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鋒心裏的那點小九九還沒琢磨明白,何晨光和林曉曉就已經過來了。
“鋒哥!然姐!”
何晨光遠遠地就揮着手,嗓門大得半個廣場都能聽見。
他那輛山地車被隨意地鎖在旁邊的欄杆上。
林曉曉跟在他身邊,正小口吃着一個草莓味的冰淇淋,臉上掛着甜甜的笑。
四個人一碰頭,剛才那點微妙的氣氛瞬間被沖得煙消雲散。
“你們倆可真行,把我們扔在後面吃狗糧啊?”李鋒捶了何晨光一拳,開着玩笑。
何晨光嘿嘿直樂,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哪能啊,這不是給你們創造二人世界的機會嘛。”
安然的臉又有點熱,趕緊岔開話題:“我們快進去吧,今天人好多。”
遊樂場裏人聲鼎沸,到處都是尖叫和歡笑。
五顏六色的旋轉木馬,沖上雲霄的過山車,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遊樂設施。
對於李鋒來說,這一切都新鮮得過分。
他的童年和少年,基本都被訓練場和靶場填滿了。
這種屬於普通人的快樂,他還是第一次親身體驗。
他看着周圍一張張興奮的臉,聽着耳邊嘈雜的歡鬧。
眼神裏帶着幾分好奇,又帶着幾分與這個環境格格不入的冷靜。
“哇!快看那個!好大的熊!”
林曉曉突然指着不遠處的一個攤位,興奮地跳了起來。
那是一個射擊遊戲的攤位。
獎品架的最頂上,放着一個幾乎和真人一樣高的巨型泰迪熊。
看起來憨態可掬,格外引人注目。
“晨光晨光,我想要那個!”林曉曉拉着何晨光的胳膊,使勁搖晃着。
何晨光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胸脯一挺。
“小意思!”
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攬地說道:“看我把它給你贏下來!”
說着,就拉着林曉曉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過去。
李鋒和安然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攤主名叫王豔兵,穿着個跨欄背心,正沒精打采地搖着一把蒲扇。
眼神在來往的遊客身上掃來掃去,尋找着下一個“冤大頭”。
看到何晨光他們過來,王豔兵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
“帥哥美女,玩兩把?十塊錢三槍,打中三個氣球,最大的獎品隨便挑!”
何晨光掃了一眼掛着的氣球,嘴角一撇,透着一股強大的自信。
“老板,你這槍不行啊,準心都是歪的吧?”
王豔兵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正常:“帥哥真會開玩笑,我這可是專業的,童叟無欺!”
“行,那就試試。”
何晨光掏出十塊錢拍在桌上,拿起了一把氣槍。
他掂了掂,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舉動。
他轉過身,對林曉曉說:“曉曉,你站到那排氣球前面去,背對着我就行。”
“啊?”林曉曉愣住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發出了疑問。
“這小夥子要幹嘛?”
“瘋了吧?讓女朋友站靶子前面?”
王豔兵的臉色也變了:“哎哎哎,小兄弟,你可別亂來啊!傷到人我可不負責!”
何晨光卻完全不理會,他戴上自己的墨鏡,沖林曉曉眨了眨眼,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
“信我。”
林曉曉看着他自信的樣子,猶豫了一下。
還是聽話地走到了氣球牆前面,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何晨光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槍。
他並沒有直接瞄準,而是微微低頭。
通過自己墨鏡鏡片的倒影,來鎖定林曉曉身後氣球的位置。
李鋒站在一旁,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
通過曲面鏡的反射進行瞄準,這需要極強的空間感和計算能力。
這小子,確實是個天生的好苗子。
“砰!”
第一槍。
林曉曉身後最左邊的一個紅色氣球應聲而破。
“哇!”人群中發出一片驚呼。
林曉曉嚇得肩膀一抖,但沒敢動。
王豔兵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砰!”
第二槍。
中間的藍色氣球炸開。
“砰!”
第三槍。
最右邊的黃色氣球也碎了。
三發全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周圍的觀衆徹底沸騰了。
“牛啊兄弟!”
“666,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林曉曉聽到身後沒了動靜,這才敢睜開眼回頭。
看到滿地的氣球碎片,她激動地跳了起來:“晨光!你太厲害了!”
何晨光得意地放下槍,摘下墨鏡,沖王豔兵一揚下巴。
“老板,兌獎吧,那個最大的熊,我們要了。”
王豔兵的臉都快綠了。
他這攤子擺了這麼久,見過各種各樣的高手,但這麼邪乎的還是頭一個。
那個熊可是他的鎮攤之寶,進價都好幾百。
平時就是個吸引眼球的噱頭,根本沒想過真會有人能贏走。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小兄弟,咱們的規矩是,一次只能拿一個獎品。”
何晨光眉毛一挑:“你什麼意思?牌子上寫得清清楚楚,三槍全中,獎品任選。”
“我中了三個,爲什麼不能拿三個?”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任選一個,但是只能選一個。”王豔兵開始耍賴。
“你這不講道理啊!”何晨光火氣上來了。
“你這牌子是自己寫的吧?白紙黑字,你想賴賬?”
“小夥子,話不能這麼說。”王豔兵把蒲扇往桌上一拍,也拉下了臉。
“我開門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你非要這麼較真,那就是砸我場子了!”
兩人就這麼當衆爭執起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
安然有些擔心,拉了拉李鋒的衣角:“怎麼辦啊?”
李鋒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正準備上前說幾句。
就在這時,王豔兵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嘈雜的環境裏格外突兀。
王豔兵不耐煩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想都沒想就直接掛斷。
“別想用這招轉移話題!今天這事沒完!”他沖何晨光吼道。
可他話音剛落,手機又固執地響了起來。
“有完沒完!”
王豔兵徹底被惹毛了,他接起電話,張口就罵。
“喂!你誰啊你!有病吧!打打打,打你個頭啊!”
“賣房的還是搞推銷的?我告訴你,我窮得叮當響,別來煩我!”
說完,他“啪”地一下又掛了。
然而,不到三秒鍾,手機第三次響起。
王豔兵的怒氣值已經飆到了頂點,他再次接通,準備把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
可這一次,他剛把手機放到耳邊,聽筒裏就傳來一個無比急切的話語。
“別掛!聽我說!你攤位桌子底下有個會爆的東西!”
王豔兵準備開噴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他愣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惡作劇。
“你他媽……”
他剛要罵回去,但對方那急促的語氣,讓他心裏莫名地打了個突。
他將信將疑地,彎下腰,朝着桌子底下瞥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只見桌子下面,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靜靜地躺在那裏。
上面似乎還繞着幾根電線,一個紅色的數字正在不停跳動。
王豔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冷汗瞬間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他兩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你……你……”他拿着電話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像是甩一個燙手的山芋,猛地把手機塞到了何晨光的手裏。
“給你!你……你跟他說話!”
他的嗓音都變了調,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何晨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頭霧水。
他莫名其妙地接過電話,放到耳邊:“喂?”
他一邊聽着電話,一邊順着王豔兵驚恐的目光朝桌下看去,也發現了那個軍綠色的包。
“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拿那個包。
“別動!”
一聲斷喝,如同平地驚雷。
李鋒的身影快如閃電,一步跨上前,一把攥住了何晨光伸出去的手腕。
他的力氣極大,何晨光的手腕被他箍得生疼。
“鋒哥?你幹嘛?”
何晨光不解地問。
但此刻的李鋒,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完全變了。
他臉上再也沒有了平日的散漫和閒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特有的,如同獵鷹般的銳利和警惕。
他的眼神,在扣住何晨光手腕的同一時間,已經飛速地掃過了整個周圍環境。
攤位,人群,遠處的過山車軌道,以及……不遠處那座連接兩區的人行天橋。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天橋的一個角落。
那裏,站着一個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手裏拿着一個望遠鏡,正朝這邊觀察着。
李鋒的視力遠超常人,他甚至能看清對方肩上的軍銜。
範天雷。
電光石火之間,所有線索都在李鋒的腦海裏串聯了起來。
這個莫名其妙的電話。
這個突然出現的,帶着計時器的包裹。
還有這個躲在遠處暗中觀察的軍官。
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
這是一個局。
一個針對何晨光,或者說……針對他們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