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只將曙光哨站的斷壁殘垣照得愈發慘烈。
休整了一夜的陸錚,先去醫療區查看了熊山的傷勢,這小子膛纏着厚厚的繃帶,正靠在輪胎上呼呼大睡,臉色還有些蒼白。一旁的宋婉婉熬紅了眼,整夜都在照顧傷員。
看到陸錚,她鬆了口氣,低聲道:“陸工,這兒條件遠遠不夠。傷員們需要抗生素,需要清創手術,需要真正的醫療。”
陸錚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我們得去拿回來。”
宋婉婉看着陸錚眼中毫無動搖的堅定,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隨後陸錚大步走向廣場中央那座由廢棄建材堆積成的“小山”。
他閉眼沉思,再次睜開時,眼中淡藍色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家園建築師 Lv.2】,全力發動!
這一次,不再是應急的修補和簡單的構造。在他的意志主導下,整座堡壘的“藍圖”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
他雙手虛按,精神力如同無形的巨手,攫住那些鋼材、混凝土塊、磚石。
金屬扭曲聲和巨石壘砌的轟鳴響徹廣場。
基地裏的幸存者聽到聲音紛紛起身來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鋼材如同活過來的巨龍,形成堅固的框架;混凝土塊被無形的力量碾碎重鑄,化作最粘合的漿體填充其中;碎磚亂石被精準地嵌入關鍵節點,增加厚度。
“嘎吱——轟隆——”
一座融合了堡壘實用性與某種冷硬美學的防御工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牆體並非垂直,而是帶着精確計算過的傾角,足以偏轉大部分沖擊。
瞭望塔互爲犄角,交錯分布的射擊孔封死了所有死角,甚至入口處還預留了簡易甕城的雛形。
火力點配置、牆體加固、東西兩道厚重堅固的門……都在預設位置精準落成,整個防御體系的全局規劃,都在他冷靜的審視與調整下,逐漸化爲現實。
【結構洞察】讓陸錚能看穿材料的每一處薄弱,實現力量的最優分配。
升級後的【簡易構造 Lv.3】則賦予他能同時控多種材料,進行復雜程度的組合。
這並非神跡,而是意志與能力對混亂物質的絕對統御!
最後一塊鋼板嚴絲合縫地嵌入預設卡槽,嗡鳴聲停止。
散發着金屬與水泥氣息的鋼鐵堡壘,沉默地矗立在晨光中,這比任何戰前動員都更具沖擊力。
幸存者們眼中熄滅的火苗,重新被點燃。這就是他們的牆,他們的家,他們活下去的憑依。
*
懸浮的菱形核心晶體旁,陸錚讓基地的核心圍坐在一起。
沒有寒暄,直接攤牌:
“我檢索了核心晶體,現在有兩個目標。”
陸錚聲音因疲憊而沙啞,指着地圖說道:“這裏,‘生命線’哨站,在市立醫學院。可能有我們急需的藥品器械,甚至是懂醫術的人。”
隨即手指移向另一個相對靠近的區域,“C-7哨站,在地圖上的污水處理廠,我不知道裏面有什麼,但這種‘休眠’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它可能未被徹底摧毀,也許藏着理解這場災難關鍵。”
陸錚的目光碾過衆人,
“六天。”
兩個字,像鍘刀落下。
“坐以待斃是等死。我們必須主動出擊,三線並進。我去C-7哨站。”
“三線?”周擎濃眉擰緊,“陸工,我們經不起再分散!你親自去冒險,萬一……”
“沒有萬一。”
陸錚打斷他,眼神銳利,“熊山養傷,必須留守,他是最可靠的防線,負責在家鞏固防御工事。金叔和你搭檔,去醫學院,獲取醫療資源,評估那裏情況,盡可能建立聯系,但首要任務是安全返回。”
“那我呢?”阮嫣上前一步,迎向陸錚的目光:“C-7哨站狀態未知,你需要一個能在關鍵時刻保持冷靜的搭檔。兩個人,生存幾率和探索效率都會更高。”
陸錚深深看了阮嫣一眼,她不是在請求,而是在陳述一個更有利的方案。
“好。我們倆去C-7。”他一錘定音,“用對講機保持聯絡,但非緊急情況保持靜默。”
沒有更多的時間告別,兩輛車駛出初具雛形的堡壘大門。
陸錚駕駛着初步加固的商務。車輪碾過死城的殘骸,這已不是路,是文明被撕碎後的骸骨叢,廢棄的車輛像被啃噬殆盡的殘渣。
整個城市都如同一座文明徹底死亡的標本館,寂靜是主旋律,唯有風聲穿過空洞樓宇的嗚咽,偶爾夾雜着遠處不明來源的詭異聲響。
阮嫣坐在副駕,忽然開口,聲音在密閉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陸錚。”
“嗯?”
“我一直沒給你說過,我父親一直在主導一個名爲‘天穹’的方舟計劃。那是一個……規模遠超外界想象的庇護所。如果……如果我們能聯系上阮氏殘存的力量,獲得他們的物資和技術支持,你覺得,我們的勝算,能增加幾成?”
陸錚沒有立刻回答,他目視前方破敗的街道,緩緩道:“外部的方舟再大,也載不下所有想活的人。阮嫣,我要建的,不是諾亞方舟,而是能讓更多人站穩腳跟,把人類火種傳下去的‘燈塔’。大家族的支持,或許能讓我們更快建成燈塔,但燈塔爲誰照亮,光柱指向何方,必須由生活在燈塔下的人決定。”
阮嫣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側頭看向陸錚棱角分明的側臉。
這番話裏透出的格局和重量,遠超她對一個“建築設計師”或一個臨時幸存者領袖的預期。
她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在這座“燈塔”面前,忽然顯得有些蒼白和……狹隘。
她沉默片刻,長長的睫毛垂下,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半小時後,污水處理廠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廠區大門扭曲洞開,如同被巨力強行撕裂的傷口。地面上,除了散落的彈殼,還有一道道巨大的猙獰刮痕,痕跡邊緣的混凝土呈現出不自然的熔融結晶狀,仿佛被極高溫度瞬間灼燒過,新鮮得刺眼。
這痕跡明顯是‘清道夫’的手筆。但願它已經把污水廠清理完畢,不會在附近徘徊。
陸錚熄火,【結構洞察】無聲啓動,淡藍色的數據流在他視野中勾勒出前方建築的骨架。
“廠區被破壞得很徹底。”他低聲道,握緊了手中一用鋼筋臨時打磨的長矛。
兩人謹慎地繞着廠區探查……按照常理,作爲區域核心的菱形晶體,會懸在主控室或者廠房中心,應該會散發出某種特殊的能量波動或光芒。
可一番搜索下來,除了戰鬥痕跡,一無所獲。
“不對勁啊,”阮嫣也蹙起秀眉,低聲道,“這區域偏僻,廠區應該就是中心,怎麼沒看到菱形晶體……”
話音剛落,蓄水池的陰影裏,兩道紅褐色的流影悄無聲息地射出!快得只餘殘影!
不是撲擊,是貼地竄來,利爪直取腳踝!
陸錚反應駭人,不退反進,猛地一腳踹在身旁的鋼架上!
【簡易構造】發動!整片鋼架應聲崩塌,化作一片尖銳的障礙,暫時遲滯了前面那只怪物的步伐。
但第二只已從死角竄至阮嫣身後!
“低頭!”陸錚暴喝,鋼筋長矛沒有刺出,而是精準地橫拍在阮嫣膝彎!她應聲跪倒,險險避過貼着頭皮掠過的利爪!陸錚手腕一抖,長矛順勢上挑,狠辣地撬進怪物下頜與軀的連接處!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爆開!
阮嫣雖驚不亂,迅速從背包中取出強光手電,一道熾白的光柱射出,精準地照在另一只鐵鏽怪的復眼上,怪物嘶叫着撲來。
陸錚本來不及回矛,左手如電前抬——
【簡易構造】!
一條自地面拱起的石錐子,精準地刺入鐵鏽怪下部!沒有一絲阻礙,石塊瞬間沒入。怪物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腔深處傳來的一聲岩石碎裂的悶響。
迅速清理掉威脅,兩人不敢有絲毫鬆懈,警惕的目光掃過廠區的每個角落。最終定格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幾塊碎裂的水泥板似乎蓋着什麼。陸錚上前,示意阮嫣警戒,用力挪開板子。 下方,赫然是一塊帶有密封閥門的金屬檢修井蓋。井蓋邊緣,有新鮮的摩擦痕跡。
“地下入口。”陸錚和阮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陸錚用鋼筋撬開沉重的井蓋,一股更加濃烈、混合着腐敗和化學毒氣的惡臭撲面而來。漆黑的通道向下延伸,深不見底,如同通往的咽喉。
“我先下,跟緊我。”陸錚說完便往下走。
既然地上空無一物,那麼他們的目標也許藏在這片惡臭之源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