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雨停了。
天空被洗成一種慘淡的灰白色,陽光艱難地透過雲層,在溼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溫以寧換了身衣服——米色針織衫配卡其褲,頭發鬆鬆地扎在腦後,看起來溫柔無害。
她拎着果籃站在蘇晴公寓門口時,心裏想的卻是星鏈幣的盤口。
價格已經反彈到3.4美元。趙志強那邊暫時沒了動靜,像是被突然出現的接盤資金打懵了。戴維·陳平掉了三分之一空頭倉位,但還留着大頭,顯然在觀望。
而她的賬戶……浮盈一百二十萬美元。
不多,但夠交接下來幾個月的“學費”了。
門開了。
蘇晴穿着真絲睡袍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看到溫以寧,她愣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虛弱的笑。
“寧寧?你怎麼來了?”
“陳哲說你病了,讓我來看看。”溫以寧舉起果籃,“方便進去嗎?”
“當、當然。”蘇晴側身讓她進門。
公寓不大,但裝修得很精致。客廳裏擺着明顯超出蘇晴消費能力的家具:一張北歐風的真皮沙發,茶幾是意大利進口大理石,牆上掛着幅抽象畫——溫以寧認得那個畫家,去年拍賣會上一幅類似的畫拍了八十萬。
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香薰味,茉莉混着檀香,試圖掩蓋某種……藥味。
“坐。”蘇晴指了指沙發,“我給你倒水。”
“不用麻煩。”溫以寧放下果籃,環顧四周,“你臉色不太好,去醫院看了嗎?”
“就是……腸胃炎。”蘇晴躲開她的目光,在沙發另一頭坐下,“老毛病了。”
“腸胃炎?”溫以寧看着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我看你一直捂着肚子,還以爲……”
蘇晴的手猛地一顫。
“以寧,”她勉強笑着,“你什麼時候學會開玩笑了?”
“沒開玩笑。”溫以寧也笑了,笑容淨得像剛出生的嬰兒,“就是關心你。陳哲說你請了好幾天假,他挺擔心的。”
“他……他還說什麼了?”
“就說你身體不舒服,讓我來照顧照顧。”溫以寧從果籃裏拿出個蘋果,慢條斯理地削皮,“蘇晴,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蘇晴警惕地看着她:“七年。大學到現在。”
“七年。”溫以寧重復,刀鋒劃過果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夠長了。長到……連對方撒沒撒謊都看得出來。”
蘋果皮斷了,掉在地上。
蘇晴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溫以寧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就是想說,如果你真遇到什麼難處,可以告訴我。畢竟……”
她頓了頓,眼神真誠得能騙過測謊儀。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是嗎?”
蘇晴盯着那個蘋果,像盯着一條毒蛇。
許久,她伸手接過,咬了一小口。
“寧寧。”她聲音發澀,“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溫以寧歪了歪頭,表情天真:“那要看什麼事了。”
“比如……”
“比如搶我老公?”溫以寧笑眯眯地說。
空氣凝固了。
蘇晴手裏的蘋果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茶幾腳邊。
“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溫以寧彎腰撿起蘋果,抽了張紙巾擦淨,“我就是舉個例子。你反應怎麼這麼大?”
她看着蘇晴慘白的臉,心裏在想:演技真好。要不是重生一回,她可能真信了這份慌亂和愧疚。
“蘇晴。”溫以寧把蘋果放回果盤,“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你認識趙志強嗎?”
蘇晴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不認識。誰啊?”
“一個做的。”溫以寧靠回沙發,語氣隨意,“聽說挺有手段,專門幫人‘處理’一些……麻煩事。”
她故意在“麻煩事”三個字上加了重音。
蘇晴的手指絞緊了睡袍的帶子。
“你、你問他什麼?”
“好奇。”溫以寧微笑,“因爲有人告訴我,趙志強最近接了個新業務——幫人‘處理’意外懷孕。收費不菲,但保證淨利落,不留後患。”
她每說一個字,蘇晴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整張臉白得像紙。
“你……”
“我聽說,他用的藥是從境外弄來的,見效快,但風險也大。”溫以寧繼續說,聲音輕柔得像在講故事,“去年有個女孩,用了他的藥,大出血,差點沒救回來。後來摘除了,這輩子都當不了媽媽了。”
蘇晴的身體開始發抖。
“當然,這些都是傳聞。”溫以寧站起身,“也許趙志強沒那麼缺德。也許那個女孩是自己不小心。也許……”
她走到蘇晴面前,彎腰,直視她的眼睛。
“你本不需要找他,對吧?”
長久的沉默。
只有牆上掛鍾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鳴。
然後,蘇晴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把臉上的妝沖出一道道溝壑。
“我也不想的……”她捂住臉,“是陳哲……他說現在不能要孩子……公司快不行了……養不起……”
溫以寧靜靜地看着她哭。
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清明。
看,這就是人性。
在利益面前,連未出世的孩子都可以是籌碼。
“他知道你懷孕了?”溫以寧問。
蘇晴點頭,又搖頭。
“我……我還沒告訴他。我想等……等穩定一點再說。”
“那他怎麼知道你不能要孩子?”
蘇晴的哭聲停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我……我猜的。他最近總說壓力大,說公司需要錢……”
“所以你就打算偷偷把孩子處理掉?”溫以寧打斷她,“用趙志強提供的藥?”
蘇晴不說話,算是默認。
溫以寧轉身走向廚房。
“你嘛?”蘇晴緊張地問。
“給你倒杯水。”溫以寧打開冰箱,拿了瓶礦泉水,“哭多了會脫水。”
她擰開瓶蓋,把水遞過去。
蘇晴接過,小口小口地喝。
溫以寧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喝水,忽然想起前世蘇晴在醫院裏對她說的那句話:
“寧寧,你知道嗎?有時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氣。”
當時她不懂。
現在懂了。
“蘇晴。”她開口,“如果我說,我可以幫你保住這個孩子呢?”
蘇晴嗆住了。
“什、什麼?”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溫以寧說,“足夠你離開海市,找個地方安靜地生孩子、養孩子。陳哲不會知道,趙志強也不會再找你。”
蘇晴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條件呢?”
“條件是你得幫我做件事。”溫以寧從包裏拿出一個微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裏面傳出她和陳哲的對話片段——
“以寧,等拆遷款下來,我們就換大房子!”
“蘇晴最近幫了我很多,你多照顧照顧她。”
“公司需要這筆錢周轉,你籤字就好。”
每一句,都是陳哲在算計她的錢,她的房子,她的信任。
蘇晴的臉色變了又變。
“你……你什麼時候……”
“這不重要。”溫以寧關掉錄音筆,“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在合適的時候,把這些錄音‘不小心’泄露出去。給媒體,或者給陳哲的債主,都行。”
“你要毀了他?”
“不。”溫以寧笑了,“我只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走到窗邊,看着樓下溼漉漉的街道。
“你可以考慮一下。一百萬,現金。足夠你在二三線城市買套房,安穩過完下半生。”
“一百萬……”蘇晴喃喃重復。
“或者,”溫以寧回頭,“你可以繼續跟着陳哲,等他公司破產,等他負債累累,等他發現你懷孕後你去打胎——用最便宜的那種藥。”
蘇晴打了個寒顫。
“我怎麼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溫以寧拎起包,“但我可以告訴你,陳哲的貸款今天下午就會到賬。然後,最遲下周,銀行會抽貸。他的公司撐不過一個月。”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
“對了,趙志強那邊……我建議你別聯系了。他自身難保。”
門關上。
溫以寧站在走廊裏,深深吸了口氣。
樓道裏彌漫着黴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牆皮有些剝落,露出裏面發黑的水泥。
她走下樓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手機震了。
是趙志成發來的加密消息:
“密罐觸發!趙志強的洗錢地址消失了五分鍾,重新出現時少了三十萬美元。他現在像瘋了一樣在查是誰的。”
溫以寧回復:“經偵那邊呢?”
“已經收到匿名舉報,正在調取數據。”
“好。繼續盯着。”
她走出單元門,午後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
路邊停着那輛賓利。
沈恪站在車邊,見她出來,微微躬身。
“溫小姐,顧總讓我來接您。”
溫以寧沒問爲什麼,直接拉開車門。
車子駛向浦東。
“去哪裏?”她問。
“顧總的私人會所。”沈恪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林女士想見您。”
溫以寧挑眉。
這麼快?
她還以爲至少要等到下周。
“因爲今天上午的事?”她問。
沈恪點頭:“林女士對您在市場時的作……很感興趣。”
溫以寧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復盤上午的交易:掛單、托底、反彈……每一步都算得很準,但也很冒險。如果趙志強資金再多一點,如果戴維·陳沒有及時平倉,如果林女士沒有暗中接盤……
她可能已經爆倉了。
但幸運的是,她賭贏了。
或者說,不是幸運。
是她算準了每個人的貪婪和恐懼。
車窗外,城市在後退。
溫以寧忽然想起蘇晴剛才的眼神——那種絕望中透出的一絲希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她會答應的。
一百萬,對她這種虛榮又膽小的人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溫以寧拿出手機,給周文聿發消息:
“準備一份保密協議和贈與合同。甲方溫以寧,乙方蘇晴。金額一百萬,條件是她必須離開海市,且不得向陳哲透露任何信息。”
發送。
然後又給李明軒發了一條:
“李博士,虛擬地址的蜜罐效果如何?”
回復很快:“完美!不僅隱藏了交易,還反向追蹤到了三個試圖破解的IP。其中兩個在境外,一個……在海市,經緯度定位在陸家嘴。”
陸家嘴。
顧辭舟的辦公樓就在那裏。
溫以寧盯着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有意思。
顧辭舟也在查她。
或者說,在試探她。
車子駛入一條僻靜的林蔭道,停在某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前。
沈恪爲她拉開車門。
“溫小姐,請。”
溫以寧下車,抬頭看了看這棟樓。
沒有招牌,沒有門衛,只有一扇厚重的黑色木門。
但門禁系統是最新的虹膜識別。
門開了。
裏面是另一個世界。
---
會所內部是極簡的式風格。原木、白牆、枯山水。空氣裏有淡淡的線香味,遠處隱約傳來古琴聲。
林女士坐在茶室靠窗的位置,正在泡茶。
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旗袍,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耳垂上戴着一對簡單的珍珠耳釘。看到溫以寧,她抬了抬眼。
“坐。”
溫以寧在她對面坐下。
茶是明前龍井,湯色清亮,香氣清幽。林女士遞過來一杯。
“嚐嚐。”
溫以寧端起,輕嗅,小口啜飲。
“好茶。”
“好在哪?”
“好在……”溫以寧頓了頓,“它知道自己是什麼。”
林女士笑了。
“有意思的說法。”她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溫小姐,今天上午那波作,是你一個人的主意,還是有人指點?”
“我一個人。”
“膽子不小。”林女士看着她,“一千三百萬美元,在那個時間點接盤,跟自沒什麼區別。”
“所以我才分散下單。”溫以寧放下茶杯,“而且,我知道有人會跟我一起接。”
“誰?”
“您。”溫以寧直視她的眼睛,“雖然您做得很隱蔽,但資金流向還是能看出端倪。三十萬美元一筆,分七筆,通過不同交易所買入——這是新加坡主權基金的慣用手法。”
林女士的手停了。
茶壺懸在半空,蒸汽嫋嫋上升。
“你查我?”
“不敢。”溫以寧微笑,“只是……了解對手,也了解盟友。”
“你認爲我們是盟友?”
“至少不是敵人。”溫以寧說,“您今天上午接盤,說明您看好星鏈幣的長期價值。而我的作,幫您穩住了價格,避免了更大的恐慌。我們目標一致。”
長久的沉默。
古琴聲停了,又換了一首,是《高山流水》。
林女士放下茶壺。
“溫小姐,顧辭舟說你很特別。”她說,“現在我相信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個小小的枯山水庭院,白沙、青苔、幾塊石頭。簡約,但意境深遠。
“下個月的新加坡會議,我希望你能來。”林女士背對着她說,“不是以顧辭舟女伴的身份,是以星穹資本創始人的身份。”
溫以寧的心髒漏跳了一拍。
“林女士,我……”
“我知道你的背景。”林女士轉過身,“也知道你和陳哲、蘇晴之間的糾葛。我不關心這些。我只關心,你在金融市場上的嗅覺和膽量。”
她走回茶桌,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會議議程草案。有一個圓桌討論環節,主題是‘數字資產監管與創新平衡’。我想請你發言,從……草創業者的角度。”
溫以寧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與會名單上全是業內大佬:各國監管官員、投行高管、科技巨頭創始人……她的名字如果加進去,會顯得格格不入。
但,也是機會。
“我需要準備什麼?”她問。
“準備被質疑,被審視,被攻擊。”林女士笑了,“但也要準備……一鳴驚人。”
溫以寧合上文件。
“我會去。”
“好。”林女士點頭,“另外,作爲見面禮,我送你一個消息。”
“什麼?”
“趙志強。”林女士緩緩說,“他不僅是做局割韭菜。他還涉嫌幫某些官員洗錢。證據……我已經讓人整理好了。”
溫以寧的手指收緊。
“您爲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因爲我覺得,你可能需要它。”林女士意味深長地看着她,“作爲……對付某些人的武器。”
茶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顧辭舟走了進來。
他看到溫以寧,微微頷首,然後在林女士身邊坐下。
“聊完了?”
“聊完了。”林女士給他倒了杯茶,“顧總,你推薦的這個人,我很滿意。”
顧辭舟端起茶杯,看向溫以寧。
“溫小姐,你今天上午的作,讓集團風控系統發出了三次警報。”
“抱歉。”溫以寧說。
“不用道歉。”顧辭舟喝了口茶,“我只是好奇,你是怎麼知道戴維·陳的止損點的?”
溫以寧頓了頓。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因爲她是靠前世的記憶——戴維·陳在那次做空星鏈幣的戰役中,止損點確實設在3.5美元,這是後來財經媒體深度報道過的。
但現在,她不能這麼說。
“猜的。”她最終說,“華爾街那幫人,風險控制是刻在骨子裏的。3.5美元是個心理關口,跌破後反彈無力,說明空頭占據絕對優勢。但如果在那個位置突然出現大量買盤……他們會怕。”
“怕什麼?”
“怕不是反彈,是反轉。”溫以寧說,“所以他們會先平掉部分倉位,鎖定利潤。而一旦開始平倉,就會引發連鎖反應。”
顧辭舟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溫以寧。”他說,“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像個從未來回來的人。”
溫以寧的心髒猛地一縮。
但她臉上笑容不變。
“顧總說笑了。我只是……比較喜歡研究人性。”
窗外,天色又暗了下來。
又要下雨了。
林女士起身:“我還有個會,先走一步。溫小姐,新加坡見。”
她離開後,茶室裏只剩下溫以寧和顧辭舟。
空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你去找蘇晴了?”顧辭舟問。
溫以寧點頭。
“談得怎麼樣?”
“她會答應的。”溫以寧說,“一百萬,足夠買斷她的良心——如果她還有的話。”
顧辭舟沉默片刻。
“值得嗎?爲了報復陳哲,花一百萬?”
“不是報復。”溫以寧糾正他,“是。”
“?”
“一個……讓陳哲身敗名裂的機會。”溫以寧看向窗外,雨點開始敲打玻璃,“蘇晴手裏的錄音,加上她肚子裏的孩子,再加上趙志強的洗錢證據……這些組合起來,會是個很精彩的故事。”
顧辭舟沒說話。
他只是在看她。
眼神復雜,像是在看一件琢磨不透的藝術品。
“溫以寧。”他忽然說,“等這一切結束,你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很突然。
溫以寧愣了下。
然後她笑了。
“還沒想好。也許……開個真正的公司?也許周遊世界?也許……”
她頓了頓。
“也許什麼都不做,就看看雲,聽聽雨。”
顧辭舟也笑了。
“聽起來很無聊。”
“是啊。”溫以寧輕聲說,“但有時候,無聊才是奢侈。”
窗外的雨大了。
整個世界被雨幕籠罩,模糊了邊界,也模糊了未來。
但溫以寧知道,有些事,已經開始加速。
陳哲的貸款今天下午到賬。
趙志強的洗錢證據正在送往經偵。
蘇晴在考慮她的提議。
而她自己……
即將站上更大的舞台。
手機在包裏震動。
她拿出來看。
是銀行短信:
“您尾號XXXX的賬戶收到轉賬2,800,000.00元。餘額……”
貸款到了。
溫以寧收起手機,站起身。
“顧總,我得走了。”
“去哪?”
“去……收網。”
她微微躬身,轉身離開。
顧辭舟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老徐,幫我查一下溫以寧過去五年的所有就醫記錄。對,尤其是……精神科。”
掛斷電話,他走到窗邊。
雨幕中,溫以寧撐着一把透明的傘,走向停在路邊的出租車。
身影單薄,但脊背挺直。
像一支射出去的箭。
目標明確,一往無前。
顧辭舟看着那支箭,忽然有點好奇——
她瞄準的,到底是什麼?
或者說……
她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