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市井百態·人心之味
翌日清晨，張掌櫃難得地沒有讓姜玄打理店鋪，而是吩咐阿九看店，帶着姜玄出了門。
此時正值青雲鎮早市最熱鬧的時候，長街兩側攤販雲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熟人見面的寒暄聲此起彼伏，充滿了濃鬱的市井生活氣息。空氣中混合着各種味道------剛出籠的肉包子香氣、蔬菜的泥土味、魚蝦的腥氣、汗味、塵土味......復雜而鮮活。
姜玄有些疑惑地看向張掌櫃，不知他帶自己來此爲何。
張掌櫃背着手，悠閒地走在人群中，低聲道："閉上眼，收斂你的分析之念，敞開你的心神，像昨日品嚐那些靜物一樣，去'嚐'這周圍的'味道'。"
嚐......這市井的味道？姜玄雖有不解，還是依言閉上雙眼，將心神力緩緩擴散開去。
刹那間，一股龐大、混亂、喧囂無比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感知！
這不再是單一物質純粹的"屬性之味"，而是無數種"味道"混合、交織、碰撞的復雜集合體！
他"嚐"到了小販叫賣時那急切想要賣出貨物的"焦慮"之味，也"嚐"到了顧客挑剔貨物時那精打細算的"精明"之味；
"嚐"到了熟人見面寒暄時那虛僞或真誠的"熱絡"之味；
"嚐"到了母親給孩子買糖人時那濃鬱的"寵溺"之味；也"嚐"到了小偷在人群中穿梭時那鬼祟的"貪婪"之味。
有菜農看着新鮮蔬菜的自得之味，有樵夫扛着沉重柴火的辛勞之味，有書生路過集市略帶清高的疏離之味，也有江湖漢子粗豪的爽朗之味......
喜怒哀樂，貪嗔癡慢，種種屬於"人"的情緒、欲望、念頭，都化作了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可感的"味道"，充斥着整個空間，比任何一種物質的"言"都要復雜千萬倍！
姜玄只覺頭腦發脹，心神力劇烈消耗，幾乎難以承受這龐大信息的沖擊。他連忙收斂心神，將感知範圍縮小到身邊幾尺之內，才稍稍緩解。
"感覺如何？"張掌櫃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着一絲笑意。
"亂......太亂了......而且復雜......"姜玄睜開眼，臉色有些發白，苦笑道，"各種各樣的情緒和念頭，混在一起，難以分辨。"
"這便是'人心之味'，世間最復雜，也最變化莫測之味。"張掌櫃緩緩道，"味覺宗修行，識百物之味只是基礎，察人心之味方是進階。若能洞悉人心之味，便可觀人於微，察言觀色只是等閒，甚至能預判其行爲，影響其情緒。"
"這......"姜玄感到震驚，這能力聽起來有些駭人聽聞。
"不必驚懼，亦不必抵觸。"張掌櫃道，"此術可用於正，亦可施於邪，存乎一心。我讓你感知此味，並非要你立刻掌握，而是讓你明白，'言'之載體，並非只有物質。情緒、念頭、甚至謊言、陰謀，皆有其'味'。這對你未來理解更抽象的'概念'，乃至防備他人暗算，都有莫大好處。"
他指着人群中一個正在與攤主討價還價的婦人："你看她，言語急切，看似嫌貴，但其'味'中貪圖小利之念濃鬱，且底氣不足，可知她其實甚想買此物，且並非無錢，只是習慣壓價。攤主若堅持一二，她必會購買。"
又指向遠處一個倚在牆角、目光遊移的漢子："此人看似閒逛，但其'味'中充滿焦躁與窺探之意，身形緊繃，目光多掃向行人錢袋，恐非善類。"
姜玄順着指引再次仔細感知，果然從那婦人處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計較"和"渴望"混合之味，而從那漢子處則感受到"緊張"與"惡意"之味。雖然依舊模糊，但已能依稀分辨。
"好厲害......"姜玄不由嘆服。這種透過表象直指人心的能力，在危機四伏的修行界，無疑是極其實用的。
"這需要長久的練習和極強的心神力作爲支撐。"張掌櫃道，"你目前只需略作感知，能模糊分辨吉凶惡意即可。日常與人接觸，可多留心體會，慢慢積累。切記，不可沉迷，亦不可輕易對他人施展，以免心神耗損過巨或引來反感禍端。"
"弟子明白。"姜玄恭敬應下。他知道，張掌櫃這是在教他安身立命的重要本領。
師徒二人在集市中緩步而行，張掌櫃不時指點一二，講解某些常見情緒、心態所對應的"味道"特征。姜玄如飢似渴地學習着，雖然感知起來依舊困難，卻爲他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正行走間，姜玄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令人厭惡的"味道"從前方傳來------驕橫、跋扈中帶着一絲虛張聲勢的"怨恨"。
他抬頭一看，果然是傲天公子徐少爺，帶着幾個家丁，正大搖大擺地迎面走來。徐少爺也看到了姜玄和張掌櫃，臉上頓時露出嫉恨交加的神色，但似乎想起什麼，又強行壓抑下去，只是冷哼一聲，扭頭拐進了旁邊的巷子，其"味道"中的"畏懼"和"不甘"卻被姜玄清晰地感知到。
看來張掌櫃的"清掃"手段確實起了作用，讓這紈絝暫時不敢明面上招惹了。
然而，就在徐少爺身影消失後不久，姜玄忽然又從那條巷子方向，感知到另一股極其隱晦的"味道"------冰冷、審視、帶着一絲探究和......殺意？
這股味道一閃而逝，卻讓姜玄後頸寒毛直豎！
不是徐少爺！是另一個人！一個隱藏在暗處，對他們不懷好意的人！
是徐家派來的更高明的殺手？還是......那晚逃走的黑衣人中隱藏的高手？
姜玄立刻警覺起來，低聲對張掌櫃道："掌櫃，那邊巷子裏......"
張掌櫃腳步未停，臉上笑容不變，仿佛渾然未覺，只是傳音入密道："老夫已知。看來，有些蒼蠅，總是趕不盡殺不絕。無妨，且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絕對的自信。
姜玄心中稍安，但依舊暗自戒備，將心神感知提升到極致，仔細留意着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
市井的喧囂依舊，卻仿佛暗流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