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的修行日子，總在晨露與晚霞間慢慢淌。每日寅時，孩子們會準時到雷法殿跟着張師衡練吐納。
辰時跟着張明陵悟《道德經》，午後要麼跟着雲虛真人學畫符，要麼聽弘慈大師講佛經裏的小故事，偶爾玄真子還會來教他們練太極步，日子充實得像裝滿了蜜的罐子。
這日午後，練完引靈吐納，孩子們圍坐在龍虎潭邊的大石頭上，啃着弘慈大師送來的豆沙糕。
軒轅洛羽剛把最後一塊糕渣塞進嘴裏，就見張明陵提着個竹籃走來，裏面裝着剛采的野山楂，紅彤彤的格外誘人。
“今日不練術法，跟你們說些人間的事，也再說說咱們的‘心途六境’。”
張明陵坐下，把山楂分給孩子們，指尖先輕輕點了點軒轅洛羽手裏的青石板，那上面還留着六境的朱砂紋路。
“之前跟你們說，心途六境要跟着心走，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透：這六境，不管你心裏裝的是善，還是藏着的是惡，只要認清楚自己的內心，不騙自己，都能走下去。
道本就復雜，善與惡、守護與毀滅，從來都是道的一部分，沒有誰能跳出這份復雜。”
孩子們愣了愣，風挽歌捏着半顆山楂停在嘴邊：“爺爺，壞人也能修六境嗎？”
“能。”張明陵點頭，聲音比往常沉了些，“這‘道’啊，就像一條很寬的路，左邊走的是想護人的人，右邊走的是想利己的人，可不管走哪邊，都是在這條路上。
比如那些藏在暗處的反派，他們也在修‘心途六境’，只是他們的‘心’，裝的是貪念和毀滅的念頭，這份念頭不是道的‘例外’，反倒是道的‘常態’之一。”
他拿起一塊青石板，指着“鏡心境”的紋路：“暗宗的巫馬蚩，他剛修的時候，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打破秩序’，不騙自己‘我是爲了大家好’。
他認自己的‘惡’，這份‘認’讓他的靈氣流轉順暢，自然能引靈入體，修到域命境。他的‘鏡’，照的不是自己的錯，是別人的‘礙眼’。
他的‘心燈’，燒的不是暖，是想把人間燒成灰的欲望，可這些，都是他道途裏的選擇，與心途六境的規則並無沖突。”
“還有葬魂閣的陰無壽，他修‘燭明境’時，心裏的光清清楚楚照的是‘亡者才該掌權’，他不裝慈悲，認自己就是喜歡吞魂魄，所以靈氣能順利化成‘焰’，術法也練得扎實。
他的‘破妄’，破的是‘生死有界’的規矩；他的‘道’，是想把活人都變成他的傀儡，這不是‘道不允許’，只是他選了一條與咱們相悖的道。”
張師衡站在旁邊，補充道：“就像用刀，好人用刀砍柴做飯，壞人用刀搶東西，刀本身沒錯，錯的從不是刀，只是握刀的人選擇了不同的用法。
心途六境也是這樣，它只是修行的‘載體’，不是判斷善惡的‘尺子’，走哪條方向，看的是你心裏想守什麼，與道的包容無關。”
雲虛真人恰好走來，手裏的符紙在風裏飄：“之前教你們畫平安符，是想讓你們用靈氣護人；可要是有人用同樣的靈氣畫‘噬魂符’，那就是用六境的本事做惡。
但不管是平安符還是噬魂符，用的都是‘引靈’的法子，都是心途六境裏的門道，道不會因爲‘惡’就排斥這份用法，只是咱們選擇了‘善’的那一種。”
孩子們似懂非懂，公孫天啓摸着手腕的胎記：“那……他們修得厲害，咱們打得過嗎？”
“打得過，不是因爲他們的‘惡’會反噬，是因爲咱們的‘修心’，讓咱們的道更‘穩’。”
張明陵笑着摸了摸他的頭，“巫馬蚩修到域命境靠吞血脈，不是‘惡’在懲罰他，只是他選擇用這種方式強化自己；
陰無壽召百鬼後夜不能寐，也不是魂魄作祟，是他的道本就與亡者共生，這份‘不寧’本就是他選的路該有的樣子。
而咱們修心，不是爲了讓道‘懲罰’誰，是爲了磨亮自己心裏的‘鏡’，讓咱們在六境裏走得更堅定。
不會因爲看到反派的力量就動搖，不會因爲遇到誘惑就偏航，這份‘堅定’，就是咱們能贏的底氣。”
他又看向孩子們，眼神軟下來：“咱們修六境，練的是力量，修的心，是‘不違初心’。
讓心裏的‘暖’越來越多，不是爲了對抗道的復雜，是爲了讓自己在復雜的道裏，不丟了想護人的念頭。
比如洛羽你，修鏡心境時，照見自己受過的苦，更照見自己不想別人再受苦，這就是你的‘初心’。
挽歌你，修燭明境時，心裏的光想讓聽你調子的人開心，這就是你的‘初心’，這樣的‘初心’，不會讓力量更強，卻能讓你在用到力量時，永遠不偏方向。”
弘慈大師的木魚聲從遠處傳來，伴着他的聲音：“老衲常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是說壞人不能修，也不是說壞人會被道懲罰，是說他們的‘道’與守護人間的道相異。
只要願意回頭，就能換一條路走，不是道不包容他們的‘惡’，是咱們希望他們能選擇‘善’的那一端。”
孩子們慢慢點頭，帝君濤攥緊拳頭：“我以後修六境，就用本事打壞人，不是因爲他們會被反噬，是因爲我想護着那些好人！”
風挽歌晃了晃手裏的草葉：“我吹調子，只用靈氣讓大家開心，不管別人怎麼用靈氣做惡！”
冰玄天看着潭面，輕聲說：“我管好自己的寒，不用它凍人，這是我想守的事。”
軒轅洛羽摸了摸懷裏的《道德經》，突然明白：心途六境不是“只能做好人”的規矩，也不是“懲罰壞人”的工具，它只是一條包容所有選擇的路。
壞人能修，是因爲他們的“惡”也在道的範圍內；好人修心，不是爲了讓道偏愛自己，是爲了在這條復雜的路上，永遠記得自己想守護什麼。
而他們要走的路，就是帶着這份“記得”，把六境的本事用在護人上，不讓人間變成反派想要的樣子。
夕陽把潭面染成金色，孩子們啃着山楂，酸甜的味道裏多了點不一樣的滋味。遠處的銅鈴響着，風裏帶着鬆針的清苦，也帶着長輩們的話。
他們知道，未來會遇到修六境的反派，會遇到走歪路的人，可只要自己心裏的“初心”夠穩，修出的“心鏡”夠亮，就不怕走偏，就能守住想守護的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