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裏的東西？”
大老爹鮑勃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肥碩的身體下意識地做出最原始的防御姿態，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昂貴的西裝前襟。
那裏，正躺着一枚冰涼的金屬圓片。
那枚從“小耗子”手裏得來的，他研究了整整一天一夜，卻依然百思不得其解的金色錢幣。
“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鮑勃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無辜的生意人，但那不受控制的顫音，已經把他心底的驚濤駭浪出賣得一幹二淨。
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也許，這只是對方在詐他。對，一定是這樣！
約翰·威克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攤開手掌，動作平穩地放在了油膩的桌面上。
那是一只殺人的手。骨節分明，老繭叢生，幾道淡白色的疤痕像是某種神秘的紋路，無聲地訴說着這雙手的主人究竟是幹什麼的。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威脅性。
但鮑勃卻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死死掐住了。
——拿來。
酒吧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角落裏那個可憐的酒保，擦杯子的動作已經僵住，整個人活像一尊即將融化的蠟像，眼珠子死死盯着這邊，連呼吸都忘了。
鮑勃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裏那顆肥大的心髒，正發出擂鼓般的巨響。他看着對面那只紋絲不動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約翰·威克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什麼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更沒有貪婪。
正因爲什麼都沒有，才最是恐怖。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漠然，仿佛他鮑勃，這個下宿區的情報之王，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塊路邊的石頭，一件礙事的家具。
所有的僥幸心理，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引以爲傲的那些算計和花招，都只是一個可悲的笑話。
“我……”
“五。”
一個冰冷的音節從約翰·威克的嘴裏吐出，打斷了鮑勃徒勞的辯解。
鮑勃的胖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這不是在討價還價，這是在倒數。
倒計時結束，他就會死。
死得無聲無息，就像那些被扔進焚化爐的垃圾一樣。
他艱難地吞咽着唾沫，潤了潤幹得快要冒煙的嗓子。那只捂着胸口的手，像是黏在了衣服上，怎麼也挪不開。
“四。”
第二個數字響起。
鮑勃渾身一顫，終於認命了。他顫抖着，一寸一寸地將手伸進了自己的懷裏。
手指觸碰到那枚冰涼堅硬的金幣，那沉甸甸的觸感，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麻。
他磨蹭了半天，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將那枚金幣掏了出來，用兩根肥碩的手指捏着，輕輕放在了桌上。
“叮。”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酒吧裏，刺耳得像是喪鍾。
鮑勃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金幣推了過去。
金幣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一層冷香檳色的光澤。正面那尊威嚴的雄獅浮雕，像是在無聲地嘲笑着他剛才的無能與恐懼。
約翰·威克伸出食指和中指，輕鬆地將金幣夾了起來。動作輕描淡寫，不像是從別人手裏奪來，更像是從桌上撿回一件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約翰·威克端詳着金幣，淡淡地問道。
鮑勃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高台桌的通行證，也是服務的憑證。”約翰·威克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疾不徐，像是在給一個無知的孩子，講述一個古老而殘酷的睡前故事。
“一枚金幣，可以代表一份契約，一次服務，或者……”
他頓了頓，將金幣在指間靈巧地翻轉，背面的鷹爪與利劍圖案一閃而過。
“一條人命。”
“它本身，就是身份和資格。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擁有它。”
鮑勃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終於想通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不小心遺落的戰利品，那是眼前這個男人刻意留下的！
那是一份宣告！一份對整個自由城地下世界的宣告！
宣告一個名爲“高台桌”的神秘勢力，已經降臨！
這個認知，像一道冰冷的電流，從他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肥肉都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原以爲自己只是在和一個強大到變態的獨行殺手打交道。
現在看來，他面對的，是一個龐大到自己根本無法想象的神秘組織！
而自己，剛才竟然還恬不知恥地，妄想着和對方“平等合作”？
媽的，自己這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先生……我……我無意冒犯，我發誓！我只是……”鮑勃的舌頭打了結，語無倫次。
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怕對方會因爲自己私藏這枚金幣，而將自己當場格殺。
“我知道。”約翰·威克打斷了他，“你只是個想抓住機會的情報販子。”
他看着鮑勃，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裏，多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你很幸運。”
“幸運？”鮑勃愣住了。
“這枚金幣，救了你的命。”約翰·威克將金幣收回掌心，緩緩握緊，那枚象征着規則與死亡的金屬，在他的手心消失不見。
“否則，你以爲你現在還能坐在這裏，跟我說話？”
鮑勃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他背心的襯衫。
“你藏在酒吧外面的那些人，”約翰·威克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冰錐，狠狠地扎進鮑勃的耳朵裏，“那個躲在東邊巷子口，脖子上有條龍形紋身的，早就死光了。”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在鮑勃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他知道！
他竟然連自己留了後手，甚至連手下最隱秘的特征都知道！
爲了以防萬一，他確實在酒吧周圍安排了自己最精銳的十幾個手下。而那個脖子上有龍形紋身的，正是這支小隊的隊長！
這是他最後的保命底牌！
可現在，這張被他寄予厚望的底牌，在對方面前，卻像皇帝的新衣一樣，可笑又透明！
如果對方真的動了殺心……
鮑勃甚至不敢想下去，那畫面太清晰了。自己那些所謂的精銳手下，在“夜魔”面前，能撐過幾秒鍾？
答案是，可能連一秒都撐不過。
“你……你是怎麼……”鮑勃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約翰·威克沒有回答，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
“高台桌的規則很簡單。尊重規則的人，得到庇護。違背規則的人，接受制裁。”
他將手放在桌上，五指輕敲着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
“你拿了不屬於你的東西，但你無意中，也幫了我們一個忙。”
“什麼忙？”鮑勃下意識地問道。
約翰·威克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你讓這枚金幣，在下宿區傳開了它的存在。”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有這麼一個東西了。”
鮑勃徹底呆住了。
也就是說，自己這是辛辛苦苦當了幾天免費的廣告牌，到頭來還差點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
這個認知，讓他哭都哭不出來。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高台桌，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