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柴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濃重的灰塵和木柴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裏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糊着破舊窗紙的窗戶,透進一點微弱的天光。屋子不大,靠牆堆着半屋子的劈柴和一些農具,地上滿是厚厚的灰塵和蜘蛛網,角落裏甚至還能看到老鼠跑過的痕跡。
這就是沈若蘭費盡心機,才爲自己和孩子爭來的容身之所。
“媽媽……”女兒沈安似乎被這陰暗的環境嚇到了,小小的身子往沈若蘭懷裏縮了縮,聲音裏帶着一絲怯意。
“安安不怕,媽媽在呢。”沈若蘭柔聲安慰着,將女兒抱得更緊了些。
她沒有絲毫的嫌棄和抱怨,只是將孩子放在門口一小塊還算淨的空地上,然後自己挽起袖子,開始動手收拾。
她先是將那些礙事的劈柴和農具,一件件搬到屋外,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牆角。然後又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把破掃帚,開始清掃地上的灰塵。
灰塵嗆得她不停地咳嗽,汗水很快就浸溼了她本就單薄的衣衫。產後虛弱的身體,在經過了一整天的奔波和交鋒之後,早已疲憊到了極點。每一個彎腰,每一次揮動掃帚,都牽扯着肌肉,傳來陣陣酸痛。
但她沒有停下。
這是她們母子三人的第一個“家”,她要親手把它打掃淨。
兒子沈念很懂事,他學着媽媽的樣子,用一雙小手,努力地去撿拾地上那些大塊的木屑和石子,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那認真的小模樣,卻讓沈若-蘭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母子三人齊心協力,花了近一個小時,才總算把這間小小的柴房收拾出了一個大概的模樣。
沈若蘭又從劈柴堆裏找出幾塊相對平整淨的木板,在屋子最裏面的角落拼了一塊簡易的“床板”,然後從女王之戒裏,悄悄取出了一張淨柔軟的毛毯鋪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徹底黑了。
寒意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柴房四處漏風,比外面也暖和不到哪裏去。
沈若蘭將兩個孩子抱到“床”上,用毛毯將他們緊緊裹住。然後,她借着外面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從戒指裏取出瓶和粉,熟練地給兩個孩子沖了溫熱的牛。
“咕咚……咕咚……”
兩個小家夥抱着瓶,滿足地吮吸着,驅散了他們身體裏的寒冷和飢餓。
沈若蘭自己則拿出了白天剩下的那個窩頭。窩頭已經變得像石頭一樣又冷又硬,她就着從戒指裏取出的溫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眼神卻始終溫柔地落在兩個孩子的身上。
柴房裏很安靜,只有孩子們吞咽牛的聲音和外面呼嘯的風聲。
吃飽喝足,兩個孩子很快就有了睡意。
沈若蘭沒有立刻睡下,她脫掉外衣,躺在兩個孩子的中間,將他們一左一右地摟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爲他們構築起一道溫暖的屏障。
女兒沈安的小臉貼在她的口,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肌膚上,癢癢的。兒子沈念則伸出一只小手,緊緊地抓着她的衣襟,仿佛生怕她會再次離開。
感受着懷裏兩個小生命傳來的溫度和全然的依賴,沈若-蘭那顆在商場上淬煉得堅硬如鐵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屈辱和艱辛,似乎都煙消雲散了。
值得。
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媽媽……”就在沈若蘭也有些昏昏欲睡時,懷裏的沈念忽然小聲地叫了她一句。
“嗯?念念怎麼了?還不睡?”沈若蘭柔聲問道。
沈念從毯子裏伸出一只小手,輕輕地、笨拙地撫摸着沈若蘭的臉頰,用一種稚嫩卻無比認真的語氣說道:“媽媽……不哭……念念……保護你……”
沈若蘭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了下來。
她今天在趙書記和村民面前,雖然演了一場哭戲,但她自己知道,那都是假的。可她沒想到,自己這小小的兒子,竟然看在了眼裏,記在了心裏。
“媽媽沒哭。”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媽媽有念念和安安,媽媽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才不會哭。”
“嗯!”沈念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像個小大人一樣,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媽媽……最厲害!”
女兒安安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迷迷糊糊地伸出小手,抓住了媽媽的另一只手,嘴裏發出一陣滿足的哼哼聲。
沈若--蘭再也忍不住,她將兩個孩子緊緊地、緊緊地摟在懷裏,仿佛要將他們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有這兩個小天使在,再大的苦,她都能吃。再難的路,她都能走。
母子三人的心,在在個寒冷的、破敗的柴房裏,前所未有地緊緊連接在了一起。
……
夜深了。
就在沈若蘭和孩子們相擁而眠,享受着這片刻的溫馨時。
一牆之隔的正屋裏,卻亮着一盞昏暗的煤油燈,氣氛壓抑得可怕。
劉桂香坐在炕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旁邊,她的兒媳婦王鳳正一邊嗑着瓜子,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媽,您就這麼算了?那柴房裏可還堆着我娘家送來的一袋子紅薯呢!就這麼便宜了那個小賤人?”
“便宜她?”劉桂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眼中閃爍着怨毒的光芒,“你看着吧,我早晚讓她把吃進去的,都給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今天在全村人面前丟了這麼大的臉,她劉桂香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那……那我們怎麼辦啊?”王鳳有些害怕地說道,“那小賤人現在跟變了個人似的,嘴皮子又厲害,心又狠,連趙書記都向着她……”
“趙書記?”劉桂香冷笑一聲,“趙書記能護得了她一時,還能護得了她一世?只要她還住在這個院子裏,我就有的是辦法炮制她!”
她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抹算計的精光,對王鳳說道:“你忘了?我那個不成器的侄子,王二賴子,前兩天不是還托人來說親,想娶個媳婦嗎?”
王鳳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媽,您的意思是……”
“哼!”劉桂香的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容,“沈若蘭長得那副狐媚樣子,哪個男人看了不心動?王二賴子要是見了,魂兒都得被勾了去!到時候,咱們就給他創造點機會……生米煮成熟飯!她沈若蘭再貞潔烈女,名聲徹底爛了,還不是得乖乖嫁過去?”
“只要她嫁給了王二賴子,不僅能給咱們大柱換回一筆豐厚的彩禮,還能把她這個瘟神遠遠地打發掉!到時候,這房子,這家裏的一切,就全都是我們的了!這叫一箭雙雕!”
“高!媽,您這招實在是太高了!”王鳳一聽,頓時喜上眉梢,連連拍手叫好。
她們自以爲這番對話神不知鬼不覺。
卻不知,在她們說話的牆角外,柴房那破舊的窗戶縫隙邊,一雙冰冷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
沈若蘭本就沒睡。
在這樣的豺狼窩裏,她怎麼可能睡得着?
她將兩個孩子安撫睡着後,就一直警惕地聽着外面的動靜。劉桂香和王鳳的每一句對話,都一字不落地,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想把她賣給那個叫王二賴子的流氓?換彩禮?
沈若蘭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嗜血的、冰冷的弧度。
很好。
她正愁沒有機會,徹底跟這一家子垃圾劃清界限。
現在,他們自己把刀子遞過來了。
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
她輕輕地回到草席上,重新躺下,將兩個孩子摟在懷裏。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嚇人,裏面翻涌着滔天的算計和意。
王二賴子是麼?
我等着你。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