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我所料。”
文昌侯雙目微眯,暗含精光:“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呵呵,真是感人啊。”
侯夫人已經離開,前廳只留下文昌侯與陸時涯父子兩人。
陸時涯眉頭緊皺,面色隱忍,在聽到父親這番話後,神情更是多了幾分抗拒和恥辱。
他想到了大婚那日,裴硯廷道貌岸然地舉起酒杯,笑得虛僞傲慢:“說到寬容,我大概是比不上世子了。”
裴,硯,廷!
“時涯?”
文昌侯說了半天也沒見長子有點回應,轉頭一看,卻發現陸時涯面色緊繃,早就不知道走神走到哪裏去了。
他心火頓起,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陰沉下來:“爲父剛才和你說的,可有聽清楚了?”
“清楚,怎麼會不清楚.....”
陸時涯深吸口氣,倏然抬頭:“可是爹,娶薛憐影的用處就是拉攏裴硯廷,但爲什麼一定要是我娶?如果此事敗露,我的臉面該往哪裏擱?!”
到時候人人都會恥笑他堂堂侯府世子是只可憐的王八!
“糊塗!”
文昌侯忽然起身,怒而甩袖,喝道:“你不娶誰娶,時均嗎?那你說說,如果時均娶了她,到時候好處都會落到誰的頭上?”
他恨鐵不成鋼,恨長子蠢笨頭腦,不明白這其中的關鍵:“更何況不管內裏如何,日後你得了官職想要升遷,少不得要薛章華的扶持,薛憐影必須要嫁給你!”
“至於你說的......”
望着長子怨憤的神色,文昌侯軟了語氣,走至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放心,爲父早有準備,絕不會讓消息透露出去,等裴硯廷膩了她,爲父就爲你再娶一個清白漂亮的妻子。”
等薛憐影的最後一絲價值被榨幹,到了那個時候,她也就可以死了。
陸時涯的神色勉強好了些,只是聽父親說起再娶之事,他情緒低落下來,喃喃自語:“可我,可我想娶的人,她早已不在了。”
“你啊,我陸家出了你這麼個癡情種,也不知是福是禍。”
文昌侯長嘆一聲,雙手抓住他的肩膀:“兒啊,就算那薛倩茹還活着,你也娶不得啊!”
即便知道四下無人,他卻仍然壓低了聲音:“我們好不容易才從中脫身,可萬萬不能再牽扯其中了。”
“我知道。”
陸時涯低下頭。
勾結前朝餘孽的罪名,陸家擔不起,爲了陸家,爲了更多人,只能......委屈倩茹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
文昌侯欣慰道:“時涯,我費盡心思這都是爲了你啊,你只需聽爹的,眼下當務之急,是盡快和薛憐影圓房。”
等圓房了,才能牢牢抓住薛憐影不讓她跑了,才好進行下一步啊。
再拖延下去,萬一裴硯廷對她的情意消逝,他們可就虧大了。
陸時涯不情不願地點頭。
*
爲了大計,陸時涯答應盡快和薛憐影圓房,只是不知爲何,最近每每晚膳過後,他就覺得周身困乏難當,只想倒頭睡去。
他懷疑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請了府醫前來診脈,詢問他自己身體是否有恙,是否是有人給他下毒。
府醫把脈良久,卻只是搖頭,表示不是中毒,身體也無大礙,爲何疲乏,有可能是最近操勞過度導致的。
操勞過度?
聽到這話,陸時涯臉色當即就有些不好看,匆匆將府醫趕走後,又請來幾位醫者,結果說辭都是:許是操勞過度導致。
人人都這麼說,陸時涯也不得不半信半疑起來,爲着調養身子,這幾日他連醉月樓也未踏足,更別提和薛憐影圓房了,每當文昌侯夫婦問起,都被他含糊帶過。
就這樣到了冬月,沒等侯府內有所變動,另一件大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駐守邊疆的吳將軍擅離職守,讓羌族抓住機會闖入國土,大肆搶奪糧食,虐殺大魏子民,往日安寧的城池竟成了煉獄。
爲安撫民心,吳皇後從自己私庫中撥出一千兩銀子送往邊關,並主動提出要爲枉死的百姓祈福,此舉收獲無數稱贊,京城女眷爭相模仿。
文昌侯府自然也不例外,府上女眷以及兩位少爺,早早登車前往靈佛寺。
薛憐影與侯夫人、陸詩晴同乘一車,雖然三人平日裏關系緊張,但今日特殊,倒也維持着面上周全,言語間客客氣氣。
侯夫人甚至率先開口,慈眉善目道:“聽聞靈佛寺一向靈驗,此次前往,你需得誠心祈禱,爲百姓祈福,也爲侯府祈福,開枝散葉。”
薛憐影笑而不語。
侯夫人難道不知文昌侯父子的計劃?在他們陸家的謀劃中,她怕是活不了多久,又怎麼會要一個留着她血脈的孩子呢?
她若真的爲侯府“開枝散葉”,文昌侯才要急得跳腳吧?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在靈佛寺山大門外停穩。
薛憐影下了馬車,眼波微轉,緩步走至陸時涯身側,迎着他略帶不耐的目光,柔婉一笑:“世子,請我與你同行。”
她少見的放低了姿態,嬌豔如花的面容帶着一絲殷切。
陸時涯望她一眼,心神微動,正要開口,他的貼身小廝接到消息匆匆趕來,瞧見薛憐影在側,到嘴邊的話生生頓住。
“何事?”
陸時涯回神,皺眉問道。
事發突然,眼下並不適合直言,但想到世子對彩霞姑娘的重視,小廝定了定神,壓低聲音道:“世子,彩霞姑娘出事了!央求您快去救救她呢!”
“什麼,彩霞?”
誰不知彩霞是他的人,是誰如此大膽!
陸時涯心中大怒,但今日特殊,他如果隨便離開……
不等他猶豫再三,薛憐影柳眉倒豎,瞪了眼那小廝,罵道:“你個賤奴!胡說什麼呢,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方才的溫婉消失褪盡,她緊緊抓住陸時涯的衣袖,生怕他真跑去了醉月樓:“不準去!你若敢走,我便去告訴侯爺侯夫人!還有我爹爹!”
她竟搬出薛章華來威脅他?!
“你,不可理喻!”
陸時涯厭惡地看着他,方才生出的那點微瀾立刻被怒火取代。
他怎麼給忘了,在知道文昌侯謀劃之前,他對薛憐影便無半分好感。
因爲她與倩茹的純潔白善良截然不同,她是個毫無悲憫之心、心如蛇蠍的毒婦,與外男混跡一處的蕩婦!
他正待發作,又聽薛憐影氣急敗壞道:“不過一個舞女,不過是仗着與我姐姐有幾分相似罷了,你竟然看上了這樣一個下賤之人,將她視爲姐姐的替身和她廝混?”
“住口!”
陸時涯像是被戳中了痛腳,勃然大怒,聲音不自覺拔高,氣急之下,他哪裏還顧得旁人側目,怒聲道:“她下賤你又好到哪裏去了!我的事,休要你管!”
說罷,憤然甩袖,毅然轉身離開,只留下薛憐影失魂落魄,趴在蘭茵身上掩面哭泣。
好了,萬事俱備。
薛憐影捏着帕子擋住臉,嘴角微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