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被破格提拔爲家族事務顧問的消息,像一顆深水炸彈,在顧氏集團內部炸開了鍋。
一個司機,一步登天,列席集團最高級別的戰略會議。
這在許多憑借資歷和功勞一步步爬上來的元老高管看來,不是提拔,而是羞辱。
一時間,辦公室裏、酒局上,關於“裙帶關系”、“夫人心腹”的流言蜚語不脛而走。
這些夾雜着酸味與不滿的情緒,很快就通過他們各自的子女,滲透進了南城最頂級的二代圈子。
“聽說了嗎?顧家那個新來的司機,現在是顧問了,能跟顧遠洲一個桌子開會!”
“真的假的?蘇總也太亂來了吧?一個下人而已。”
“何止啊,上次在香港,就是這小子,把李家那大少耍得團團轉。”
南城一家私人會所的角落裏,李哲楷晃着杯中的威士忌,安靜地聽着周圍的議論,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拍賣會的慘敗,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點。他無時無刻不想找回場子。
但見識過姜默在商業上的鬼神手段後,他明白,在自己不熟悉的領域硬碰硬,只會輸得更慘。
可現在,他聽到了顧氏內部的不和諧音。一個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而攻破一個家族的堡壘,最脆弱的突破口,永遠是它的子女。
李哲楷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顧清影的身上。
那個叛逆、沖動、又極度渴望被認同的顧家大小姐。
他拿起了手機,發出一條信息。目標是顧清影身邊一個不起眼,卻又野心勃勃的閨蜜——林薇。
——
“抄襲?”
南城大學設計學院的教務處裏,顧清影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看着面前這位一向對自己和顏悅色的指導教授,和他身後哭得梨花帶雨的林薇,大腦一片空白。
“顧清影同學,這是林薇同學提交的論文初稿,還有你們兩人與我的郵件往來記錄。”
指導教授將一疊打印出來的文件推到她面前,語氣冷漠得像在宣讀判決書:
“證據確鑿,你的畢業論文,與林薇同學的構思、框架、甚至核心案例分析,雷同度超過百分之七十。”
“不可能!”顧清影的聲音都變了調:
“林薇,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這明明是我的東西!我們前幾天還一起討論過!”
“清影,對不起……”
林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我……我把初稿發給你,是想讓你幫我參考一下,我沒想到你會……我知道你家世好,不愁出路,可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啊!”
這番話,顛倒黑白,卻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權勢欺壓的弱者。
顧清影氣得渾身發抖,她終於明白了。
林薇偷了她的初稿,和教授串通一氣,反咬一口。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鑑於情節嚴重,影響惡劣,學院決定,給予顧清影同學留校察看處分,畢業設計成績作廢。如果後續處理不當,不排除開除學籍的可能。”
開除學籍……
這四個字,讓顧清影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恐懼。
她不怕沒書讀,不怕沒文憑。
她怕的是蘇雲錦。
她能想象到母親聽到這個消息時的表情。
不會有憤怒,不會有責罵,只會有那種冰冷到骨子裏的失望。
在蘇雲錦的世界裏,任何污點都是不可饒恕的。
這一次,她不僅會失去學業,更會徹底失去母親的信任。
她不想看到母親那樣的眼神。
她也不想求助那個只會嘲笑她的哥哥。
那一整夜,顧清影把自己鎖在空無一人的公寓裏,抱着膝蓋,在黑暗中瑟瑟發抖。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求助的人。
絕望中,一個身影毫無征兆地闖入了她的腦海。
是在迷霧會所,面對一衆富二代的挑釁,用一張黑卡鎮壓全場的男人。
是在香港拍賣場,談笑間就讓李哲楷多花一個多億,顏面盡失的男人。
是在深夜山路上,赤手空拳,將幾個凶悍綁匪打得落花流水的男人。
姜默。
那個她曾經最看不起的司機。
此刻,他卻成了她能想到的,唯一一個有能力,而且……“不會告訴她媽媽”的救命稻草。
顧清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顫抖着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許久,才終於按下了那個她曾不屑一顧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大小姐?”
姜默的聲音帶着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顧清影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徹底崩潰,眼淚決堤而下。
“姜默……”她的聲音帶着濃重的哭腔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你……你現在能來我學校一趟嗎?”
她停頓了一下,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裏擠出了兩個字。
“求你了……別告訴我家裏人。”
這聲求你,揉碎了她所有的驕傲與僞裝,只剩下最純粹的恐懼和信賴。
姜默在那頭沉默了兩秒。他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個字:“好。”
掛斷電話,他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
平靜地洗漱完畢,他撥通了蘇雲錦的內線。
“蘇董,早上好。我想請個假。”
電話那頭的蘇雲錦似乎有些意外:“理由。”
“大小姐在學校裏,好像遇到了一點人際關系上的小麻煩,我去處理一下。”
姜默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雲錦的眉頭皺了一下。
人際關系麻煩?
需要他這個家族顧問去處理?
但轉念一想,姜默這種“不告狀”的風格,反倒讓她更放心。
如果是顧子軒,恐怕早就添油加醋地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了。
“去吧。”蘇雲錦默許了。
半小時後,南城大學的露天咖啡館。
姜默看着坐在對面,眼睛腫得像金魚,語無倫次地哭訴着整件事經過的顧清影,遞過去一張紙巾。
他沒有急着安慰,只是等她情緒稍微平復,才冷靜地問了幾個問題。
“林薇,最近手頭是不是突然寬裕了很多?比如換了新手機,買了名牌包?”
顧清影一愣,抽泣着點頭:“是……她說她拿了獎學金。”
“指導教授,平時對你態度怎麼樣?這次是不是強硬得有點不正常?”
“他以前對我很好的……這次,他根本不聽我解釋。”
“整件事的證據鏈,是不是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提前寫好的劇本?”
姜默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在事情的關鍵點上。
顧清影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他。
她只顧着委屈和害怕,根本沒想過這些。
經他這麼一提醒,整件事的脈絡瞬間清晰起來。
這不是單純的校園嫉妒,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局。
就在這時,顧清影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姜默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
發信人:李少。
內容:聽說你遇到麻煩了?需要幫忙嗎?
姜默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瞬間明白了,這背後的一切,都指向了那個在香港吃了大虧的老對手。
他看着依舊沉浸在後怕與迷茫中的顧清影,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手機屏幕按滅。
“別擔心。”他開口聲音平靜而有力。
“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