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的意思是……把她給王二賴子?”
正屋裏,王鳳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子興奮和惡毒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像一條吐着信子的毒蛇。
昏暗的煤油燈下,劉桂香那張肥胖的臉扭曲着,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哼!王二賴子那個不成器的東西,早就惦記沈若蘭那張狐狸精臉了。咱們給他創造個機會,等生米煮成了熟飯,她一個破鞋,還帶着兩個拖油瓶,名聲徹底爛大街了,不嫁也得嫁!到時候,王家那一百塊錢彩禮一到手,正好給大柱攢着,還能把這瘟神遠遠打發走,這房子就徹徹底底是咱們的了!”
“高!媽,您這招真高!”王鳳的眼睛亮得嚇人,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百塊錢在向她招手。
一牆之隔的柴房裏,沈若蘭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將兩個孩子熟睡的身體往懷裏又攬了攬。正屋裏的每一句對話,都像淬了毒的冰錐,一字不落地扎進她的耳朵裏,卻無法在她心裏激起半分波瀾,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嘲諷。
想把她賣了換彩禮?
很好。
她正愁沒有一個足夠分量的理由,來徹底斬斷這具身體與這個所謂“家”的最後一絲聯系。現在,他們親手把刀子遞了過來。
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連拔起了。
黑暗中,沈若蘭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那雙漂亮的眸子裏,翻涌着的是來自二十一世紀商業女王的,滔天算計。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柴房的門就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來的人是劉桂香。
這倒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只見她一反昨的尖酸刻薄,臉上竟然堆着假惺惺的笑容,手裏還端着一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若蘭啊,醒了?哎喲,帶着兩個孩子睡這柴房,是委屈你了。”她一邊說,一邊把碗放在了門口的地上,一股稀薄的米湯味飄了過來,“鍋裏就剩下這點稀飯了,你先喝了墊墊肚子吧。孩子餓不餓?要不要也喂點?”
那碗裏,清得能照出人影,零星飄着幾粒米,所謂的“稀飯”,不過是刷鍋水罷了。
若是原主,或許還會因爲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而受寵若驚。但沈若蘭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心中冷笑。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這拙劣的演技,連她前世公司裏最底層的實習生都不如。
“多謝劉姨。”沈若蘭沒有拒絕,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用一種疲憊而順從的語氣說道。她掙扎着坐起身,單薄的身體在清晨的寒風中微微發抖,看起來是那麼的孱弱和無助。
這副模樣,讓劉桂香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她就說嘛,一個被搓磨慣了的軟骨頭,昨天不過是仗着人多虛張聲勢罷了。只要稍微給點好臉色,還不是得乖乖聽話?
“這就對了嘛。”劉桂香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用一種長輩的口吻教訓道,“咱們到底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你以後安分守己,好好聽話,我和你爸,總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她扭着肥碩的腰身,心滿意足地走了。
沈若蘭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冰冷。她端起那碗刷鍋水,毫不猶豫地潑在了牆角的塵土裏。
她不會吃這一家子給的任何東西。誰知道裏面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她從戒指裏取出溫水和粉,先喂飽了兩個孩子,自己則啃了半塊從隴西鎮買來的窩頭,雖然又冷又硬,但至少淨。
一整天,劉桂香和王鳳都像換了個人。王鳳甚至還假惺惺地拿了兩件沈大柱穿不下的破舊棉衣過來,扔在柴房門口,陰陽怪氣地說:“小姑子,天冷了,別凍着了。這衣服雖然舊了點,但好歹能御寒。咱們家條件也不好,你多擔待點。”
沈若蘭照單全收,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全程扮演着一個被現實磨平了棱角、逆來順受的可憐角色。她的順從,讓劉桂香和王鳳徹底放下了戒心,她們交換着心照不宣的、惡毒的眼神,只當沈若蘭已經是她們砧板上的魚肉,任由她們宰割了。
下午的時候,沈若蘭注意到,王鳳鬼鬼祟祟地出了門,朝着村外的方向去了。
沈若蘭心中了然。
魚餌,已經放出去了。現在,就等那條魚兒上鉤了。
果然,傍晚時分,王鳳回來了。跟她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男人。
那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長得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洗得發白的藍色卡其布上衣,褲子上還打着補丁,腳下一雙破爛的布鞋,走起路來吊兒郎當,渾身都透着一股子遊手好閒的二流子氣息。
這,想必就是劉桂香口中的那個寶貝侄子,王二賴子了。
“姑,我來了。”王二賴子一進院子,就扯着嗓子喊道,一雙老鼠眼四處亂瞟。
“哎喲,我的好侄兒,你可算來了!”劉桂香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親熱得像是見到了親兒子。
就在這時,沈若蘭抱着孩子,“恰好”從柴房裏走了出來,假裝要去院子裏的水缸打水。
王二賴子的目光,在接觸到沈若蘭的一瞬間,就直了!
他早就聽他姑媽說,這個表妹長得跟天仙似的,今天一見,才知道他姑媽一點都沒誇張!
雖然沈若蘭面色蒼白,穿着破舊的衣服,但那張臉,是真他娘的俊啊!雪白的皮膚,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又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媚意,看得他骨頭都酥了半邊。那身段,雖然被寬大的破棉襖罩着,但依舊能看出窈窕的輪廓,比鎮上供銷社的女售貨員還要勾人!
王二賴子忍不住狠狠地咽了口口水,那雙渾濁的眼睛,像是黏在了沈若蘭身上一樣,充滿了裸的、貪婪的欲望。
“姑……這就是……若蘭表妹?”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飄。
“是啊。”劉桂香得意地看了一眼故作驚慌、低下頭躲避的沈若蘭,然後拍了拍王二賴子的肩膀,壓低聲音道,“怎麼樣?姑沒騙你吧?”
“沒騙,沒騙!比畫上的仙女還好看!”王二賴子嘿嘿傻笑着,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他搓着手,就想上前搭話。
“若蘭表妹,你……你好啊……”
沈若蘭仿佛被他嚇到了,抱着孩子猛地後退了兩步,身體瑟瑟發抖,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厭惡。
她這副受驚小白兔的模樣,非但沒有讓王二賴子退縮,反而更加激發了他內心的施虐欲。他就喜歡這種嬌滴滴、一碰就碎的美人兒!
劉桂香和王鳳在一旁看着,交換了一個陰謀得逞的眼神。
她們知道,王二賴子這條色中餓鬼,已經徹底上鉤了。
晚上,劉桂香親自下廚,炒了兩個菜,還破天荒地拿出了半瓶白酒。飯桌上,她和王鳳不停地給王二賴子灌酒,說着各種葷話,氣氛熱烈得仿佛在提前慶祝什麼。
酒過三巡,王二賴子已經喝得滿臉通紅,眼神迷離。
劉桂香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她從廚房裏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東西,走到柴房門口。
“若蘭啊,睡了沒?”她敲了敲門。
沈若蘭沒有應聲。
劉桂香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我看你身子虛,特地給你熬了碗紅糖姜水,驅驅寒。我放門口了,你記得趁熱喝了啊。”
說完,她將碗放在地上,轉身離去,嘴角掛着一絲陰冷的笑。
那碗裏,哪是什麼紅糖姜水,分明是她花了大價錢從村裏一個懂點“偏方”的老神婆那裏買來的迷藥!藥性極烈,喝下去保管睡得跟死豬一樣,就算天塌下來都醒不了!
柴房裏,沈若蘭靜靜地聽着外面的腳步聲遠去。
她走到門口,端起那碗所謂的“紅糖姜水”,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草藥味。
她冷笑一聲,將碗裏的水,悉數倒進了牆角的土裏,然後將空碗放回了原處。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木板床上,將兩個孩子用毯子裹好,又在他們耳邊輕聲安撫了幾句。
然後,她躺了下來,閉上眼睛,調整着自己的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就像是已經沉沉睡去。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院子裏漸漸沒了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沈若蘭快要真的睡着時,柴房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一只手,從外面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吱嘎——”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卻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搖搖晃晃、散發着濃重酒氣和汗臭味的黑影,躡手躡腳地摸了進來。
黑暗中,那人影一步步地,朝着木板床的方向靠近。
沈若蘭的心跳,在這一刻,陡然加速。
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興奮!
獵物,終於走進了她精心布置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