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斑駁的光影灑落在樹下那抹清冷的青色身影上，仿佛爲她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衣。
蘇婉清靜靜地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如青竹，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唯有那雙清澈的眼眸，在看向林風時，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微光，有探究，有驚疑，有昨日被維護的些微波瀾，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
林風腳步微頓，心中有些詫異。這位內門的冰山師姐，怎麼會主動來找自己？是因爲昨天坊市的事？還是……
他面上不動聲色，走上前去，微微躬身，語氣如常地帶着一絲雜役應有的謙恭：“蘇師姐，您找我？”
蘇婉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表情下看出些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頷首，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往日的疏離：“昨日坊市之事，多謝了。”
林風笑了笑：“師姐客氣了，同門之間，舉手之勞而已。何況，本就是他們壞了規矩。”
蘇婉清沉默了一下，道：“周通那人，在內門有些關系，睚眥必報。你……需多加小心。”她的提醒，與昨日如出一轍，但似乎多了幾分真誠的關切。
“多謝師姐提醒，我會注意的。”林風點頭。
兩人間陷入短暫的沉默，氣氛略顯微妙。
最終還是蘇婉清再次開口，打破了沉寂：“我聽聞，錢長老已允你參加外門晉升考核？”
消息傳得真快。林風心中暗道，面上坦然承認：“是，剛從不長老處回來，領了考核令牌。”
“以你實力，通過考核應無問題。”蘇婉清看着他，語氣平淡地陳述一個事實。經過昨日之事，她已不再將林風視爲普通雜役。
“承師姐吉言。”林風笑道。
蘇婉清似乎猶豫了一下，纖長的手指微微蜷縮，終於還是說道：“錢長老……是否也與你提起了‘黑風澗秘境’之事？”
林風心中一動，果然是爲了這個。他點頭道：“長老確有提及，說是下月初開啓，需外門弟子組隊參加。”
“嗯。”蘇婉清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轉向遠處，仿佛隨意地說道：“那秘境雖只是黑風澗外圍的一處特殊空間裂隙，每三年穩定開啓一次，但其內妖獸橫行，環境復雜，更常有其他宗門弟子乃至散修闖入，爭奪資源，危險程度不低。通常……需有實力可靠的隊友同行，方能有所收獲，全身而退。”
林風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試探着問道：“師姐的意思是……”
蘇婉清轉回目光，看向林風，眼神清澈而直接：“我需一隊人手前往秘境深處采集一株特殊的‘冰心三葉蓮’，此靈藥對我頗爲重要。隊伍尚缺一人。你若通過考核，可願加入？”
她頓了頓，補充道：“隊伍其他三人，皆是內門弟子，修爲均在淬體九重以上。此行雖險，但收獲分配，可按貢獻均分，我亦可額外付你一百中品靈石作爲酬勞。”
條件可謂相當優厚。不僅有機會獲得秘境資源，還有一百中品靈石的固定報酬。而且隊伍全是內門精英，安全性也大有保障。
但林風沒有立刻答應。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蘇婉清爲何會找上自己？僅僅是因爲昨天那點微薄的“援手”之情？還是……
他沉吟片刻，問道：“師姐爲何會選擇我？我即便晉升，也只是初入外門，修爲恐怕是隊伍中最弱的。”
蘇婉清似乎料到他有此一問，坦然道：“原因有三。其一，你雖修爲不高，但戰力遠超境界，昨日我已親眼所見，足以自保，甚至能出奇制勝。其二，你心思縝密，應對危機冷靜，非尋常弟子可比。其三……”
她微微停頓，眸光微凝：“我隱約感覺，你似乎對黑風澗一帶……頗爲熟悉？”
最後一點，讓林風心中凜然。這位師姐的觀察力和直覺，果然敏銳。他之前頻繁前往廢劍冢，雖極力掩飾，但或許還是留下了一些蛛絲馬跡。
他面上不動聲色，笑道：“師姐說笑了，我一個雜役，哪能對那種危險地方熟悉。不過，承蒙師姐看得起，如此優厚的條件，弟子若通過考核，自是願意效勞。”
他沒有把話說死，留下了餘地。秘境固然誘人，但與一群完全不熟悉的內門精英組隊，風險與機遇並存，他需要時間觀察和考慮。
蘇婉清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點了點頭：“如此便好。考核之後，你若決定加入，可來清竹峰尋我。”
說完，她不再多言，對着林風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徑深處。
林風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閃爍。
冰心三葉蓮？這靈藥他似乎在藏經閣的某本靈草圖譜上見過，乃是煉制某些冰屬性高階丹藥的主材，頗爲珍貴，通常伴有強大妖獸守護。蘇婉清如此看重，恐怕不僅僅是爲了修煉那麼簡單。
而她隊伍裏的其他內門弟子……又都是些什麼人？是否好相處？
“罷了，先通過考核再說。”林風搖搖頭，將這些思緒暫時壓下。
接下來的三天，林風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雜役房鞏固淬體六重的修爲，熟悉增長的力量，偶爾也會去藏經閣翻閱一些關於外門考核以及黑風澗秘境的零星記載。
關於“掃帚戰神”林風即將參加外門晉升考核的消息，也在宗門底層弟子中悄然傳開，成爲了熱議的話題。有人期待，有人嫉妒，也有人等着看笑話。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考核當日，清晨。
外門演武場比往日更加熱鬧。中央擂台被清理出來，四周圍滿了前來觀戰的外門弟子和雜役。許多人都想親眼看看，這個傳聞中能以雜役身份徒手廢掉內門弟子的家夥，到底有多少斤兩。
高台上，端坐着幾位外門長老和執事，負責監督考核。錢長老赫然在列，他面色平靜，目光偶爾掃過台下等候的林風，看不出喜怒。
考核第一項，修爲檢測。
很簡單，將手放在驗靈石上，灌注真元即可。驗靈石會根據真元的精純度和強度，顯示出大致的修爲境界。
前面幾個參加考核的雜役和外門記名弟子，大多在淬體三四重徘徊，引起一陣陣輕微的騷動和議論。
輪到林風時，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他平靜地走上前，將手按在冰涼的驗靈石上，緩緩調動體內真元。
嗡！
驗靈石發出一陣柔和的白光，其上光華流轉，最終穩定下來，顯示出清晰的刻度——
“淬體六重！”
負責記錄的執事高聲宣布，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譁！”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和議論。
“淬體六重？！真的假的？一個雜役？”
“三個月前宗門大檢，他不是連淬體一重都勉強嗎？”
“這修煉速度……也太恐怖了吧！”
“難怪能打敗周師兄，原來藏得這麼深！”
各種目光交織在林風身上，有震驚，有難以置信，也有深深的忌憚。
高台上的錢長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考核第二項，戰力測試。
這一項並非與人交手，而是測試攻擊力。考核者需全力攻擊一塊特制的“測力玄鐵”，玄鐵會根據承受的沖擊力，顯示出相應的數值。
之前幾名弟子，最高的一位淬體四重，也不過打出了“二百八十鈞”的力道。
林風走到那半人高的漆黑玄鐵前，深吸一口氣。他沒有動用鏽劍，也沒有引動眉心那絲冰涼氣息，只是調動了淬體六重的全部真元，集中於拳頭之上。
然後，一拳轟出！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測力玄鐵劇烈震顫了一下，其上光芒急速閃爍，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上——
“六百五十鈞！”
全場瞬間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個數字，仿佛見了鬼一般！
“六…六百五十鈞？！這怎麼可能？！”
“淬體六重，正常力道應該在四百鈞左右吧？他這……”
“堪比淬體八重甚至九重的力量了！怪物！真是怪物！”
台上的執事和長老們也紛紛動容，交頭接耳。錢長老撫着胡須，眼中訝色更濃。
林風收回拳頭，面色平靜。他並未動用全力，否則數值會更誇張。無名功法帶來的肉身淬煉效果，遠超普通功法，力量自然更強。
考核第三項，心性考察。
這一項較爲特殊，由一位擅長幻術的內門長老主持。考核者需進入一個簡單的幻陣，面對各種誘惑、恐懼、壓力的考驗，評估其心志是否堅定，有無走火入魔或背叛宗門的風險。
這對林風而言，更是毫無難度。他神識本就因“念”的傳承而遠超同階，意志更是經過生死搏殺和巨大秘密的錘煉，堅如磐石。
幻陣中的種種幻象，在他眼中破綻百出，根本無法動搖他心神分毫。
他甚至還有閒心仔細觀察了一下幻陣的結構，覺得這陣法布置得頗爲粗糙……
一炷香後，幻陣散去。主持長老看着面色如常、眼神清明的林風，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對錢長老點了點頭。
三項考核，全部通過！而且成績遠超尋常剛晉升的外門弟子！
錢長老站起身，聲音傳遍全場：“雜役林風，修爲淬體六重，戰力卓絕，心志堅定，符合外門弟子晉升標準。自今日起，升爲青雲劍宗外門弟子！”
他取出一塊代表外門弟子身份的青色玉牌，一枚制式長劍法器，以及兩套青灰色外門弟子服飾，親自遞給了林風。
“望你勤加修煉，恪守門規，早日爲宗門爭光！”
“多謝長老！弟子定當努力！”林風接過物品，躬身行禮。
台下爆發出各種復雜的喧譁聲。羨慕、嫉妒、敬畏……從此，宗門之內，再無雜役林風，只有外門弟子林風！
晉升儀式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林風換上了青灰色的外門弟子服飾，將那柄質地普通的長劍佩在腰間，整個人氣質頓時爲之一變，少了幾分卑微，多了幾分英氣與從容。
他正準備去外門管事處領取新的住所和本月份例，一個身影卻攔在了他的面前。
來人是個身材高瘦、面色帶着幾分倨傲的年輕男子，同樣穿着內門弟子服飾，修爲赫然是淬體九重巔峰。他打量了林風幾眼，眼神帶着審視和不屑。
“你就是林風？那個走了狗屎運的雜役？”他語氣毫不客氣。
林風眉頭微皺：“師兄是？”
“我叫周辰。”男子抬了抬下巴，“周通是我堂弟。”
林風目光一凝，原來是來找茬的。
周辰冷笑道：“小子，別以爲晉升外門就一步登天了。廢了我堂弟一只手，這事沒那麼容易完！聽說蘇師姐邀你組隊去秘境？我勸你有點自知之明，主動推掉，否則……秘境裏妖獸橫行，發生點什麼意外，可沒人能保你！”
赤裸裸的威脅！
林風看着他，忽然笑了：“周師兄這是在威脅我？”
“是警告！”周辰逼近一步，氣息壓迫而來，“一個靠運氣和女人上位的廢物，秘境不是你該去的地方！乖乖待在宗門裏掃你的地，或許還能多活幾天！”
林風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我去不去秘境，似乎與周師兄無關。至於我的命，也不勞師兄操心。”
“你！”周辰沒想到林風如此硬氣，眼中厲色一閃，“好！很好！小子，你最好祈禱在秘境裏別落單碰上我！”
說完，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林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眯。
看來，這秘境之行，注定不會太平靜了。
蘇婉清的邀請，周辰的威脅……內門的水，果然比外門深得多。
但他林風，又何曾怕過麻煩？
他摸了摸腰間的新佩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秘境……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