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傑，好多人啊……”婁曉娥望着眼前烏泱泱的一片人，不禁小聲說道。
又看到幾個在人群邊兒上晃悠的小流氓，心裏有點兒發怵，下意識地往何英傑身邊又貼緊了幾分。
何英傑哪能看不出女友的緊張？
二話不說，胳膊一伸，霸道地將婁曉娥往懷裏一摟，護得嚴嚴實實，帶着她就朝洶涌的人潮裏擠了過去。
“讓一讓！都他媽給老子讓讓！好狗不擋道！”
何英傑仗着身高體壯，又是練家子，跟個推土機似的，護着婁曉娥就粗暴蠻橫的往裏擠。
能來這裏看芭蕾舞劇的，有幾個是真來培養藝術細菌的？
九成九都是奔着台上大姑娘的細腰長腿來的，都是純粹的老色胚！
所以在這兒的，大多是血氣方剛的小年輕，大院子弟、胡同頑主、小流氓扎堆兒。
何英傑這麼蠻橫不講規矩，立刻招來一片不善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刮。
“看什麼看？找不自在是吧？”何英傑眼一瞪，嗓門兒跟打雷似的，
“瞅瞅你丫那操行！有票的排好隊，沒票的滾蛋！杵這兒當門神呢？”
他這身板兒、這凶悍勁兒，還有那眼神裏透出的狠勁兒，頓時把不少人都鎮住了，那些不善的目光紛紛躲閃開去。
何英傑趁勢摟着婁曉娥，愣是擠到了前頭；婁曉娥看着情郎這麼“威風八面”，心裏那個美啊，甜絲絲的，小臉都泛着光。
不過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被他嚇到的，當然也有不怕的，甚至想跟他別別苗頭的。
不遠處一棵歪脖子樹下，三五個年紀相仿的小子正看着這邊；
其中一個眉骨高聳、眼窩深陷，嘴角總噙着玩世不恭笑意的青年，挑了挑眉：
“嘿，這孫子誰啊？夠橫的！”語氣裏那股子桀驁勁兒，藏都藏不住。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推了推鏡框，搖搖頭：“眼生，不像咱西城這片兒的。”
“不是咱西城的，還敢在這兒拔份兒？”那桀驁青年嘴角一撇，作勢就要上前，“找丫練練！”
“躍民，別急，”旁邊一個面容剛毅的青年，伸手攔了一下，朝何英傑那邊努努嘴，“瞅，有人先上去了。”
幾人定睛一看，果然，何英傑剛護着婁曉娥在檢票隊伍裏站穩，後腰眼兒上就頂了個硬邦邦、帶尖兒的東西。
“別他媽動！孫子，丫挺牛掰啊？混哪兒的？”一個陰惻惻，帶着輕浮和囂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何英傑心裏門兒清，是啥玩意兒頂着自個兒，臉上卻連個褶子都沒起。
他慢悠悠轉過身，眼前是個刀條臉，眼神跟淬了毒似的陰鷙青年。
何英傑咧嘴一樂，滿不在乎：“嗬！背後下刀子算什麼本事？孫子，說說吧，想怎麼着啊？”
“啊！英傑！”婁曉娥一瞥見那明晃晃的刀子，嚇得魂兒都快飛了，情不自禁地尖叫出聲。
這一嗓子，把周圍人的目光全吸過來了，呼啦一下讓出個空地兒，個個臉上帶着驚懼，瞅着對峙的二人，有人認出了刀條臉。
“哎呦喂，這不是那小混蛋嗎？”
“可不就是他！這主兒是個狠茬子！”
“這是個瘋子！真敢捅人的主兒！”
“完了完了，這小子要倒黴……”
小混蛋顯然很享受這萬衆矚目的感覺，得意勁兒更足了，使勁兒把刀子往前一頂：
“可以啊，丫夠種！刀頂腰眼兒上了還這麼橫？我小混蛋敬你是條漢子！”
聽到“小混蛋”這名號，何英傑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心裏頭嘀咕：“四合院？怎麼還串台到血色浪漫了？”
（小混蛋原型周長利，六十年代末的人，這裏把時間提前了。）
心裏嘀咕歸嘀咕，何英傑手上可沒閒着。
他壓根兒沒接小混蛋那茬兒，直接閃電般探出左手；
“啪”的一下，鐵鉗似的死死扣住了，小混蛋持刀那只手的手腕子！
小混蛋心頭猛地一突！
他萬萬沒想到，刀都頂腰子上了，對方還敢動！
這要是自己一使勁兒，對方後半輩子就少換個蘋果！
“讓你丫橫！”小混蛋心一橫，也發了狠，胳膊一較勁，就要往裏捅！
可更讓他驚掉下巴的事兒發生了！
他那只被何英傑攥着的手腕子，任憑怎麼卯足了勁兒，就跟焊在了鐵柱子上似的，竟紋絲不動！
那刀尖兒頂着何英傑的腰子，愣是連衣服都捅不破！
“你丫……”小混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難以置信地看着何英傑。
“你丫個屁！”何英傑嗤笑一聲，滿臉鄙夷，“拿把破鐵片子，就敢跟老子裝大瓣兒蒜？”
話音未落，右手握拳，一個又快又狠的平勾拳，“砰”一聲悶響，結結實實砸在小混蛋下巴上！
“呃……”小混蛋只覺眼前一黑，一陣天旋地轉，哼都沒哼一聲，軟面條似的癱倒在地，人事不省了。
那把惹禍的破鐵片子，也“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呸！”何英傑不屑地朝其啐了口唾沫，跟看垃圾似的，瞥了眼地上的小混蛋，
“刀是用來捅人的！不是讓你丫在這兒念台詞的！傻逼玩意兒！”
“英傑！英傑！你沒事兒吧？傷着哪兒沒有？快讓我看看！”
婁曉娥嚇得小臉煞白，帶着哭腔撲上來，小手哆哆嗦嗦地，在何英傑身上摸索檢查，生怕摸到一手血。
“嘖，瞎摸什麼呢？再摸直接轉道賓館！”
何英傑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臉上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兒，
“把心擱肚子裏！就這路貨色，再來仨也甭想蹭破老子一點油皮兒！走，該檢票了！”
說罷，摟着驚魂未定的婁曉娥，大搖大擺地往劇場入口走去。
直到他倆身影消失在門口，周圍緊繃的空氣，才“呼”地一下鬆了勁兒。
“嚯！這孫子誰啊？手底下這麼硬？”
“眼生，真不是咱西城這片兒的吧？”
“瞅着跟咱差不多大，這身手……當過兵？”
“乖乖，小混蛋這回可栽瓷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