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頭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鮮血浸溼了衣衫,但沈青玄的心卻如同古井,波瀾不驚。他簡單地以靈力封住傷口,止住流血,便不再理會。這點皮肉之苦,比起前世剜心剔骨之痛,不過是清風拂面。
他更在意的是那道來自王虎的、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
“靈溪秘境……”沈青玄心中默念着這個名字。這是外門弟子所能企及的最大機緣之一,其內不僅有更濃鬱的靈氣,還可能孕育着年份久遠的靈草、稀有礦石,甚至先輩遺留的洞府痕跡。對他而言,秘境意味着更快的修煉速度,以及可能存在的、能幫助他進一步解析乃至對抗爐鼎印記的線索。
王虎的殺意,在他預料之中。自己展現出的潛力與黑葫,已然成了對方的眼中釘、肉中刺。在秘境那種法度相對鬆弛、危機四伏的環境裏,殺人奪寶,再正常不過。
“想殺我?那就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獵人。”沈青玄眼底寒光一閃而逝。他從不畏懼挑戰,尤其是這種你死我活的爭鬥。
前二十名的名單最終確定。除了沈青玄這匹最大的黑馬,石破天也憑借強橫的實力穩穩晉級。王虎自不必說,他煉氣六層的修爲在外門已是頂尖,順利占據一席。其餘晉級的,也大多是煉氣五層巔峰或六層的老牌強者。
孫副執事登上高台,目光掃過台下這二十名脫穎而出的弟子,尤其是在沈青玄身上停留了一瞬,沉聲道:“恭喜爾等,獲得進入靈溪秘境的資格。三日後,秘境開啓,持此令牌,於宗門外谷集合,自有執事引領你們進入。”
說罷,他袖袍一拂,二十道流光射向台下,精準地落入每位晉級弟子手中。
沈青玄接住飛來的令牌。令牌入手溫潤,非金非木,正面刻着“靈溪”二字,背面則是玄天宗的雲紋標志,隱隱有空間波動散發。
“秘境之內,機緣與危險並存。望爾等好自爲之,互助互利,莫要同門相殘。”孫副執事最後告誡了一句,便宣布大比正式結束。
人群漸漸散去,但關於沈青玄的議論,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才剛剛開始擴散。
沈青玄沒有停留,收起令牌,便打算返回木屋療傷並爲秘境之行做準備。
“沈師弟,請留步。”
一個聲音叫住了他。沈青玄回頭,只見石破天走了過來。
“石師兄。”沈青玄微微頷首。
石破天看着他肩頭的傷,沉聲道:“傷勢如何?”
“無礙,皮肉之傷。”沈青玄平靜道。
石破天點了點頭,沉默了一下,道:“秘境之中,小心王虎。他……不會善罷甘休。”
“多謝師兄提醒,我省得。”沈青玄看着石破天,此人倒是恩怨分明,值得一交。
石破天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拱了拱手:“秘境中若有機會,再並肩作戰。”說完,便轉身大步離去。
沈青玄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動。石破天的實力不俗,心性也值得信任,在秘境中或許真能成爲一個不錯的助力。
他不再多想,轉身朝着住所走去。然而,沒走多遠,一名執事弟子卻攔住了他。
“沈師弟,孫副執事有請,請隨我來。”
沈青玄心中微凜,面上卻不露分毫,應道:“有勞師兄帶路。”
跟着執事弟子,沈青玄並未前往執事堂,而是來到了位於內門與外門交界處的一座古樸閣樓前。閣樓不高,只有三層,通體由一種暗青色的靈木搭建,牌匾上寫着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藏經閣。
這裏,正是他之前領取《玄天宗基礎功法詳解》的地方。
“孫師叔在二層等你,師弟自行上去即可。”執事弟子說完,便躬身退去。
沈青玄定了定神,邁步走入藏經閣。一層依舊有不少弟子在翻閱玉簡書冊,看到他進來,紛紛投來好奇、敬畏的目光,低聲議論着。沈青玄目不斜視,徑直沿着木質樓梯,走上了二層。
二層與一層截然不同,空間小了許多,書架也更爲稀疏,上面擺放的玉簡和書冊明顯更爲古老,散發着滄桑的氣息。此處需要更高的宗門權限或貢獻才能進入。
孫副執事正負手立於一個書架前,似乎在查閱什麼。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沈青玄身上。
“弟子沈青玄,拜見孫執事。”沈青玄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孫副執事打量着他,目光銳利,仿佛要將他看透。“不必多禮。你肩上的傷,可要緊?”
“回執事,已無大礙,調息幾日便可。”沈青玄“恭敬”地回答。
“嗯。”孫副執事點了點頭,踱步走到窗邊,看着窗外雲海,緩緩道,“你此次大比,表現……很是出乎我的意料。”
沈青玄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露出適當的“惶恐”與“不解”:“弟子……弟子只是僥幸,加之那黑葫法器相助……”
“僥幸?”孫副執事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沈青玄,“連勝李魁、趙猙,乃至煉氣六層的劉楓,皆是僥幸?你那黑葫固然神異,但最後擊敗李魁那一拳,以及點中劉楓手腕的那一指,其中蘊含的靈力屬性,絕非普通五行靈力可比。混沌靈根……果然名不虛傳。”
沈青玄心頭一緊,知道對方看出了些端倪。他低下頭,沉默不語,仿佛默認,又仿佛不知該如何解釋。
孫副執事看着他這副樣子,語氣緩和了一些:“你不必緊張。宗門能出一個身懷混沌靈根的弟子,是宗門之幸。只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如今修爲尚淺,又身懷異寶,需懂得藏鋒斂銳,徐徐圖之。”
“弟子謹遵執事教誨。”沈青玄“感激”地道。
孫副執事沉吟片刻,道:“你既已獲得秘境資格,這三日,便不必再回外門了。藏經閣三層,有一靜室,你可在此療傷,並可翻閱二層所有典籍。能領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青玄心中一震!藏經閣二層!這裏的典籍遠非一層那些基礎貨色可比,涉及法術、功法、陣法、煉丹、煉器等多個方面,雖然依舊不算宗門核心傳承,但對現在的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寶藏!更能借此避開外門可能的騷擾和王虎的暗中窺視!
這孫副執事,是在向他示好?還是另有深意?
“多謝執事厚愛!弟子定不負期望!”沈青玄壓下心中疑慮,連忙躬身道謝,語氣帶着“激動”。
孫副執事擺了擺手:“去吧,三層樓梯口,自有人接引你。”說完,他便不再多看沈青玄,轉身繼續翻閱起手中的玉簡。
沈青玄再次行禮,然後懷着幾分警惕和更多的期待,走向通往三層的樓梯。
三層樓梯口,並非空無一人。一位身着灰色舊道袍、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靠在一張躺椅上,似在假寐。他氣息內斂,如同凡人,但沈青玄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深不可測的韻味,仿佛與這古老的藏經閣融爲一體。
聽到腳步聲,老者緩緩睜開眼,那是一雙清澈如同嬰兒、卻又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他懶洋洋地看了沈青玄一眼,打了個哈欠:“小子,你就是孫小子說的那個沈青玄?”
孫小子?沈青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恭聲道:“正是弟子。見過前輩。”
“嗯,跟我來吧。”老者慢悠悠地站起身,背着手,顫巍巍地朝着三層走去。
沈青玄跟在他身後,心中凜然。這老者,絕對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恐怕就是這藏經閣的守閣長老。
三層更加安靜,只有寥寥幾個房間。老者推開其中一間的門,裏面陳設簡單,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團,但靈氣卻比外面濃鬱數倍。
“這間靜室歸你了。三日之內,二層典籍隨你翻閱,不得損壞,不得外帶。”老者說完,便又要轉身離開。
“前輩請留步!”沈青玄連忙叫住他,心中一動,躬身問道,“弟子修煉之時,偶感自身靈力與功法所述似有細微偏差,不知是何緣故,懇請前輩指點迷津。”
他問得模糊,實則是在試探,想看看這位神秘老者,是否能看出他體內爐鼎印記的端倪,或者對那《玄天宗基礎功法詳解》中的陷阱是否知情。
老者腳步一頓,回頭瞥了他一眼,那雙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嗤笑一聲,聲音帶着幾分滄桑與嘲弄: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這藏經閣裏的東西,看看就好,真全信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說完,他不再停留,晃晃悠悠地下了樓。
沈青玄站在原地,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老者的話,看似隨意,卻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果然知道!他一定知道這功法,這宗門,甚至這天道的某些隱秘!
沈青玄看着老者消失的樓梯口,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這三日,他不僅要療傷,要翻閱典籍提升自己,更要找機會,從這位守閣長老口中,撬出更多的秘密!
他轉身走入靜室,關上門。外界的一切喧囂似乎都被隔絕。
盤膝坐在蒲團上,他並未立刻療傷或翻閱典籍,而是仔細回味着守閣長老的那句話。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或許,他一直以來對抗系統、對抗天道的方法,並不僅僅是“扮演”和“竊取”。
更重要的,是跳出這“功法”與“規則”的框架,找到屬於自己的……“活”路。
他看着自己的雙手,感受着體內那縷獨特的混沌靈氣,眼中燃起了更加熾烈的光芒。
靈溪秘境,將是他驗證這條“活”路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