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你不是在說笑吧?"牧師一臉詫異,"你要租下這鋪子?"
"沒錯,不過涼茶生意就不做了,實在不賺錢。"
"你也是洪興的人?在幫裏是什麼身份?"
"身份不重要,社團只在乎收到租金。"江歌依舊面帶微笑。
牧師仍不放心:"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洪興的大哥們未必會同意。"
江歌明白牧師的顧慮。這兩間鋪面地段優越,正常租金至少四千元。之前社團照顧老人家,才只收六百。現在有人想借機收回鋪面。
"那就先以阿婆的名義續租。我幫她交幾個月租金,再換個生意。照顧老人,別人總不好說什麼吧?"
牧師認真想了想:"短期可行,但長期還是有問題。除非你能當上話事人。"
"幾個月足夠了,說不定到時候我真當上話事人了呢。"江歌半開玩笑地說。
經過牧師勸說,阿婆很快同意了。她本打算把涼茶鋪搬回鄉下去,現在不僅能繼續經營,每月還有額外收入,自然求之不得。
江歌當即點出三千五百元交給阿婆:"三千是三個月生活費,五百是我個人心意,畢竟斧頭誠是前輩。租金的事我來處理。"
見江歌如此大方得體,牧師贊許地點頭:"年輕人這麼有善心,要不要加入我們教會?"
"最近太忙,以後再說吧。"江歌笑道,"等鋪子賺了錢,我一定給教會捐款。"
牧師無奈地點頭笑道:"你這人挺有意思,往後在廟街遇到麻煩盡管來找我,街坊們都肯賣我幾分薄面。"
"那敢情好!我明白,您就是傳說中的火炮嘛!"江歌拍腿大笑道,"要是您招呼街坊們去教堂,他們未必肯去;但要是喊他們出來砍人,保管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兩日後,江歌領着烏蠅和拳館幾個弟兄來幫阿婆搬家,順帶接手鋪面。衆人忙活大半天,總算把鋪子騰空。可這一番折騰下來,江歌的口袋也快見底了——除了留給阿婆的生活費和上繳社團的租金,剩餘資金全砸在進貨押金上了。
深夜十點,一輛滿載貨物的大卡車緩緩駛入廟街。江歌帶着夥計們從車上卸下成捆的貨包,將店鋪堆得滿滿當當。這批貨裏大半是名牌服飾,還有些皮具配件,全是精仿的A貨。多虧阿波在中間牽線,江歌才能用區區一萬塊押金,從九龍城寨的加工廠拉回整車的貨。
烏蠅摸着堆積如山的貨包,既興奮又忐忑:"歌哥,咱們一口氣吃進這麼多貨,真能銷得動?"
江歌叼着煙笑道:"別人我不敢打包票,要是我來賣——灑灑水啦!"
次日清晨,廟街居民驚訝地發現阿婆涼茶鋪換了招牌。新店鋪的開張方式堪稱驚世駭俗:門楣上掛着血紅刺目的橫幅,赫然寫着"鋪租到期血本清倉五折甩賣"幾個大字。兩只大喇叭循環播放着 性廣告:"全場限時特惠!今日三折!明日兩折!後天一折!"
那誇張的"五折"字樣特意用加粗字體標出,活脫脫是破產大甩賣的架勢。正經生意人哪會這般胡鬧?街坊們都等着看笑話。可偏偏這出苦情戲碼竟引來無數路人圍觀——八十年代的港島商界,這般劍走偏鋒的營銷手法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圍觀的人群漸漸聚集,不少人眼中閃爍着幸災樂禍的光芒——他人的不幸往往能襯托自己的幸運。
江歌和小結巴踩着燈光走來,兩人身着剪裁考究的正裝站在店鋪門口。這對璧人甫一亮相,立即引來路人的陣陣贊嘆。
俊朗的江歌與明豔的小結巴如同 廣告,讓顧客們不由自主地幻想:穿上這家店的衣服,自己也能如此光彩照人。
"太劃算了!名牌打折才幾十塊!"
"明天會更便宜吧?要不要等等?"
"等什麼等!到時候連根線頭都搶不到!"
烏蠅和拳館小弟阿波一唱一和,邊議論邊裝作掏錢買單。這番表演很快點燃了全場氣氛。
尤其是外地遊客,看見廟街這兩間氣派的店鋪,下意識認定這是高檔商圈——畢竟毗鄰百貨公司,隔壁糖水鋪也裝修精致。如今遇到"清倉大甩賣",豈有不搶之理?
百貨公司標價六百的名牌,這裏僅售九十。這樣的差價讓所有人都紅了眼。
江歌深諳消費心理:人們總想用低價淘到名牌,好在人前炫耀。再加上"限時三天""折扣遞減"的飢餓營銷,配合九龍城寨精良的A貨品質,生意火爆得超出預期。
起初烏蠅還擔心顧客會持幣觀望,沒想到店鋪差點被擠爆。江歌胸有成竹——即便最後一天一折甩賣,相比城寨近乎零成本的貨源,依然利潤驚人。
營業持續到凌晨,所有庫存銷售一空。裏間清點賬目時,小結巴和烏蠅驚呆了:單日淨利近四萬!
阿波二話不說,揣着貨款直奔九龍城寨——他要連夜調來更多貨源。
第二天,貨物再次早早售罄,比前一天更快。
許多顧客攥着鈔票涌來,卻只能失望而歸,被告知明日請早。
江歌靈機一動,讓小結巴登記預訂名單,收取一折定金,限額百名。
消息一出,人群再度沸騰,爭先恐後地付錢下單。
沒趕上兩折的客人聽聞次日能享一折優惠,個個喜形於色,痛快掏錢。
最後一日依舊火爆,一折優惠的 無人能擋。
店鋪從開門起就擠得水泄不通。
搶購的人潮引發更多跟風,大家都抱着"這麼多人買肯定劃算"的心態。
三天下來,江歌賺得盆滿鉢滿,小結巴點鈔點到手指發麻。
除了首日需要站台宣傳,後來根本無需露面。
當烏蠅譁啦拉下卷簾門時,衆人長舒一口氣。
連日奮戰雖疲憊不堪,但戰果令人振奮,每個人臉上都寫滿喜悅。
粗略統計,三天賣出四車貨,淨賺十五萬。
連九龍城寨的A貨叔都大吃一驚,以爲侄子打通了百貨公司渠道。
江歌隨手甩給阿波三萬塊。
"歌哥,這太多了!"阿波連連推辭。
他心知肚明,沒有江歌的謀略和膽識,自己哪能賺這麼多。
三天三萬?賣命都掙不來!
"給大頭分一萬,算我借人情的酬勞。"江歌不容拒絕地擺手。
阿波這才收下,咧嘴笑道:"歌哥下次有這種好事可要記得我!"
"何必等下次?明天繼續!"江歌神秘一笑。
"啊?不是說只賣三天嗎?"阿波愣住了。
江歌大笑:"明天照常營業,你多帶幾個人來,橫幅還是寫'最後三天'。咱們又不做熟客生意,接着賣就是。"
第四天,江歌的新花樣再次震驚整條廟街。
起初,洪興這群人打着關店清倉的幌子,打算撈三天快錢就撤。
誰知第四天,他們又把"最後三天"的橫幅掛了出來。
廟街人潮涌動,遊客絡繹不絕,生意依舊火爆。新顧客源源不斷,根本不用愁客源。
這麼好的買賣,自然招人眼紅。
下午,街上幾家服裝店不約而同掛出打折招牌,紛紛效仿。
競爭一來,客流立刻被分流。
盡管江歌的鋪面位置占優,生意還是比前一天差了些。
這也在預料之中——能賺錢的門路,永遠不缺跟風者,各行各業皆是如此。
創新難,抄襲易,照搬照抄不費吹灰之力。
烏蠅見狀火冒三丈,擼起袖子就要去砸別人場子。
江歌卻早有準備,笑眯眯按下錄音機開關。
喇叭裏頓時炸出一個悲憤交加的聲音,夾雜着憤怒與辛酸——
"特大新聞!元朗皮革廠倒閉了!"
"老板黃鶴賭輸身家,拐走小姨子跑路了!"
"欠貨款!欠工錢! 卷款潛逃了!"
"全場皮具,給錢就賣!抵債甩賣,就剩今天!"
魔性的吆喝配上勁爆背景樂,瞬間吸引整條街的注意。
"原價一千八,現價八十!八十塊隨便挑!"
"八十買不了吃虧,八十買不了上當!通通八十!給錢就賣!"
"冚家鏟!撲街老板黃鶴,!"
路人譁啦啦全圍了上來,一邊聽花式罵老板,一邊瘋搶便宜貨,場面徹底炸了。
烏蠅和小結巴收錢收到手抽筋,根本忙不過來。
說到底,就贏在一個"新"字!
這種新鮮玩法讓人眼前一亮,花樣層出不窮,節奏帶得飛起,生意能不火嗎?
不到兩小時,凌晨到貨的那批A貨皮具被掃蕩一空。
小結巴抱着錢箱 ,望着江歌的背影,眼裏直冒崇拜的小星星。
這幾天她算是開了眼——原來錢還能這麼賺?
堂堂正正靠本事掙錢,比偷車強百倍!
她暗下決心:這個又精又狠的男人,絕不能放跑!
他必定能闖出名堂,只要追隨他,將來肯定富貴榮華。
就在這時,幾個不速之客闖進了店裏。
“誰是老板?滾出來!”領頭的紅發青年滿臉囂張,扯着嗓子喊道。
跟着紅毛進來的還有三個人,個個吊兒郎當,一看就是街頭混混。
烏蠅放下手裏的活兒,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們。
江歌緩緩起身,走上前去。
“你就是老板?生意不錯嘛!懂不懂廟街的規矩?”紅毛譏諷地笑着。
江歌點點頭:“來收衛生費的?”
紅毛故作驚訝:“喲,還挺上道?那就不廢話了,每月一千,先交三個月。”
說話間,他瞥了眼小結巴手裏的錢箱,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一千沒有,以後每月一百。小結巴,給他三百。”江歌招了招手,語氣輕鬆。
紅毛瞬間暴怒:“三百?你當施舍乞丐?信不信我馬上砸了你的店!”
“你們跟誰的?不報字號,我怎麼知道該給多少?”江歌不慌不忙地問。
紅毛冷笑:“老子洪興的,你說值多少?”
江歌搖頭一笑:“巧了,我也是洪興的。你老大沒告訴你,這店不收保護費?”
紅毛一愣:“你也是洪興的?跟誰混的?”
“大佬B讓我來收租,我看阿婆辛苦,順手幫個忙。還有問題嗎?”江歌語氣平淡。
紅毛眉頭緊鎖:“廟街是靚坤的地盤,你們大佬B的人跑這麼遠收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