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供銷社的櫃台前擠滿了人,李建軍踮着腳,終於看到了最裏面的花布區——貨架上掛着五顏六色的布,粉的、紅的、藍的,印着牡丹、月季、小碎花,像一片春天的花海。櫃台後的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姐,穿着藍色的工作服,正拿着尺子給一個大娘量布,嘴裏還念叨着:“這碎花布耐髒,做罩衣正好,您家孫女肯定喜歡。”
李建軍擠過去,手裏攥着剛從銀行取的錢——這是他倒賣國庫券賺的第二筆錢,一共一百二十塊,除了留着訂婚用的,他專門留了三十塊,就是來給蘭英買花布的。上周蘭英跟他說,村裏的小芳訂婚時,男方給買了塊紅底牡丹的花布,做了件新襯衫,她當時眼睛亮了亮,李建軍就記在了心裏。
“同志,想看點啥布?”售貨員大姐量完布,抬頭看到李建軍,笑着問。
李建軍指了指貨架上那塊紅底牡丹的布:“大姐,我想看看那塊紅布,給對象買的,訂婚用。”他下意識摸了摸兜裏的麥克風,塑料殼子貼着掌心,剛碰到,就聽到售貨員的心聲:“這小夥子看着實誠,給對象買訂婚布,還選這麼喜慶的,比上次來買布還挑三揀四的二柱強多了。”
李建軍心裏一暖,看來大姐也認識二柱,不過這話倒是中聽。他伸手摸了摸布面,棉線織的,厚實又柔軟,花紋印得也周正,牡丹花瓣層層疊疊,紅得鮮亮,確實適合訂婚穿。
“這布好,”售貨員大姐拿過布,用尺子量了量,“純棉的,不掉色,做襯衫、做裙子都好看。現在訂婚興這個,上周還有個小夥子來買,給他對象做了件連衣裙,穿出去可洋氣了。”她的心聲裏滿是推薦:“這布賣得好,再晚來兩天就沒了,得讓他趕緊買,不然該後悔了。”
“多少錢一尺?”李建軍問,他記得蘭英說過,做件襯衫得三尺布,做條裙子得四尺,要是都做,至少得七尺。
“一塊八一尺,”大姐笑着說,“你要是買得多,我給你算一塊七,再送你兩米線,縫扣子正好。”她的心聲裏藏着點實在:“這小夥子看着靠譜,不像那些摳門的,多讓點利也值,以後說不定還來照顧生意。”
“那我要七尺,”李建軍趕緊說,“做件襯衫和一條裙子,訂婚穿。”
大姐麻利地量布、剪布,用牛皮紙包好,又從抽屜裏拿出兩團紅色的線,一起遞給李建軍:“一共十二塊六,收你十二塊,線送你了。”
李建軍掏出錢遞過去,心裏滿是期待——想象着蘭英穿上紅牡丹襯衫的樣子,肯定好看。他接過布包,剛要走,就聽到身後有人喊他:“建軍?你也來買布?”
回頭一看,是蘭英的堂姐趙紅霞,手裏也拿着塊藍底碎花布,笑着走過來:“這布真好看,是給蘭英買的吧?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壞了。”
李建軍笑着點頭:“嗯,訂婚穿,讓她做件新衣服。”他握着麥克風,“聽”到趙紅霞的心聲:“蘭英真是好福氣,找了個這麼細心的對象,不像我家那個,連我喜歡啥顏色都不知道。這布真好看,蘭英穿肯定洋氣。”
“你也來買布?”李建軍問。
“給我兒子做件小褂子,”趙紅霞晃了晃手裏的布,“這碎花布便宜,才一塊二一尺,耐髒。對了,蘭英在家呢,你趕緊回去吧,她昨天還跟我說,想讓你陪她去看看訂婚用的臉盆呢。”
李建軍心裏一急,趕緊跟趙紅霞道別,拎着布包就往供銷社門口跑——他本來想給蘭英一個驚喜,現在更想趕緊把布送到她手裏,看看她開心的樣子。
供銷社門口停着他的“永久”自行車,黑色的車架擦得鋥亮,車把上還掛着蘭英給縫的紅布老虎。李建軍把布包小心地放在車筐裏,用繩子系好,生怕風吹掉,然後跨上車,腳一蹬,自行車就“叮鈴鈴”地響着,往村裏的方向騎去。
路上的風帶着麥秸稈的香味,吹在臉上暖暖的。李建軍騎得不快,時不時低頭看看車筐裏的布包——紅布從牛皮紙裏露出一角,在風裏輕輕晃着,像一團跳動的火苗。他想起重生前,自己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更別說給對象買花布了,現在握着車把,想着蘭英看到布時的樣子,心裏滿是踏實的幸福。
到了村口,老遠就看到蘭英站在老榆樹下,手裏攥着個布包,應該是剛從地裏回來,褲腳還沾着點泥土。她看到李建軍的自行車,眼睛一下子亮了,趕緊跑過來:“你咋回來了這麼早?今天不播節目嗎?”
“播完了,早走了一會兒,”李建軍跳下車,從車筐裏拎出布包,遞到蘭英面前,笑着說,“給你買的,打開看看喜歡不。”
蘭英的手有點抖,小心翼翼地打開牛皮紙——紅底牡丹的花布露出來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像個得了糖的孩子。她伸手摸了摸布面,指尖輕輕劃過牡丹的花瓣,聲音有點發顫:“這布……真好看,是給我的?”
“嗯,”李建軍點點頭,看着她的樣子,心裏比吃了蜜還甜,“上周聽你說小芳的訂婚布,我就記着了。做件襯衫,再做條裙子,訂婚的時候穿,好不好?”
他握着兜裏的麥克風,清晰地“聽”到蘭英的心聲——不是之前那種帶着點擔憂的小聲,而是像開了花一樣,滿是藏不住的喜悅:“真好看!比小芳的那塊還好看!他竟然記得我說的話!我要做件襯衫,領口縫個小蝴蝶結,再做條裙子,下擺繡點小花,訂婚的時候穿,肯定好看!以後還能做新衣服,穿給他看……”
蘭英的眼淚掉了下來,卻笑着捶了李建軍一下:“你咋這麼浪費錢?這布肯定不便宜吧?”
“不貴,”李建軍幫她擦了擦眼淚,“賺了錢就是給你花的,你喜歡就值。對了,售貨員大姐還送了兩團紅線,說縫扣子正好。”
蘭英接過紅線,攥在手裏,像握着寶貝一樣。她把布重新包好,抱在懷裏,舍不得撒手,小聲說:“我回家就用娘的縫紉機做,先做襯衫,訂婚的時候穿,再做裙子,等天暖和了穿。”她的心聲裏滿是憧憬:“以後我要天天穿他給我買的布做的衣服,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個好對象,他疼我……”
“走,回家給娘看看去,”李建軍把布包掛在車把上,又把蘭英扶上後座,“坐穩了,我帶你回家。”
自行車“叮鈴鈴”地響着,蘭英坐在後座,懷裏抱着布包,臉貼在李建軍的後背,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風一吹,布包上的紅布露出來,引得路過的鄰居都回頭看——
“蘭英,這布真好看!是建軍給你買的吧?”
“訂婚穿的吧?真洋氣!蘭英真有福氣!”
“建軍真是個細心的,比二柱強多了!”
蘭英的臉更紅了,卻忍不住笑着點頭,聲音裏滿是藏不住的喜悅:“嗯,是建軍給我買的,做訂婚衣服。”她的心聲裏滿是驕傲:“他們都羨慕我,我有個好對象,他記得我的喜好,給我買好看的布,我真幸福……”
到了蘭英家,趙母正在院子裏喂雞,看到李建軍手裏的布包,趕緊放下雞食盆跑過來:“這是啥?這麼好看!”
蘭英趕緊打開布包,趙母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喲!這紅牡丹布真好看!做襯衫正好!蘭英,你穿上肯定好看!”她的心聲裏滿是開心:“建軍這孩子真細心,知道蘭英喜歡啥,比我這個當娘的還周到!這下訂婚有新衣服穿了,不用愁了!”
趙父也從屋裏走出來,看到布,點了點頭:“不錯,喜慶,適合訂婚穿。建軍,你有心了。”他的心聲裏滿是認可:“這小子不僅能賺錢,還疼蘭英,蘭英跟着他,肯定能過上好日子。”
蘭英抱着布包,跑到屋裏,拿出娘的縫紉機,小心翼翼地把布鋪在上面,用尺子量來量去,嘴裏還念叨着:“這裏留三寸做領口,這裏縫個小褶,肯定好看。”她的心聲裏滿是忙碌的喜悅:“我要趕緊做,趕在訂婚前做好,穿給建軍看,穿給爹娘看,讓他們都高興……”
李建軍站在旁邊,看着蘭英忙碌的背影,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也灑在紅牡丹布上,暖得像團火。他想起重生前,自己在出租屋裏啃泡面,爲了還債愁得睡不着,再看看現在——有喜歡的人,有能賺錢的生意,有溫暖的家,手裏還攥着讓蘭英開心的花布,心裏滿是踏實的幸福。
“建軍,”蘭英突然回頭,笑着說,“等我做好了,給你也做件新褂子,用藍布,上面繡個小老虎,跟你那個紅布老虎配一對。”
李建軍心裏一暖,剛想說話,就聽到蘭英的心聲:“我要跟他穿配成對的衣服,以後天天在一起,再也不分開。就是不知道二柱會不會再來搞破壞……”
他走過去,拍了拍蘭英的肩膀,輕聲說:“別擔心,有我在,沒人能破壞咱們的好日子。等你做好衣服,咱們就去買訂婚用的臉盆、暖壺,把日子過得熱熱鬧鬧的。”
蘭英點點頭,眼裏的擔憂散了,只剩下藏不住的喜悅。她重新低下頭,手裏的針線在布上穿梭,紅牡丹的花瓣在她手裏慢慢有了形狀,像她心裏的幸福一樣,一點點綻放。
趙母端着糖水走過來,遞給李建軍一碗:“喝點糖水,解解渴。蘭英這孩子,從小就喜歡花布,以前總跟我說,長大了要穿紅布做的新衣服,現在終於盼到了。”
李建軍接過糖水,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暖到了心裏。他看着院子裏的陽光,看着屋裏忙碌的蘭英,看着牆上掛着的花布,突然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簡單、踏實,有喜歡的人,有藏不住的喜悅,有對未來的滿滿期待。
自行車的鈴聲在巷口響起,是鄰居家的小芳來了,她一進門就喊:“蘭英!聽說建軍給你買花布了?快讓我看看!”
蘭英笑着舉起手裏的布,小芳一下子叫了起來:“真好看!比我的那塊還好看!蘭英,你真是太幸福了!”
院子裏的笑聲越來越響,陽光也越來越暖。李建軍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屬於他和蘭英的幸福,才剛剛開始——那匹紅牡丹的花布,不僅縫着新衣服,更縫着他們紅火的未來,縫着藏不住的喜悅,縫着八十年代裏最踏實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