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昉的雙腿在空中徒勞地蹬踏,眼看就要窒息而亡。李椿看得心驚肉跳,這韋諒對自家侄孫都下這麼重的手,真是個狠角色。
“明公息怒!”管家跪地連連叩首,額頭都磕紅了,“昉郎君畢竟是韋家血脈,若是出了什麼閃失,老夫人那裏…”
韋諒冷哼一聲,隨手將韋昉扔在地上。韋昉癱軟在地,大口喘着粗氣,酒意早已嚇醒了大半,整個人都在發抖。
“帶下去。”韋諒看也不看癱在地上的韋昉,目光轉向李椿,“李文學見笑了。”
聽到對方直呼出他的官職,李椿的心中感到驚訝:自己從未見過這位岐州司馬,他怎麼會認識自己?難道從踏入岐州地界起,自己的一舉一動就已在監視之下?
“韋司馬認得下官?”李椿強作鎮定,執禮問道。
韋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徑直走向東暖閣,推開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李文學。”
李椿定了定神,跟着走了進去。屋內窗戶緊閉,只點着一盞油燈。
待他走近幾步,看清坐在上首那人的面容時,心頭一震:竟是楊堅的親信,宦官楊欽。
“李文學,許久不見,一切安好?”楊欽含笑問道。
李椿連忙整衣下拜:“下官李椿,拜見楊公,拜見韋司馬。”
楊欽虛扶一下:“不必多禮,坐吧。”
李椿依禮在榻上坐下,楊欽繼續說道:“數月前在晉王府我們已經見過了,今非官式會見,不過是故友閒談,文學不必拘束。”
“下官惶恐。”李椿答道。
“晉王殿下近來可好?聽聞殿下近來在江南頗有建樹。”
“殿下躬勤政務,心系黎庶,近來確實在江南推行新政,頗有成效。”
“這一路來岐州可還順遂?聽說前些子馬嵬驛出了些事端。”
李椿心中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托陛下洪福,一路平安。馬嵬驛之事下官只是聽聞,詳情並不知曉。”
楊欽微微頷首,這才轉入正題:“李文學來岐州核查戶口田畝,此乃利國利民之舉。晉王、太子,皆爲陛下骨肉,俱是大隋棟梁。吾等臣子,但知盡心王事,爲陛下分憂。”
李椿肅然起身,執禮恭敬的答道:“楊公教誨,下官謹記於心。臣子本分,自當竭誠奉公,以報天恩。”
一旁的韋諒撫須輕笑,緩緩開口道:“李文學初到岐州,想必聽聞不少關於韋某的傳聞。”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李椿:“皆是市井訛傳,不足取信。去歲蝗災,韋家開倉放糧;今歲旱災,韋家出資修渠。這些,文學應當有所耳聞。”
見李椿頷首,韋諒繼續道:“文學既是奉旨而來,又是楊公故舊,韋某自當鼎力相助。若有需要之處,盡管開口。”
李椿恭敬回應:“韋司馬深明大義,下官感激不盡。下官定當秉公辦事,不負所托。”
楊欽又問了幾個關於晉王近況的問題,李椿都一一謹慎作答。過了一會,李椿見楊欽面露倦色,便識趣地起身告退:“下官不打擾楊公與韋司馬議事,先行告退。”
走出韋公館,李椿感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溼。一個內侍宦官與地方大員私下會面,選的還是如此隱秘的處所,絕非尋常。
“李郎君!”等候在外的隨從們立即圍了上來,“方才聽見裏面動靜,可是出了什麼事?”
李椿擺擺手,低聲道:“離開此處再議。”
一行人快步走出韋公館所在的街巷,直到轉過兩個街角,王儉才急切問道:“李文學,可見到韋司馬了?方才聽見裏面似有爭執之聲…”
“見到了,”李椿環視四周,確認無人跟蹤,這才壓低聲音,“還見到了另一個人,內侍楊欽。”
“什麼?”衆人皆驚。
崔琰說道:“楊內侍怎會在此?”
鄭虔顫聲問:“莫非…是陛下派他來的?”
趙武搖頭:“若是陛下特使,理當在州衙正廳宣旨,怎會在這私宅內院密會?而且我等一路行來,並未見到任何儀仗。”
張誠眉頭緊鎖:“若不是陛下所遣,他一個內官,私會地方大員,意欲何爲?難不成是來通風報信?”
李椿深吸一口氣:“此事蹊蹺,但眼下不宜深究。天色已晚,先回驛館歇息。”
這一夜,李椿輾轉難眠。楊欽的出現,讓本就復雜的岐州局勢更加迷霧重重。
次清晨,天剛蒙蒙亮,李椿就被一陣喧譁聲吵醒。
“李兄!李兄!”
李椿無奈地掀開被子,心想這幾天,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推開房門,只見韋昉站在門外,面容憔悴,與昨的張揚判若兩人。
“李兄何故屈居這等簡陋之處?”韋昉強打精神,擠出一絲笑容,“韋公館有專門招待貴客的別院,清幽雅致,不如…”
李椿打斷他:“韋郎君一大早來訪,所爲何事?”
韋昉笑道:“昨與李兄相談甚歡,特來邀兄共飲。”
李椿皺眉:“辰時未至,豈有清晨飲酒之理?”他仔細打量韋昉,發現他面容憔悴,眼帶血絲,似乎一夜未眠,“韋郎君有話直言。”
韋昉還在嘴硬:“當真來找李兄飲酒。我知道城西有家酒肆,新到的河東葡萄酒…”
李椿看他不想說實話,作勢就要關門。
“誒…誒…我說,我說!”韋昉急忙伸手攔住門。
李椿重新打開門,滿臉不耐煩地看着他。
“不瞞李兄,昉…被伯父趕出家門了。”韋昉說道。
李椿聽完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心想這韋家家教還挺嚴的,怎麼教出韋昉這種紈絝子弟。見韋昉面露不悅的看着他,他趕緊收斂笑容:“郎君是韋家的人,即便暫時被趕出家門,去尋個客舍安身便是,何須一大早來尋我?”
韋昉哭喪着臉:“錢財細軟盡被伯父收走,如今身無分文…”
李椿說:“那你何不求助友人。”
韋昉不屑道:“那些皆是趨炎附勢的田舍子,我不屑與之爲伍!”
李椿心想你還好意思說別人,然後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說道:“我來此地是有公務在身,實在不便收留。”說完就要關門。
韋昉趁他不注意,側身擠進屋內:“李兄若不收留,我便不走了!”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李兄在雍縣人生地疏,有我在旁相助,行事必定順暢。”
見李椿不語,韋昉又急道:“我雖被逐出家門,可終究還是韋司馬侄孫。待伯父氣消,自當召我回去。有我在,雍縣上下多少要給些薄面。”
李椿心中思索:此人雖是個紈絝子弟,但對本地情況熟悉,而且看他的樣子似乎真不知道我來岐州的真實目的。不如暫時把他留在身邊,多加提防,說不定真能派上用場。
“那好吧,”李椿沉吟道,“韋郎君可暫住驛館。但需約法三章:一不可擅自行動,惹是生非,二不可泄露身份,三需聽從安排。若有違背,還請另尋別處。”
韋昉聽完開心地點頭:“多謝李兄!全聽李兄安排!”
早膳時分,驛館堂內衆人正在用餐。見到韋昉,大家都露出詫異的神色。
“這位是韋司馬侄孫韋昉郎君,”李椿簡單介紹,“暫住驛館。”
王儉與崔琰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鄭虔則是低着頭不敢多看。此時劉安笑嘻嘻地湊過來:
“韋郎君這是要體察民情?怎麼不在韋公館享福,跑到這驛館來了?”
韋昉得意地說:“本郎君與李兄投緣,特來相助。”
劉安冷冷道:“但願韋郎君莫要引我們誤入歧途才好。”
用完早膳,李椿對劉安說:“你與韋郎君去市集,買幾套粗布短褐回來。”
韋昉愕然:“買這些田舍郎的衣物作甚?李兄需要衣服的話,府裏有的是上好絹帛,蜀錦、吳綾應有盡有,需要的話我去給你拿幾匹來…”
李椿嚴肅地說:“既應允聽從安排,照做便是,莫要多問。”
劉安會意,笑着重重拍了拍韋昉的肩膀:“走吧,韋郎君!”
韋昉被拍得齜牙咧嘴,不滿地嘟囔:“粗鄙…”
待二人離去後,李椿對衆人說:“準備一下,去往州衙辦理交接。”
岐州州衙,李椿遞上名帖後,在門房等了大概一炷香時間,才被引至正堂。
李椿執禮恭敬的說道:“下官李椿,奉旨前來岐州公,參見梁使君。這是朝廷敕書,請使君過目。”
梁彥光接過敕書細看,神色漸肅:“原是李文學。既是奉旨而來,梁某自當全力配合。”
他略作停頓,語氣平和卻帶着疏離:“只是岐州政務,向來循例而行。去歲考課,戶口田畝皆已核實造冊,上報朝廷。陛下此番特遣文學前來,所爲何事?”
李椿心想:韋諒這個岐州司馬都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來歷,他這個岐州刺史竟然事先毫不知情?這其中必有蹊蹺。
他謹慎應答:“梁使君治理有方,下官在京中亦有耳聞。然天心高遠,但求至公。下官此行,正是要協助使君,將岐州治理之功,核查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方不負使君辛勞,亦全陛下聖明。”
梁彥光沉吟片刻,目光意味深長:“李文學可知,岐州去歲新括戶口三千七百戶,皆爲在冊?”
“下官離京前查閱過相關文書。”
“那李文學可知,”梁彥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這些新括之戶,如今何在?”
李椿心中一凜:“請使君明示。”
梁彥光長嘆一聲,目光掃過堂下侍立的胥吏:“三月前,這些新括之戶的田契,都已轉到韋氏名下…”他忽然收聲,轉而提高音量,“有些事,欲速則不達;有些人,盤錯節。文學年少有爲,還望行事多加斟酌,若有疑難,可先來州衙與梁某商議,切莫…打草驚蛇才好。”
李椿心中十分驚訝,這位梁刺史是在暗示韋家勢力之大,已到難以撼動的地步,而且在這州衙之內,恐怕也有韋家的眼線。
“下官謹記使君教誨。”李椿恭敬道,“只是職責所在,不敢懈怠。不知使君可否提供近年來的戶口黃冊與田畝魚鱗圖?”
梁彥光凝視他片刻,緩緩點頭:“既然如此,州衙一應文書,李文學可隨時調閱。主簿,帶李文學去架閣庫。”
一個中年文吏應聲而出,躬身領命:“李文學請隨我來。”
李椿告退時,梁彥光忽然又道:“李文學初來乍到,若有不明之處,可多向韋司馬請教。韋司馬在岐州多年,熟悉地方情勢。”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李椿會意,躬身道:“下官明白。”
走出州衙,李椿心中更加沉重。梁彥光顯然不是韋家一黨,但在這岐州地界,恐怕也是勢單力薄。方才那番話,既是試探,更是一種無奈的暗示。
回到驛館,已是午後,卻不見劉安與韋昉蹤影。
“張誠,你去尋他們回來。”李椿隱隱覺得不安。
張誠領命而去,在雍縣大街小巷尋找。連問幾家衣鋪都無果,都說沒見過這樣兩個人。正當張誠焦急時,忽然看見前面人群聚集,喧鬧異常。擠進去一看,竟是劉安正在獨戰三個壯漢,而另一邊的韋昉被打得鼻青臉腫,嘴上卻還不饒人:
“入你娘的!”
“直娘賊!”
“瞎了狗眼!知道乃公是誰嗎?”
這時一名大漢舉起路邊的石塊就要砸向韋昉,千鈞一發之際,張誠飛身一腳踹開,那人重重摔在攤販的桌子上,木桌應聲而碎。
“以多欺少,算什麼好漢!”張誠大喝一聲,擺開架勢加入打鬥。
劉安見張誠來了,精神大振,出手更加凌厲。他身形靈活,在三人圍攻中遊刃有餘,一個掃堂腿放倒一個壯漢。
另一個壯漢舉棍砸來,劉安側身躲過,反手一拳擊中對方肋部,那人慘叫一聲倒地。
“來得好!”劉安大喝,“讓你們見識見識真本事!”
張誠更是勇猛,直接抓住一個壯漢的衣領,一個過肩摔將對方重重摔在地上。那壯漢還想爬起來,張誠一腳踩住他的口,讓他動彈不得。
“還有誰要來?”張誠環視四周,目光如電。
韋昉雖然被打得狼狽,但也不甘示弱,撿起地上的竹竿,專從背後偷襲,不時地戳向壯漢的後腰和腿彎。
“讓你打乃公!讓你囂張!”韋昉一邊打一邊罵,“知道乃公是誰嗎?等乃公回去,定要讓你們好看!”
這時一個聲音傳來:“都住手!”
李椿等人穿過人群,示意他們停手。
店家站在旁邊喊:“諸位官人要給小人主持公道啊!他們砸壞了小人的東西,還打傷了小人的人!你看這桌子,這貨架,都被他們砸壞了!”
李椿看了一眼劉安和張誠,見他們雖衣衫凌亂但無大礙,才稍微鬆了口氣,卻沒有看到韋昉。這時他注意到旁邊還有一個背對着他的人,他走過去拍了拍那個人的肩膀。韋昉轉過來,鼻青臉腫的樣子把李椿嚇了一跳:“你怎麼被打成這樣?”
韋昉尷尬地扭過頭去,嘟囔道:“陰溝裏翻船…這些田舍漢下手真狠…”
此時店家在旁邊說:“怎麼?你們認識?原來是一夥的!足下是他們的官長?”
李椿回答:“是。”
店家說:“那正好,請足下賠償小人的損失。這些貨物,這些家具,還有我這些夥計的醫藥費,都要算清楚!”
李椿說:“店家放心,待我查明事情原委,自會給你一個交代。”然後問劉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劉安擦了擦嘴角,敘述經過:“我二人來此買您說的衣物…”
半個時辰前,劉安和韋昉來到這家店內。店家一開始笑臉相迎,見韋昉衣着華貴,就把劉安當成了韋昉的仆從,先是安排韋昉坐到榻上,然後下人恭敬的端來茶水。
店家笑呵呵地問韋昉:“客官要什麼衣裳?我們這裏什麼樣的衣裳都有,大興也有許多達官貴人專門到此買衣裳,材料樣式都非常好。”
店家取來一匹絹帛,雙手捧至韋昉面前:“您看這匹蜀錦,色澤鮮豔,質地柔軟…”
韋昉嗯了一聲,站起身在店裏看。
店家:“客官,小店有新到的江淮細絹,做成的袍子透氣又體面,正適合您這樣的貴人。”
韋昉搖了搖頭,手指向店鋪角落裏一堆顏色灰暗、質地粗糙的衣物。
韋昉:“不必。那等短褐即可,尋常的麻布料子,能蔽體、耐磨就行。”
店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店家:“呸,白費口水……我當是貴人,原來是兩個田舍子!裝什麼闊氣!”
韋昉聞言和他爭吵:“你說誰田舍子?”
店家:“說你了,怎麼着?”
韋昉:“你再說一句試試?”
這時從店後走出來幾個壯漢,手持棍棒站在一旁,看着韋昉和劉安二人。
店家:“田舍子!田舍子!田舍子!說了,怎麼着!沒錢還來裝闊,趕緊滾蛋!”
韋昉立刻抬手,一巴掌扇在店家臉上:“乃公賞你一嘴巴!”
“於是就這樣了。”劉安說道,“我等本來只想買完衣裳就走,沒想到這店家如此勢利。”
李椿微微頷首:“我已知曉。”轉而面向店家,正色道:“損毀物件、傷及人手,確是不該。”
店家冷笑:“空口白話!我這些損失該如何計較?”
李椿從容應道:“此二人現爲某效力,辱及他們便是辱及本官。爲人屬吏,豈能坐視上官受辱?”
店家嗤之以鼻:“巧言令色!誰知爾等是否真官身!”
李椿語氣轉沉:“縱使辱罵本官,某亦可不究。然某乃奉旨辦差,陛下親授敕命。爾等辱及敕使,該當何罪?”
店家頓時色變:“休得妄言!此等重罪,某如何擔待得起!”急向圍觀衆人揮手:“速速散去!莫要在此圍觀!”
人群開始慢慢散去,但還有不少人在遠處觀望,指指點點。
李椿跟旁邊的隨從崔琰說:“速請縣尊前來。就說有人辱及敕使、妨礙公務。”
店家趕忙過來攔下:“不追究了,不追究了!是小人有眼無珠!”
李椿:“不追究了?”
店家:“不追究了,不追究了。都是誤會,誤會!”
李椿:“別啊,那可不行。”
店家疑惑地看着李椿:“爲何?”
李椿聲調變高:“我這些屬吏豈能白受毆打、辱罵?你等以衆凌寡…”說着將韋昉拽到身前,指着他青紫的面龐:“且看這副模樣,叫我如何差遣?叫他如何見人?”
店家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給手下揮了揮手。過了會,手下匆匆跑過來,把手中的荷包遞給店家。
李椿從店家手裏接過荷包,掂了掂,皺起眉來:“崔琰,還是把縣尊請來吧。”
店家趕緊攔下了他,轉頭又對手下使了個眼色,手下跑出來手裏拿着三個荷包,店家遞過來兩個,李椿皺着眉看着另一個荷包,店家注意到李椿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最後一個荷包也遞給了他。李椿接過來,看着店家,嘴角微微翹起。
然後遞給韋昉一袋說:“交代你的事還沒辦妥。”然後對着店門使了個眼色。
韋昉接過錢,一瘸一拐地走進店裏,不多時抱着幾套粗布衣服出來。
劉安站在原地,看着李椿,陷入沉思。這位李文學,看似文弱,處事卻如此老練,三言兩語就讓囂張的店家服軟,當真不可小覷。
李椿將另外兩個錢袋分別遞給劉安和張誠:“今辛苦了,這些就當是湯藥費。”
張誠推辭道:“屬下分內之事,不敢受賞。”
劉安卻笑嘻嘻地接過:“多謝李郎君!這下可以買些好酒好菜補補身子了。”
衆人返回驛館時,夕陽西斜。李椿望着雍縣城頭漸漸沉落的頭,心知這場岐州之行,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韋昉抱着粗布衣服,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忽然低聲道:“李兄,今多謝了。不過…買這些粗布衣服,究竟要做什麼?”
李椿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明你就知道了。記住約法三章,不可泄露身份。”
韋昉連忙點頭:“明白明白,我這張嘴最嚴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