若執意包庇,休怪屬下不敬!”
“規矩?”比比東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着刺骨的寒意,“你的規矩,就是帶着長老殿的私兵,截殺持有教皇令的聖女車隊?”
“教皇令”三個字一出,卡斯特臉色微變,他身後的黑衣人隊伍也出現了一絲騷動。
“那小子是禍害!他持有夜無塵的遺物,必然知道些不該知道的!”卡斯特色厲內荏地吼道,“殿下,您難道忘了夜無塵是怎麼死的?他和他的研究...”
“閉嘴!”比比東突然冷喝打斷,聲音如同冰錐,整個隘口的溫度似乎都驟降了幾分!她周身那層淡淡的紫光驟然變得深邃,“夜長老之事,自有公論。輪不到你來置喙!”
她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只是小小一步,卻仿佛踩在了空間的節點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驟然爆發!那不是魂力等級上的壓制,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和精神層面的絕對凌駕!
卡斯特腳下的第五魂環猛地亮起,一頭猙獰的黑虎虛影在他身後浮現,試圖抵抗這股威壓。但僅僅支撐了一瞬,黑虎虛影便發出哀鳴,劇烈波動起來!卡斯特本人更是悶哼一聲,身體在空中晃了晃,臉上血色盡褪!
那些手持勁弩的黑衣人更是不堪,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紛紛慘叫倒地,勁弩脫手,抱着腦袋痛苦翻滾!魂環的光芒在他們身上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
李梅山在車廂內看得心驚肉跳!這就是比比東真正的實力?僅憑氣勢,就壓得一位魂王和他的精銳手下幾乎崩潰?她到底是什麼級別?
“滾。”比比東只說了一個字,清冷,卻蘊含着不容置疑的毀滅意志。
卡斯特眼中充滿了驚駭和怨毒,他死死盯着比比東,又怨毒地掃了一眼馬車方向,似乎想看清裏面的李梅山。最終,在絕對的實力差距下,他狠狠一揮手。
“撤!”
黑衣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互相攙扶着退去,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卡斯特最後怨毒地瞪了一眼,也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岩壁上方。
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比比東身上的紫光也緩緩收斂。她轉身走向馬車,腳步似乎有些不易察覺的虛浮。
李梅山剛鬆一口氣,一股難以想象的劇痛猛然在體內炸開!比比東暫時壓制的疏導力量消失了!冰寒、怨毒、狂暴三股能量失去約束,如同脫繮的野馬,在他經脈裏瘋狂沖撞、爆炸!
“噗——!”
一大口混雜着冰渣和黑氣的污血狂噴而出,瞬間染紅了車廂地板!李梅山的意識瞬間模糊,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後看到的,是剛剛拉開車門、面紗下那雙紫眸中一閃而過的...驚愕?
隨即,無邊的劇痛和冰冷將他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