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五年後的春天,蘇州城外三十裏,一座名爲“明心學堂”的小院。

桃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鋪滿了青石板鋪就的庭院。十幾個七八歲的孩子正蹲在桃樹下,用小木棍在沙盤上寫字。他們有男有女,有的眼睛明亮,有的雙目緊閉——這是一所專門接納盲童的學堂。

廊檐下,沈寂一襲青衫,手持竹杖,正聽着孩子們稚嫩的讀書聲。他額頭上那道焦黑的傷疤已經淡去,只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白痕。雙目依然緊閉,但面色紅潤,神態安詳。

“先生,‘心有明鏡台,時時勤拂拭’是什麼意思呀?”一個脆生生的童音問道。

沈寂微笑:“意思是,我們的心就像一面鏡子,要經常擦拭,才能照見事物的本來面目。”

“可是先生,我看不見呀,怎麼知道鏡子擦淨了沒有呢?”那孩子又問,聲音裏透着困惑。

“用心去感覺。”沈寂溫和地說,“當你的心平靜清澈時,即使看不見,也能知道花開的香味,風來的方向,人心的善惡。”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念書。

這時,院門被推開,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提着一籃鮮魚走進來,正是謝無影。五年過去,他的頭發更白了,但腳步依舊穩健,竹杖點地的聲音清脆有力。

“寂兒,今天河上漁獲不錯,晚上燉魚湯。”謝無影笑道,“孩子們有口福了。”

孩子們歡呼起來。在這個物質不算豐裕的學堂裏,一頓魚湯已是難得的美味。

午後,沈寂正在書房整理盲文教材——這是他花了兩年時間,據燭龍教古籍中的一種觸覺文字改進而成的,能讓盲童通過觸摸學習識字。

敲門聲響起。

“請進。”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個風塵仆仆的中年人,一身勁裝,腰佩長劍,正是林風。五年過去,他成熟了許多,眉宇間少了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沈兄弟!”林風激動地快步上前。

沈寂雖然看不見,但聽腳步聲就認出來了:“林師兄?你怎麼來了?快坐。”

林風坐下,端起謝無影倒的茶一飲而盡,這才道:“有件大事,不得不來告訴你。”

“什麼大事?”

“三個月前,青城山後山突然塌陷,露出一處地下洞。”林風壓低聲音,“師父帶人進去探查,發現裏面……發現裏面有一面石壁,上面刻滿了文字和圖畫。”

沈寂心中一動:“什麼文字?”

“大部分是古篆,但有些和燭龍令上的文字相似。”林風從懷中取出一份拓印的絹布,“師父讓我帶來給你看看。”

沈寂接過絹布,指尖在布面上細細摩挲。雖然看不見,但通過觸覺,他能感受到那些文字的紋路走向。果然,其中有幾行是燭龍教的密文。

“上面寫了什麼?”謝無影問。

沈寂沉默良久,緩緩道:“這是一份……記錄。關於九百九十七年前,上一次‘重置’的記錄。”

林風倒吸一口涼氣:“重置真的存在?”

“存在過。”沈寂糾正道,“但記錄上說,上一次重置發生時,出現了一個‘變數’。有人……有人阻止了重置。”

“阻止了重置?怎麼可能?”

沈寂繼續“讀”着那些文字:“記錄很模糊,只說當時有七個人,來自不同的文明,帶着七件‘鑰匙’,在世界的七個角落同時舉行了某種儀式。儀式持續了七天七夜,最終……重置被推遲了。”

“推遲?”謝無影皺眉,“不是阻止?”

“對,推遲。”沈寂點頭,“記錄上說,重置被推遲了一千年。而現在……一千年已經到了。”

房間裏陷入沉默。

窗外,孩子們的笑聲隱約傳來,與室內的凝重形成鮮明對比。

許久,林風問:“那七件‘鑰匙’是什麼?”

沈寂的手指停在一段文字上:“其中一件,是‘燭龍之眼’。”

燭龍之眼!原來天盲之眼不只是燭龍教的聖物,還是阻止重置的七鑰匙之一!

“其他六件呢?”謝無影問。

“記錄上沒有說全,只提到了‘西方聖杯’‘南方神木’‘北方寒冰’……都是傳說中的聖物。”沈寂頓了頓,“但最讓我在意的是最後一段話。”

“什麼話?”

沈寂深吸一口氣:“‘千年之期再至,七鑰必將重現。然此次無有七賢,唯有一問:此世可續否?’”

此世可續否?

這個世界,是否還要繼續存在?

這是一個問題,也是一個選擇。

“這是什麼意思?”林風不解。

“意思是,”沈寂緩緩道,“九百九十七年前的那七個人,用七把鑰匙推遲了重置。但一千年後的今天,重置再次來臨。這一次,沒有七個賢者,只有一個問題:這個世界,是否值得繼續存在?”

謝無影沉聲道:“誰來回答這個問題?”

沈寂的手指移向絹布的最後一行:“‘持鑰者可答’。”

持鑰者,就是擁有七把鑰匙的人。而沈寂,就是燭龍之眼的持有者。

房間裏再次沉默。

這一次,沉默中多了幾分沉重。

如果記錄是真的,那麼沈寂將面臨一個選擇:是讓重置發生,讓一切重新開始;還是想辦法再次推遲重置,讓這個世界繼續存在?

但問題是,其他六把鑰匙在哪裏?其他六個持鑰者是誰?即便找到了,他們願意嗎?

“沈兄弟,你打算怎麼辦?”林風問。

沈寂沒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春風拂面,能聞到桃花芬芳,能聽到孩子們的笑語。

這個世界,有戰亂,有苦難,有不公。

但也有花香,有笑語,有希望。

“我要找到其他持鑰者。”沈寂最終說,“不管重置是否會發生,至少要讓這個世界有機會選擇自己的命運。”

謝無影點頭:“好,我陪你去。”

林風也道:“青城派全力支持。”

一個月後,明心學堂暫時關閉。沈寂將孩子們托付給鎮上的一對老夫婦照料,承諾半年內一定回來。

臨行前,他在李嬤嬤的墳前種下了一棵新的桃樹。

“嬤嬤,我又要出遠門了。”他輕聲說,“這次不是爲了報仇,也不是爲了秘密,而是爲了……給這個世界一個選擇的機會。”

風過桃林,花瓣如雨。

謝無影、林風,還有青城派派來的四名精英弟子,一行七人,踏上了新的旅程。

第一站,是西方。

據記錄中的零星線索,“西方聖杯”可能保存在一個叫“梵蒂岡”的地方。那是一個遙遠的國度,要跨過無盡的大海。

他們從泉州港出發,搭乘一艘波斯商船,開始了漫長的海上航行。

海上子單調而艱苦。但沈寂發現,在茫茫大海上,他的聽風訣有了新的突破——不僅能感知風浪,還能感知到更遠的地方,甚至能“聽”到海平面下魚群的遊動,能“聽”到遠方陸地的氣息。

兩個月後,船在地中海的一個港口靠岸。

這裏的風土人情與中原截然不同。高鼻深目的異族人,奇特的圓頂建築,陌生的語言和文字。好在林風帶了個精通多種語言的青城弟子,勉強能夠溝通。

經過多方打聽,他們終於得知,梵蒂岡在意大利半島,是基督教教廷的所在地。而“聖杯”,據說是耶穌基督在最後晚餐時使用的杯子,具有神奇的力量。

又經過一個月的陸路跋涉,他們終於來到了羅馬。

這座古城恢弘壯麗,石砌的建築歷經千年風雨依然屹立。街道上人流如織,有教士,有騎士,有商人,有乞丐。

在羅馬,他們遇到了第一個難題:語言不通。這裏的拉丁語和意大利語,連隨行的翻譯也只能勉強聽懂幾個詞。

更麻煩的是,教廷守衛森嚴,外人本進不去。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那是個身穿黑袍的修士,年約四十,面容清瘦,眼神銳利。他竟然會說漢語,雖然生硬,但足以溝通。

“你們是從東方來的?”修士問,“爲了聖杯?”

沈寂心中警惕:“閣下是?”

“我是托馬斯,教廷的書記官。”修士自我介紹,“三個月前,我接到一個預言,說會有東方的盲眼使者前來,詢問關於世界存續的問題。”

預言?沈寂與謝無影對視一眼。

“誰做的預言?”沈寂問。

托馬斯修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請跟我來。”

他帶着七人穿過曲折的街巷,來到一座偏僻的小教堂。教堂很簡陋,但祭壇上供奉的不是十字架,而是一只金色的杯子。

聖杯!

“這就是你們要找的東西。”托馬斯說,“但我要告訴你們,聖杯的力量不是用來推遲世界末的,而是用來淨化人心的。”

“你知道重置的事?”沈寂問。

托馬斯點頭:“教廷的秘密檔案中,有關於千年輪回的記載。但教廷認爲,這不是什麼重置,而是上帝的審判。當那一天到來,義人將升入天堂,罪人將墮入。”

“所以教廷不會?”

“不。”托馬斯出乎意料地說,“教皇陛下最近做了一個夢。夢中,七把鑰匙從世界各地飛來,在耶路撒冷上空匯聚。然後,一道光門打開,裏面走出一個人。那個人說……”

他頓了頓,看着沈寂:“那個人說:‘告訴東方的盲眼兄弟,答案在東方,不在西方。’”

答案在東方?

沈寂愣住了。他們千裏迢迢來到西方,結果答案在東方?

“那個人長什麼樣?”謝無影問。

“看不清面目,只看到他手中拿着一竹杖。”托馬斯說,“而且,他的額頭上,有一只眼睛。”

額頭有眼?沈寂心中一震。

難道……是燭龍之眼的某種投影?還是……另一個鏡像體?

“教皇陛下認爲這是神諭。”托馬斯繼續說,“所以他讓我在這裏等你們,告訴你們該回東方去。聖杯確實可以借給你們,但前提是,你們必須先去東方找到答案。”

他從祭壇上取下聖杯,遞給沈寂。

聖杯入手溫潤,沈寂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龐大而純淨的能量。這能量與燭龍之眼的力量截然不同,更溫和,更包容,仿佛能淨化一切污穢。

“謝謝。”沈寂鄭重接過。

“不用謝我,謝上帝的安排。”托馬斯在前畫了個十字,“願主你們的旅程。”

帶着聖杯,七人踏上了歸途。

這一次,他們沒有走海路,而是選擇了陸路——穿過小亞細亞,經過波斯,沿着絲綢之路返回東方。

路上,沈寂一直在思考那個預言。

答案在東方?東方那麼大,具體在哪裏?中國?本?還是更東方的海洋?

更讓他困惑的是那個“額上有眼”的人。如果預言是真的,那麼這個人是誰?爲什麼他會有天盲之眼?

幾個月後,他們回到了西域,再次來到聖火宮。

沈清漪見到聖杯,也感到震驚。

“這確實是聖杯,我在教廷的記載中看到過描述。”她說,“但關於那個預言……我也聽說過類似的傳說。”

“什麼傳說?”

“傳說在東方的大海盡頭,有一座仙島。”沈清漪回憶道,“島上有一棵通天神樹,樹下坐着一個老者。那老者知曉世間一切秘密,包括關於重置的真相。”

東方大海?仙島?神樹?

沈寂想起了燭龍教關於“落之地”的傳說。難道那不只是傳說?

“我要去。”他說。

“太危險了。”沈清漪反對,“海上風浪無常,而且誰也不知道那座島是否真的存在。”

“但這是唯一的線索。”沈寂堅持,“既然預言說答案在東方,那我就去東方找。”

最終,沈清漪拗不過他,只能同意。聖火宮在西域經營多年,與波斯、的商隊都有聯系。她爲沈寂聯系了一艘前往東方的商船,船長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水手,據說曾多次航行到“出之國”。

臨行前,沈清漪將聖火宮歷代宮主留下的一枚火焰形玉佩交給沈寂。

“這枚玉佩中,封存着聖火宮千年積累的智慧。”她說,“也許在關鍵時刻能幫到你。”

沈寂鄭重收下。

這一次,謝無影和林風都堅持同行。同行的還有那個精通語言的青城弟子,以及聖火宮派來的兩名熟悉海上航路的使者。

七人再次出發,這一次,是向着太陽升起的方向。

海上的子比上次更加艱難。太平洋的風浪比地中海大得多,商船在波濤中顛簸,所有人都吐得昏天暗地。只有沈寂因爲看不見,反而受影響最小。

航行了一個月後,他們遇到了風暴。

那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風暴。狂風掀起十丈高的巨浪,天空電閃雷鳴,雨水如瀑布般傾瀉。商船像一片樹葉在浪濤中翻滾,隨時可能沉沒。

就在這危急時刻,沈寂懷中的聖杯突然發出柔和的光芒!光芒形成一個保護罩,將整艘船籠罩其中。風浪依舊,但船不再顛簸,穩穩地向前航行。

“神跡!這是神跡!”老船長跪在甲板上祈禱。

三天後,風暴過去,海面恢復平靜。

但船已經偏離了航線,四周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看不到任何陸地的影子。

食物和淡水開始緊缺。人們開始恐慌。

第七天,淡水徹底用盡。

第八天,最後一個面餅被分食。

第九天,有人開始出現幻覺,說明到了陸地的氣息。

但沈寂知道,那不是幻覺。他的聽風訣確實感知到了——前方有陸地,而且很大!

“堅持住,就要到了!”他鼓勵大家。

第十天清晨,瞭望手突然大喊:“陸地!看到陸地了!”

所有人涌上甲板。果然,在朝陽的方向,出現了一片綠色的海岸線。那是一座巨大的島嶼,島上群山連綿,雲霧繚繞,宛如仙境。

船靠岸後,衆人發現這座島出奇地安靜。沒有鳥鳴,沒有獸吼,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他們登上島,沿着一條石板路向島內走去。路兩旁是參天古木,樹下開滿奇花異草,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香氣。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那是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中央,果然有一棵巨大的樹。

那樹高達百丈,樹需十人合抱,枝葉遮天蔽。樹皮呈銀色,葉片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樹下,果然坐着一個老者。

老者須發皆白,面容枯槁,穿着一件樸素的白袍。他閉着眼睛,仿佛在沉睡。

但當沈寂走近時,老者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清澈如嬰兒,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過去未來,看透人心本質。

更讓沈寂震驚的是,老者的額頭上,也有一只眼睛!一只閉着的豎眼!

“你終於來了。”老者開口,聲音溫和,說的是漢語,而且是標準的江南口音。

“前輩是……”沈寂行禮。

“我是誰不重要。”老者微笑,“重要的是,你帶來了三把鑰匙。”

三把?沈寂一愣。他只帶了聖杯和燭龍之眼(雖然已經閉合),哪來的第三把?

老者指向他懷中的聖火宮玉佩:“那就是第三把——‘南方神火’。”

原來如此!聖火宮的傳承,就是南方神火的鑰匙!

“請坐。”老者示意沈寂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

沈寂坐下,謝無影等人站在他身後。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問題。”老者緩緩道,“關於重置,關於鑰匙,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但在我回答之前,我要先問你一個問題。”

“前輩請講。”

“如果給你一個選擇,”老者盯着沈寂,“是讓這個世界繼續存在,但保留所有的苦難和不公;還是讓一切重新開始,給所有人一個平等的機會——你會選哪個?”

這個問題,沈寂在來的路上想了無數遍。

他想起蘇州城外那些盲童,想起戰亂中流離失所的百姓,想起江湖中的恩怨仇……

但也想起桃花的芬芳,想起孩子們的笑聲,想起人間真情……

“我選擇讓這個世界繼續存在。”沈寂最終說。

“即使有苦難?”

“苦難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沈寂平靜道,“而且,只要有人在努力,苦難終會減少,美好終會增加。但如果一切重來,那些已經存在的美好,那些已經付出的努力,不就都白費了嗎?”

老者笑了,笑得很欣慰。

“你的答案,和九百九十七年前那七個人的答案一樣。”他說,“所以當年,他們選擇了推遲重置,而不是阻止。”

“推遲和阻止有區別嗎?”

“有。”老者點頭,“推遲,是給這個世界一個機會,讓它自己決定是否值得存在。而阻止,是強行預,違背了宇宙的規律。”

他站起身,走到神樹下,撫摸着樹:“我就是這棵神樹,也是這個世界意識的化身。每隔一千年,我都要問這個問題。而答案,決定了這個世界下一個千年的命運。”

世界意識的化身?沈寂和衆人都震驚了。

“那七把鑰匙……”

“是七個文明的智慧結晶。”老者說,“燭龍之眼代表東方對‘道’的領悟,聖杯代表西方對‘愛’的信仰,神火代表南方對‘生命’的崇敬……還有其他四把:北方的寒冰之心,地心的熔岩之核,天空的星辰之眼,以及……”

他頓了頓:“以及人心的‘希望之光’。”

“希望之光?”沈寂不解。

“那是最後一把鑰匙,也是最關鍵的一把。”老者說,“它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種信念。只有當大多數人相信這個世界值得存在時,這把鑰匙才會顯現。”

沈寂明白了:“所以,重置是否發生,最終取決於人心?”

“是的。”老者點頭,“這也是爲什麼九百九十七年前,那七個人只是推遲了重置,而不是阻止。因爲他們知道,真正的決定權,在每一個活着的人手中。”

“那現在……”沈寂問,“千年之期已到,重置會發生嗎?”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望天。雖然被樹冠遮擋,但他仿佛能看穿一切。

“東方有句話:‘盡人事,聽天命’。”他緩緩道,“你們已經盡了人事——找到了三把鑰匙,領悟了鑰匙的真意。現在,該聽天命了。”

他揮手,神樹突然發出柔和的光芒。光芒中,浮現出無數畫面——世界各地的人們,在勞作,在相愛,在祈禱,在奮鬥……

有農夫在田間耕作,汗水滴入泥土。

有母親在哄孩子入睡,歌聲溫柔。

有學者在燈下苦讀,追求真理。

有勇士在守衛家園,不畏強敵。

有醫者在救治病患,仁心仁術。

有藝者在創造美好,點亮人心……

這些畫面,這些平凡而偉大的瞬間,匯聚成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

那是希望之光。

“看到了嗎?”老者微笑,“這就是答案。這個世界,還有那麼多人在努力生活,在創造美好,在守護希望。所以……”

他轉身,面對沈寂,鄭重宣布:

“重置,不會發生。至少,這一千年不會。”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但沈寂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前輩,您額頭上的眼睛……”

“那是世界之眼。”老者說,“能看見這個世界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你的天盲之眼,是它的碎片之一。”

碎片?沈寂愣住了。

“是的,碎片。”老者解釋,“很久以前,世界之眼因爲承受了太多苦難的記憶而破碎,碎片散落世界各地,化作各種‘天眼’。燭龍之眼是其中之一,還有其他六把鑰匙,也都蘊含了世界之眼的碎片。”

他走近沈寂,伸手輕觸他額頭的傷疤:“你強行閉合天盲之眼,其實是讓這片碎片回歸了平靜。這是好事,因爲它承載了太多沉重的記憶。”

沈寂突然想起那些涌入腦海的片段——燭龍教的歷史,歷代聖子聖女的記憶,甚至更古老的畫面……

原來,那不只是燭龍教的記憶,還是這個世界記憶的碎片。

“現在,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老者問。

沈寂想了想,搖頭:“沒有了。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知道了也無益。”

老者贊許地點頭:“很好。那麼,你們該回去了。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事等着你們去做。”

他揮揮手,神樹的光芒更盛。光芒籠罩衆人,等光芒散去時,他們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船上,而且船就在蘇州外的海面上!

“這……”林風目瞪口呆。

“果然是手段。”謝無影嘆道。

沈寂站在船頭,望向越來越近的陸地,心中充滿了平靜。

這一趟旅程,讓他明白了許多。

世界的存續,不是靠幾個英雄,而是靠每一個平凡人的努力。

重置與否,不是由神秘力量決定,而是由人心向背決定。

而他,一個普通的瞎子,能做的不多,但也不少——教孩子們識字,幫需要幫助的人,守護心中的光明。

這就夠了。

船靠岸時,正是黃昏。

夕陽西下,將海面染成金紅色。碼頭上,明心學堂的孩子們正在等待,見到沈寂,歡呼着跑過來。

“先生回來了!先生回來了!”

沈寂蹲下身,擁抱每一個孩子。

雖然看不見他們的笑臉,但能感受到他們的喜悅。

這就夠了。

三個月後,明心學堂重新開學。

學生多了,不僅有盲童,還有一些貧困人家的孩子。沈寂教他們讀書識字,謝無影教他們強身健體。林風偶爾會來,帶來外界的消息和禮物。

六大派在青城山立了一塊碑,上面刻着七個字:

“此世可續,人心即光。”

沈寂聽說後,只是微笑。

是啊,人心即光。

只要人心有光,這個世界就值得存在。

至於那七把鑰匙,沈寂將聖杯還給了教廷(通過聖火宮轉交),將神火玉佩留在了聖火宮。燭龍之眼已經閉合,但那份智慧,他將用在教育孩子上。

子一天天過去。

桃花開了又謝,燕子去了又來。

沈寂額頭的傷疤徹底消失,連白痕都不見了。他的聽風訣練到了新的境界——雖然依舊看不見,但能“聽”到花的開放,能“聽”到雲的流動,能“聽”到人心的溫度。

一年後的春天,沈寂正在院子裏教孩子們背詩,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來了。

是個年輕女子,白衣勝雪,容貌清麗,額頭上有一道淡金色的豎痕——天盲之眼!

“你是……”沈寂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我叫明心,來自海外。”女子行禮,“我的天盲之眼三年前覺醒,一直在尋找同類。最近感應到這裏有熟悉的氣息,就找來了。”

同類?沈寂想起之前感應到的東方波動。

“請坐。”他示意女子坐下,“你的眼睛……”

“我能看見。”明心說,“但看到的不僅是物體,還有人心,還有……世界的脈絡。”

她頓了頓:“我看到了重置的危機,也看到了它被化解。但我還看到,危機並沒有完全消失,只是推遲了。下一個千年,同樣的問題還會出現。”

沈寂點頭:“我知道。但一千年,足夠很多人做很多事了。”

“我想留下來。”明心突然說,“跟你學,學怎麼用這雙眼睛幫助別人,而不是被它困擾。”

沈寂笑了:“歡迎。”

從此,明心學堂多了一位明心先生。

她教孩子們畫畫,雖然盲童看不見,但能通過觸摸感受線條和形狀。她還教他們音樂,用聲音描繪世界。

子,就這樣平靜而充實地過着。

直到很多年後,沈寂白發蒼蒼,躺在桃樹下的躺椅上,聽孫輩們讀書。

春風拂面,花瓣飄落。

他閉上眼睛,嘴角帶着微笑。

這一生,他走過萬裏路,見過世間百態,經歷過生死考驗,也見證過奇跡發生。

但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路——不是成爲英雄,而是成爲一盞燈,照亮自己,也照亮他人。

這就夠了。

至於千年之後的事,就交給千年之後的人吧。

相信到那時,還會有人像他一樣,選擇守護,選擇希望,選擇讓光明延續。

因爲人心有光,世界就不會暗。

永遠。

---

尾聲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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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的後記

很多很多年後,考古學家在蘇州城外發現了一座古墓。

墓很簡樸,墓碑上只刻着兩行字:

“此地長眠者,曾以盲眼觀世,以明心度人。

世界永恒,因人心不滅。”

墓中只有幾件簡單的陪葬品:一竹杖,幾卷盲文教材,一枚火焰形玉佩的殘片。

還有一塊石板,石板上刻着一幅畫:七個光點環繞地球,光芒交匯處,是一顆跳動的心。

考古學家們爭論了很久,這墓的主人是誰,這畫又是什麼意思。

但附近的村民都知道一個傳說:

很久以前,這裏有個瞎子先生,他教出了很多好學生,幫助過很多窮苦人。他去世時,滿城桃花一夜盛開,香飄十裏。

而每當他忌,總會有七個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來到墓前獻花。

他們膚色不同,語言不同,但都閉着眼睛,額頭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跡。

他們會在墓前站一會兒,然後默默離開。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從哪裏來,爲什麼要來。

只有春風知道,桃花知道,歷史知道。

世界,就這樣靜靜地轉動着。

帶着所有的記憶,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光。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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