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銀般瀉在沙漠上,將那座半出土的金字塔形建築鍍上一層冷輝。工地上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光影交錯間,沈天行的臉顯得格外詭異——儒雅依舊,甚至比在大理時還要年輕幾分,但那雙眼睛裏卻燃燒着某種近乎狂熱的火焰。
“你……”沈寂喉頭發,竟一時說不出話。
謝無影等人也驚呆了。趙平更是失聲叫道:“不可能!你明明已經……”
“明明已經化爲飛灰?”沈天行輕笑,緩步走下高台,“那只是我給你們看的一場戲。柳隨風很配合,不是嗎?他用‘化屍粉’銷毀了一具替身的屍體,而真正的我,早在儀式開始前就已經離開密室了。”
沈寂腦中嗡的一聲。他回想起大理密室中的那一幕——柳隨風撲向沈天行,兩人被血色絲線纏繞,化爲飛灰……難道,那一切都是演給他看的?
“爲什麼?”沈寂的聲音嘶啞。
“爲什麼?”沈天行重復了一遍,嘴角泛起一絲詭異的笑意,“當然是爲了讓你相信我真的死了,然後……放心地來西域啊,我的好侄兒。”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這片沙漠:“你看,這一切都是爲你準備的。從你離開蘇州開始,不,從更早——從你‘覺醒’天盲之眼開始,我的計劃就啓動了。幽冥教、六大派、聖火宮,甚至你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都只是這盤棋上的棋子。”
沈寂感到一陣眩暈。這一年來所有的經歷,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生死關頭,竟然都是別人設計好的?
“薩迪長老也是你的人?”他澀聲問道。
“準確說,是他不得不聽我的話。”沈天行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墜,玉墜中封着一縷黑發,“他的孫女在我手裏。老人家嘛,總是特別在乎親情。”
原來如此。薩迪長老那些矛盾的行爲,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現在都有了解釋。
沈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和震驚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思考。
“你要我來西域,到底想做什麼?”他問,“如果只是爲了永恒圖書館裏的《燭龍真經》下卷,以你的能力,早就該拿到了。”
“問得好。”沈天行贊許地點頭,“我確實早就找到了圖書館的位置。但問題在於……圖書館的大門,只有天盲之眼能打開。”
他走向那座金字塔建築,撫摸着已經清理出來的石門。石門光滑如鏡,正中央有一個凹陷的圖案——那是一只閉着的豎眼。
“看到了嗎?”沈天行回頭,“這是燭龍教初代聖子留下的封印。只有真正的天盲之眼,才能讓這只眼睛睜開,打開大門。”
“所以你需要我。”沈寂明白了。
“不止需要。”沈天行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還需要你……心甘情願地配合。因爲如果強行控制你的意識,天盲之眼可能會自我封閉。所以我設計了這一切,讓你‘主動’來到這裏。”
他說着,突然拍了拍手。
工地後方的帳篷裏,走出幾個人來。爲首的是個白發蒼蒼的老者,穿着聖火宮的白袍,正是之前“死去”的薩迪長老。他低着頭,不敢看沈寂。
而跟在薩迪身後的兩個人,讓沈寂渾身一震——
林風!還有……李嬤嬤!
林風渾身是傷,但還能站立,眼中滿是愧疚:“沈兄弟,對不起,我沒能守住燭龍閣……”
李嬤嬤則淚流滿面,跪倒在地:“少爺……老奴……老奴對不起老爺夫人啊!”
沈天行微笑道:“你看,我多貼心。知道你重情重義,特意把你的故人都請來了。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條件了吧?”
沈寂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你想要我做什麼?”他問。
“很簡單。”沈天行豎起三手指,“第一,用天盲之眼打開圖書館大門;第二,幫我找到裏面的《燭龍真經》下卷;第三……接受完整的燭龍傳承,成爲真正的‘燭龍聖子’。”
“然後呢?”沈寂冷笑,“然後你就可以控制我,利用我的力量達成你的目的?”
“控制?”沈天行搖頭,“你錯了。我不是要控制你,而是要……成就你。”
他走到沈寂面前,語氣變得誠懇:“寂兒,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要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沈家,爲了你。燭龍之眼不是詛咒,而是天賜的禮物。只要集齊三卷真經,完成完整傳承,你就能獲得真正的力量——不老不死,洞察天機,甚至……改變命運。”
“改變命運?”沈寂心中一動。
“對。”沈天行眼中再次燃起狂熱,“你可以改變沈家被滅門的命運,可以救回你的父母,可以讓所有死去的人復活!這,就是燭龍之眼的終極秘密——‘時空之眼’!”
時空之眼?
沈寂愣住了。這個名字,他從未在傳承信息中聽到過。
“看來你的傳承還不完整。”沈天行遺憾地說,“也難怪,畢竟你只得到了零散的信息。但只要你幫我打開圖書館,拿到下卷,一切都會明了。”
他伸出手:“來吧,寂兒。讓我們叔侄聯手,完成這偉大的事業。到那時,你不光能報仇,還能讓一切回到原點,回到沈家滅門之前,回到你父母還活着的時候……”
這個誘惑太大了。
沈寂感到自己的心在劇烈跳動。回到過去,救回父母,讓沈家二十三口人復生……這是他一直夢想卻不敢奢望的事。
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
“如果真有這樣的力量,爲什麼燭龍教歷代聖子聖女不用?”他反問,“爲什麼他們中大部分人連三十歲都活不到?”
沈天行臉色微變。
沈寂繼續道:“因爲代價,對嗎?使用這種力量,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可能是生命力,可能是記憶,可能是……靈魂。”
他“看”向沈天行:“你想要我使用這種力量,但承受代價的人是我。而你,可以坐享其成。我說得對嗎,叔叔?”
沈天行沉默了。良久,他嘆了口氣:“你比你父親聰明。沒錯,時空之力確實有代價。但我們可以找到規避的方法。圖書館裏不僅有《燭龍真經》,還有燭龍教歷代積累的知識,其中一定有……”
“一定有讓你長生不老的方法?”沈寂打斷他,“所以你真正的目的,不是讓我回到過去,而是你自己獲得永生,對嗎?”
被徹底戳穿,沈天行反而笑了。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就攤牌吧。”他退後幾步,揮了揮手。
周圍的黑暗中,涌現出更多黑衣人。他們手持弓弩,對準了沈寂、謝無影、趙平、孫毅四人。而林風和李嬤嬤被帶到沈天行身邊,兩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沈天行冷冷道,“第一,乖乖,他們都能活;第二,拒絕,他們現在就得死。當然,你可能會嚐試救人,但我要提醒你——”
他指了指四周:“這裏埋了三百斤。如果你敢輕舉妄動,整個綠洲都會被炸上天。包括圖書館,包括所有人。”
瘋子!
沈寂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人已經徹底瘋了。爲了永生,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需要時間考慮。”沈寂說。
“可以。”沈天行很大方,“給你一晚上時間。明天出時,我要答案。”
他做了個手勢,黑衣人們押着沈寂四人走進一座帳篷。帳篷很大,但空無一物,只有地上的幾張毯子。
“好好休息。”沈天行在帳篷外說,“對了,別想着逃跑。這帳篷周圍布滿了機關,只要踏出一步,萬箭齊發。”
腳步聲遠去。
帳篷內陷入死寂。
許久,謝無影低聲道:“寂兒,你怎麼想?”
沈寂盤膝坐下,閉目沉思。
這一路走來,他經歷了太多意想不到的事。但今天這個局面,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天盲之眼,時空之力,永生秘密……這些傳說中的東西,原來真的存在。而他現在,就站在這個秘密的門前。
“師父,”他緩緩開口,“您相信人能回到過去嗎?”
謝無影沉默片刻,搖頭:“我不知道。但就算可以,也一定違背了天道。天道循環,生死有序,強行改變,必遭天譴。”
“可是……”沈寂的聲音有些顫抖,“如果能救回父母,如果能……”
“寂兒。”謝無影打斷他,“你父母如果還活着,他們希望你這麼做嗎?用別人的生命,用違背天道的方式,去換取他們的復活?”
沈寂一震。
是啊,父親沈正陽一生行俠仗義,母親溫柔善良。如果他們知道,自己的復活要建立在傷害他人的基礎上,他們寧可永遠沉睡。
“可是林師兄和李嬤嬤……”孫毅急道,“我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們死啊!”
趙平也說:“還有那些被抓的商隊,他們都是無辜的。”
沈寂再次沉默。
帳篷外,沙漠的夜風呼嘯。遠處傳來工地上挖掘的聲音,以及守衛巡邏的腳步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深夜,沈寂突然睜開眼睛。
“師父,”他說,“我需要您的幫助。”
“你說。”
“明天,我會答應沈天行的要求。”沈寂平靜道,“但在打開圖書館大門時,我需要您做一件事……”
他低聲說了幾句。
謝無影聽完,臉色微變:“太危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沈寂搖頭,“這是唯一的機會。沈天行太過自信,這是他的弱點。我們要利用這個弱點。”
“可是你……”
“我不會有事。”沈寂摸了摸額頭的豎痕,“天盲之眼既然選擇了我,就不會讓我這麼容易死。”
話雖如此,但謝無影眼中還是充滿了擔憂。
一夜無眠。
出時分,沈天行準時出現在帳篷外。
“考慮好了嗎?”
沈寂走出帳篷,迎着初升的太陽,點了點頭:“我答應你。但我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打開大門後,立刻釋放所有人質,包括林風、李嬤嬤和那些商隊成員。”
“可以。”
“第二,我要先確認《燭龍真經》下卷的內容,才能決定是否接受完整傳承。”
沈天行皺眉:“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你定的。”沈寂淡淡道,“如果你不同意,那就魚死網破。我相信,你花費這麼多心血找到圖書館,不會願意功虧一簣。”
沈天行盯着他看了很久,終於點頭:“好,我答應。但如果你耍花樣……”
“我不會。”沈寂說,“至少,在看到真經之前不會。”
交易達成。
上午,所有人被帶到圖書館大門前。
那扇石門比遠看更加宏偉,高約三丈,寬兩丈,通體由黑色石材制成,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縫隙。正中央那只閉着的豎眼圖案,在陽光下泛着奇異的光澤。
沈寂站在石門前,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強大能量。這不是普通的封印,而是一種……生命印記。只有同源的生命印記,才能與之共鳴。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常人的雙眼,全力運轉天盲之眼。
額頭的豎痕開始發熱,發燙,最終緩緩睜開!金色的光芒從眼中射出,照在石門那只閉着的豎眼上。
起初沒有反應。
但漸漸地,石門上的豎眼圖案開始發光——先是微弱的白光,然後逐漸增強,變成與沈寂眼中一樣的金色!
“咔噠。”
一聲輕響,石門正中裂開一條細縫。
然後,細縫擴大,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古老、滄桑、浩瀚的氣息從門內涌出,仿佛打開的不是一座建築,而是一個塵封了千年的世界。
門內一片黑暗,但沈寂能“看”到裏面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頂部是穹窿結構,四壁全都是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材質的書籍:竹簡、絹帛、羊皮、紙張……有些已經腐朽,有些還保存完好。空間中央有個石台,台上放着一個玉盒。
那就是《燭龍真經》下卷?
“進去。”沈天行在後面催促。
沈寂邁步走進圖書館。謝無影、趙平、孫毅跟在他身後。沈天行則押着林風和李嬤嬤走在最後。
進入圖書館的瞬間,沈寂感到天盲之眼與這裏產生了某種共鳴。無數信息碎片涌入腦海,都是歷代燭龍教人在這裏學習、研究、記錄的畫面。
他“看”到初代聖子在這裏撰寫真經上卷,看到阿依莎聖女在這裏抄錄中卷副本準備西行,看到無數燭龍教徒在這裏辯論、實驗、探索……
這是一座知識的寶庫,也是一座……墳墓。
因爲沈寂“看”到,這些燭龍教徒中,大部分人最後都死得很慘。有人發瘋,有人自焚,有人變成行屍走肉,只有極少數能善終。
代價。使用禁忌知識的代價。
“找到了!”沈天行的聲音將沈寂拉回現實。
他已經沖到中央石台前,迫不及待地打開玉盒。盒中果然有一卷羊皮書,封面用古文字寫着:《燭龍真經·下卷·人心鑑》。
沈天行顫抖着手翻開書頁,只看了一眼,就狂笑起來:“是真的!是真的!我終於找到了!”
沈寂卻注意到,在玉盒下層,還有一樣東西——一塊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是什麼?”他問。
沈天行這才注意到石板,拿起來一看,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道。
“上面寫了什麼?”沈寂追問。
沈天行沒有回答,而是猛地轉頭,盯着沈寂,眼中充滿了瘋狂和……嫉妒?
“爲什麼……爲什麼是你?”他嘶聲道,“爲什麼命運選擇的是你,不是我?”
他舉起石板,大聲念道:“‘時空之眼,唯天盲者可承。凡強行開啓者,必遭反噬,魂飛魄散。後世之人,切記,切記。’”
原來如此。
石板上的警告,解釋了爲什麼沈天行要費盡心思讓沈寂來開門——因爲他自己開不了!
“那又如何?”沈天行突然獰笑,“現在真經在我手裏,我完全可以慢慢研究,找到規避的方法。而你……”
他做了個手勢。
四周的書架後,突然涌出數十名黑衣教衆!他們顯然早就埋伏在這裏!
“抱歉了,寂兒。”沈天行冷冷道,“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不能留你。不過你放心,我會好好利用你的眼睛——等我把你的眼睛挖出來,移植到我身上,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計劃!
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沈寂活着離開!
“動手!”沈天行下令。
黑衣教衆一擁而上。
但就在這時,謝無影動了。
他沒有攻擊教衆,而是一杖點向地面某處——正是沈寂昨夜告訴他的位置!
“轟!”
地面突然塌陷!不是陷阱,而是……地下河再次被引動了!
洶涌的地下水從圖書館底部噴涌而出,瞬間淹沒腳踝,並且還在快速上漲!
“你做了什麼?!”沈天行大驚。
沈寂平靜道:“昨晚我用了一夜時間,感知了整個綠洲的地脈。這座圖書館建在地下河上方,結構本就脆弱。只要在關鍵位置破壞支撐……”
“你瘋了嗎?!”沈天行怒吼,“圖書館塌了,真經也會被毀!”
“那就一起毀掉吧。”沈寂淡淡道,“這種禁忌的知識,本就不該存在於世。”
水勢越來越猛。書架開始傾倒,書籍被沖走。整個建築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黑衣教衆慌了,紛紛逃向大門。
沈天行卻沖向石台,想要搶救真經。但一塊坍塌的石塊砸下,將他退。
“走!”謝無影拉起沈寂,沖向大門。
趙平和孫毅也帶着林風和李嬤嬤往外跑。
但就在他們快到門口時,一巨大的橫梁斷裂,砸向李嬤嬤!
“嬤嬤小心!”沈寂想沖過去,但距離太遠。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撲了過去,將李嬤嬤推開。
是沈天行!
橫梁重重砸在他身上,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天行躺在地上,看着沈寂,眼中沒有了瘋狂,只剩下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寂兒……”他艱難地說,“告訴……告訴你父親……我……我對不起他……”
“你……”沈寂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快走……”沈天行用盡最後力氣喊道,“這裏……要塌了……”
謝無影不再猶豫,拉着沈寂沖出大門。
剛出去,身後就傳來轟然巨響——圖書館徹底坍塌了!
煙塵彌漫,大地震顫。
良久,塵埃落定。
那座金字塔建築已經變成一堆廢墟,地下水從縫隙中涌出,很快形成了一個小湖。
圖書館,連同裏面的所有秘密,都被永遠埋在了地下。
沈寂站在廢墟前,久久不語。
李嬤嬤跪在一旁,哭成了淚人。雖然沈天行害死了她侍奉一生的沈家,但最後關頭,他卻用自己的命救了她。
林風傷勢很重,趙平和孫毅正在爲他包扎。那些被抓的商隊成員也都被釋放了,他們跪在地上,向着廢墟磕頭。
“結束了。”謝無影輕聲道。
沈寂點點頭,又搖搖頭。
“圖書館是毀了,但三卷真經……”他看向東方,“上卷在中原,中卷在聖火宮,下卷雖然被埋,但難保以後不會有人再找到。而且……”
他摸了摸額頭的豎痕:“我身上的天盲之眼還在。只要它還在,就還會有下一個沈天行,下一個冥主。”
“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寂沉默許久,緩緩道:“回中原。但不是回燭龍閣,而是去……一個地方。”
“哪裏?”
“燭龍教真正的發源地。”沈寂說,“我要去那裏,找到徹底關閉天盲之眼的方法。這雙眼睛帶來的不是祝福,而是詛咒。我不希望再有下一個沈寂,經歷我所經歷的一切。”
謝無影看着他,眼中滿是復雜。
這個弟子,經歷了一年的磨難,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路。
不是復仇的路,不是力量的路,而是……守護的路。
用失去力量的方式,來守護更多人。
“你想好了?”謝無影問。
“想好了。”沈寂堅定地說,“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他轉向那些獲救的商隊成員:“諸位,能請你們幫我個忙嗎?”
三後,綠洲重建工作開始了。
在沈寂的指導下,商隊成員和原來的守衛(現在已投降)一起,利用地脈術找到穩定的水源,修建房屋,開墾土地。
這座曾經被稱爲“綠洲”的地方,正在變成沙漠中一個真正的避風港。
沈寂爲它取了個新名字:新生綠洲。
而圖書館的廢墟,被他用巨石徹底封死。他在巨石上刻下警告:此地封印禁忌知識,後世之人切勿開啓。
做完這一切,沈寂等人準備啓程返回中原。
臨走前,薩迪長老找到了他。
“沈閣主,老朽……老朽無顏見您。”老人跪倒在地,“但有些話,必須告訴您。”
“請講。”
“聖火宮那邊……”薩迪長老壓低聲音,“其實一直有兩派。一派主張打開圖書館,獲取知識;另一派主張永遠封印。我是後一派,所以我才會幫助沈天行——因爲我知道,只有讓圖書館徹底毀滅,才能斷絕那些人的念想。”
沈寂皺眉:“你是故意的?故意帶我們走那條險路,故意讓沈天行抓住?”
薩迪長老點頭:“老朽罪該萬死。但爲了聖火宮的未來,爲了西域的安寧,不得不如此。”
沈寂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罷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只希望,聖火宮能記住今天的教訓,永遠不要再觸碰那些禁忌。”
“老朽以性命擔保。”薩迪長老重重磕頭。
離開綠洲那天,所有人來送行。
沈寂騎在駱駝上,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沙漠。
一年前,他還是個躲在枯井裏瑟瑟發抖的瞎子。
一年後,他走過了萬裏江湖,經歷了生死考驗,看清了人性的復雜。
現在,他要回去了。
帶着滿身的傷痕,也帶着一顆更加堅定的心。
“走吧。”他對同伴們說。
駝隊緩緩向東,向着來時的路,向着中原,向着那個等待他的最終歸宿。
而沙漠的風,依舊在吹。
吹過綠洲的新芽,吹過圖書館的廢墟,吹過千年的古道。
仿佛在訴說着一個古老的故事:
關於眼睛,關於真相,關於選擇。
關於一個人,如何在黑暗中,找到了自己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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