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牆洞內的狹小空間。
下一秒,王浩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那聲音淒厲到蓋過了地下室所有的回音。
“啊——!骨頭!是人骨頭!”
他連滾帶爬地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指着牆洞的手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沈薇薇的尖叫緊隨其後,她雙腿一軟,軟軟地倒向一邊,被旁邊的黎宇田手忙腳亂地扶住。
跟拍攝像師的鏡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把機器砸在地上。但他職業素養極強,硬是穩住了身形,將鏡頭死死對準了那個恐怖的洞口。
直播間的畫面,也隨之清晰地呈現出牆內的景象。
那是一具完整的、蜷縮着的人類骸骨。
它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被塞在牆體裏,白森森的骨骼上還掛着幾縷早已腐爛成碎片的布料。在骸骨的懷中,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物體,靜靜地躺在那裏,仿佛守護着什麼秘密。
水泥和碎磚塊還在簌簌地往下掉,那股混雜着死亡與腐朽的濃烈氣味,通過鏡頭幾乎要溢出屏幕。
直播間在長達五秒的死寂後,彈幕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屏幕。
【臥槽!臥槽!臥槽!是真的!是白骨!】
【媽媽我害怕!這綜藝也太真了吧!這不是道具!絕對不是!】
【已經報警了!定位思南公館!快來人啊!這裏有命案!】
【瘋了!這個節目組瘋了!林霧桉也瘋了!居然真的砸牆砸出了一具屍體!】
【我吐了……那個味道……我感覺我聞到了……】
地下室內,一片混亂。
黎宇田扶着昏迷的沈薇薇,自己也嚇得腿肚子打顫,站都站不穩。
“冷靜!都冷靜!”蘇亦然是除了林霧桉之外還能保持冷靜的人,但他鏡片下的雙瞳也寫滿了劇烈的震動。他強迫自己用理智分析,“這是犯罪現場!一級刑事案件現場!任何人不要靠近!不要破壞任何證據!”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卻發現這裏根本沒有信號。
“該死!”他低咒一聲。
陸景宸沒有說話,他只是將林霧桉不動聲色地擋在了自己身後,隔開了那洞口涌出的、令人作嘔的死氣。他能感覺到,身前的女孩身體很冷,呼吸也比平時急促。
林霧桉沒有理會身後的騷亂。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具骸骨,以及骸骨懷中的那個油布包上。
牆內的死氣濃鬱得化不開,但所有的怨念與執着,都並非源自這具白骨,而是指向了那個被它緊緊守護的油布包。
那裏才是小芙蓉所有記憶混亂、怨氣不散的根源。
“那個包。”
林霧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利刃,瞬間切開了現場所有的嘈雜和恐慌。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蘇亦然猛地看向她:“林霧桉!你瘋了嗎?那是重要證物!我們不能動!”
“不動,它就永遠只是個證物。”林霧桉從陸景宸身後走出來,直視着蘇亦然,“而小芙蓉的怨氣,永遠也散不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現場,等待警方!”
“等警察來,黃花菜都涼了。”王浩然坐在地上,哭喪着臉,“我們怎麼出去?這裏沒信號!萬一那個飯店老板發現我們了,把我們都滅口怎麼辦?”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
人比鬼惡。
這個道理,他們剛剛才在直播間裏見識過。
陸景宸看向林霧桉,他選擇相信她。
“要怎麼做?”
林霧桉指着那個油布包:“把它拿出來。”
“不行!”蘇亦然立刻反對,“這會破壞骸骨的原始狀態!”
“那就連着骨頭一起搬出來。”林霧桉的回答簡單粗暴。
蘇亦然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還有這種操作?這是對逝者和案發現場的雙重不尊重!
林霧桉沒再理他,她看向陸景宸:“你來,我沒力氣了。”
她說的坦然,沒有絲毫逞強。剛才那場“物理超度”,確實耗盡了她這具身體裏所有的靈力與體力。
“好。”
陸景宸長吐了一口氣,他丟掉手裏的鋼筋,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鋪在旁邊的空地上。
然後,他走到牆洞前,對着那具骸骨,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前輩,得罪了。我們只爲求一個真相,絕無褻瀆之意。”
說完,他屏住呼吸,伸手探入了那個散發着惡臭的洞口。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盡量不去破壞骸骨的結構,小心翼翼地將那具早已風化的白骨,連同它懷裏的油布包,一同抱了出來,輕輕地放在了外套上。
做完這一切,他的額角也滲出了汗珠。
那股直沖天靈蓋的惡臭,和近距離接觸骸骨帶來的心理沖擊,絕非常人能夠承受。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攝像師的鏡頭緊緊跟隨着陸景宸的動作,將這一幕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小芙蓉的鬼魂飄在旁邊,她看着那具重見天日的骸骨,透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無聲地流着淚。
林霧桉蹲下身。
她的手指沒有觸碰白骨,而是直接拿起了那個沉甸甸的油布包。
油布因爲年代久遠,已經變得僵硬發脆,但保護得很好,沒有破損。
“林霧桉!”蘇亦然還想阻止。
“閉嘴。”林霧桉頭也不回,“想知道真相,就安靜看着。”
她將油布包放在地上,開始一層一層地解開外面纏繞的麻繩。
麻繩早已腐朽,輕輕一碰就斷成了幾截。
隨着油布被緩緩揭開,一本封皮已經泛黃發黑的硬殼日記本,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日記本的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
林霧桉能感覺到,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混雜着絕望、憤怒與不甘的情緒,從這本日記上撲面而來。
這本日記,被怨念浸透了。
她伸出手,翻開了日記的第一頁。
扉頁上,是一行用鋼筆寫下的、娟秀而有力的字跡。
那字跡,跨越了數十年的光陰,帶着血與淚的控訴,清晰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簾,也通過直播鏡頭,展現在了全網幾千萬觀衆的面前。
“民國三十六年,秋。若我身死,請拾得此記者,將此中真相,公之於衆。家國之難,匹夫有責。奸佞不除,死不瞑目。”
落款是三個字。
——陳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