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雍縣的官道。李椿騎在馬上,面色凝重。昨夜驛站的慘案和驛夫那番話,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李郎君,”劉安小跑着跟在馬側,氣息平穩,“再往前二十裏就是雍縣地界。按驛程,午時前能到。”
李椿微微頷首。他注意到劉安說話時,右手總是無意識地摸着左臂,那裏衣袖下似乎藏着什麼。
“劉安,”李椿看似隨意地問道,“你久在大興,可曾聽說過岐州韋家?”
劉安腳步不停,跟在馬側,稍作遲疑後回答道:“回李郎君,小的確實聽說過些傳聞。但都是市井流言,真真假假,小的也不敢妄斷。”
李椿微微頷首:“說說你都聽過什麼。”
“聽說韋家祖上與北周皇室聯姻,在朝中基深厚。還聽說韋氏家主每月開設粥棚,施藥濟貧,被百姓稱爲韋善人。”劉安頓了頓,“不過…也有些別的說法,說韋家掌控着岐州大半的田產商鋪,就連官府征稅,也要看韋家臉色,今聽那驛夫所言,才知…竟比傳聞更甚。但這些都只是道聽途說,小的並不知真假。”
李椿目光微凝。他想到昨夜劉安說的話,到縣衙報案,一個縣令,聽到驛站遇襲,不問匪徒人數、不問傷亡情況,直接發兵,這不合常理。除非…他早知道會發生什麼。
“你腳程確實快,”李椿語氣平淡,“從驛站到縣衙,往返近四十裏,竟這麼快趕到。”
劉安咧嘴一笑,露出幾分憨厚:“小的別的不行,就是跑得快。以前在商隊,探路送信都是我的活兒。”
李椿不再追問,心中疑雲卻更濃。這個劉安,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行至一處岔路口,李椿勒住馬繮,環視隨行衆人。這兩只顧趕路,還未曾與衆人深談。眼看就要進入雍縣,他決定先與衆人交心。
“諸位,”李椿聲音沉穩,“前方便是雍縣。此去凶險未知,我等既爲同僚,當以誠相待。不若趁此機會,各自說說來歷,往後也好同心協力。”
他率先開口:“某姓李名椿,字千年,年三十有二。原在高相府任錄事,蒙晉王殿下賞識,現爲王府文學侍從。”
年長的文書拱手道:“下官王儉,原在尚書省任書令史,蒙高相舉薦,現爲晉王府文學從事。某今年三十有八,在尚書省任職十餘載,精通文書檔案。”
氣質儒雅的青年接着道:“在下崔琰,清河崔氏旁支,年二十有二。蒙晉王殿下賞識,在王府掌管典籍。某自幼習讀經史,略通典籍要義。”
略顯拘謹的年輕人低聲道:“小的鄭虔,年十有九,寒門出身。因寫得幾個字,得蒙收錄。小的別無所長,唯願盡心竭力。”
李椿點頭,看向兩名護衛:“張誠我已知曉,另一位是?”
那護衛抱拳道:“末將趙武,年二十有六,晉王府侍衛。某原是隴西府兵,去歲才調入王府。”
李椿關切地看向張誠:“張護衛傷勢如何?”
“謝李文學掛懷,皮肉傷,不礙事。”張誠沉穩應答。
李椿環視衆人,神色凝重:“此番前往岐州,某深知艱難。韋家勢大,我等須得同心協力,方能不負晉王所托。”
衆人齊聲應道:“謹遵李文學之命!”
“既如此,”李椿揚鞭指向遠方,“加快行程,務必在明午時前趕到雍縣!”
頭西斜時,王儉指着前方道:“李文學,天色將晚,前方不遠便是龍尾驛,不妨今夜在此處歇腳。”
李椿抬眼望去,但見驛站外車馬絡繹,比尋常驛站熱鬧許多。“可。”
走近驛站,只見門外停着十餘輛馬車,幾個車夫正在卸貨。一個驛丞模樣的中年人忙得滿頭大汗,見到李椿等人,連忙迎上:“諸位尊官是要住店?”
張誠上前遞過文書:“晉王府公,要兩間上房。”
驛丞面露難色:“這個…今客房已滿,只剩一間通鋪…”
趙武皺眉:“偌大驛站,連兩間房都騰不出來?”
這時,旁邊一個商賈打扮的人話道:“這位郎君有所不知,明韋公在雍縣施粥,各地官員士族都要前往,這驛站自然就住滿了。”
李椿心中一動,示意衆人先進驛站。
大堂內果然坐滿了人,李椿等人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一些簡單的飯菜。
席間無人說話,昨馬嵬驛的慘案仍歷歷在目。李椿默默吃着飯菜,耳邊傳來鄰桌的對話。
“張兄?真是巧遇!”
“李兄?你這是往何處去?”
“奉明府之命,往雍縣維持施粥秩序。你呢?”
“曹主遣我去監督糧米發放。”
“既是同路,明不妨結伴而行?聽說這次施粥規模空前,光是糧米就調撥了五百石。”
“可不是麼,韋公仁德,這次怕是要救濟上千流民。”
李椿抬眼看去,見是兩個小吏打扮的人在寒暄。
劉安忽然低聲道:“倘若昨沒有見到馬嵬驛那幕,當真以爲這姓韋的是個大善人了。”
衆人聞言,相互看了一眼,繼續默默吃飯。李椿看着桌上的飯菜,若有所思。
次午時,雍縣城門遙遙在望。城門外排着長長的隊伍。
“這要排到何時?眼看着頭都要偏西了!”
“聽說今入城的人多,明韋公施粥,各地流民都往這裏趕。”
“唉,我家娃兒從早上到現在粒米未進…”
李椿一行人牽着馬,隨着人流緩緩挪動。忽然,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阿娘,我餓。”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拉着個五六歲的孩子,那孩子眼巴巴地望着城門。
婦人指着遠處正在搭建的棚子:“阿健,那就是粥棚了,明便可以吃飽肚子了。”
李椿心中不忍,從行囊中取出臨行前,柳芸娘爲他準備的蒸餅,遞給那孩子:“小郎君,先吃些餅子充飢。”
孩子怯生生地看着母親,那婦人連忙道:“快謝過郎君。”
“多謝郎君恩賜。”孩子這才接過餅子,大口吃起來。
李椿問道:“娘子從何處來?”
“奴家是岐山腳下周家村人,今年大旱,一滴雨都不下,眼看着今年的秋糧是要徹底絕收了,官府賦稅卻一分不減。不得已,只得來雍縣討口飯吃。”
李椿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樣,將行囊中所有糧都取出來,又掏出三十枚五銖錢:“這些錢糧,娘子且收下。”
婦人連連推辭:“使不得,郎君已經給了餅子…”
“收下吧。”李椿執意將錢糧塞給她,然後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
輪到母子二人進城,小吏厲聲喝道:“姓名?籍貫?入城所爲何事?”
婦人戰戰兢兢答道:“奴家周王氏,岐山縣人,帶着孩兒進城求食…”
“可有擔保?”
“沒…沒有…”
“無擔保不得入城!下一個!”
婦人還要哀求:“公人行行好,孩子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滾開!再囉嗦抓你去見官!”兵士粗暴地將她推開。
李椿雖然心中不悅,想要去爭辯,但自己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身在這個朝代,能保全自己已經不容易了。
輪到李椿等人。護衛張誠上前遞過文書:“京師晉王府屬官,赴岐州公。”
那小吏接過文書,翻看幾下,臉上堆起假笑:“原來是京裏來的尊官。只是…”他話鋒一轉,“近來州府有令,嚴查流民,凡入城者,皆需本地士族作保。尊官初來乍到,怕是找不到保人吧?”
李椿心中冷笑,說是施粥,卻不許流民進城。他端坐馬上,並不答話。
張誠會意,沉下臉:“放肆!晉王府公,還需你岐州士族作保?速速放行!”
小吏面露爲難,聲音卻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都聽見:“尊官息怒,非是下官有意刁難,實在是上命難違啊。若無保人,按例需暫留城外,待州府核實文書…”
李椿心中詫異,一個雍州的地方小吏,怎麼敢連晉王府都不放在眼裏。周圍等待入城的百姓竊竊私語,看向李椿等人的目光帶着同情,更有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李椿忽然輕笑一聲,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劉安。”
“小的在。”劉安立刻上前。
“取我敕書,給這位…公人好好看看。”李椿特意在“公人”二字上加重語氣。
劉安從行囊中取出那卷明黃敕書,雙手捧着,走到小吏面前,卻不遞過去,只是展開,讓他能看清上面蓋着的璽印和文字。
小吏看到璽印,臉色瞬間煞白,腿一軟就要跪下。
“看清了?”李椿語氣淡漠,“還需保人嗎?”
“不…不敢!下官有眼無珠!沖撞尊官!萬望恕罪!”小吏連連作揖,額頭冷汗直流,慌忙對身後兵士喊道,“快!放行!讓開道路!”
兵士們忙不迭地搬開路障。李椿看也不看那篩糠般的小吏,一抖繮繩,馬匹緩步穿過門洞。張誠等人緊隨其後。
進入城內,街道寬闊,商鋪林立,看似繁華,卻透着一股異樣。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面帶憂色,少見笑容。沿街可見一些店鋪關門歇業,門上貼着官府的封條。
“李郎君,我們先去州府驛館?”張誠問道。
李椿搖頭:“不急。找個熱鬧點的酒肆,聽聽市井之言。”
悅來樓是雍縣最大的酒肆,正值飯點,大堂裏坐了不少人。李椿選了角落的桌子,點了幾樣小菜,一壺薄酒。劉安侍立在旁,耳朵卻微微動着,捕捉着周圍的談話聲。
鄰桌幾個商人模樣的正在抱怨。
“…這生意沒法做了!稅卡層層盤剝,運批貨到大興,利潤還不夠打點!光是過境稅就要交三次!”
“聽說又要加征防餉,說是爲備突厥…可突厥人影子都沒見着!這分明是巧立名目!”
“唉,少說兩句吧,隔牆有耳。聽說前東市王店主,就因爲抱怨了幾句稅重,第二天鋪子就被查了,說他‘賬目不清’…”
另一桌幾個文士打扮的,也在低聲交談。
“下月韋公做壽,聽說連京裏都派人來了。”
“那是自然。韋公門生故舊遍朝野,誰敢不給面子?聽說連東宮都派人送來了賀禮。”
“噓…慎言!那邊角上坐着的,看氣度像是京裏來的…”
李椿慢慢啜着酒,將這些零碎信息記在心裏。
這時,門口一陣動。幾名青衣家丁簇擁着一個華服青年走了進來。那青年大概二十出頭,面色倨傲,腰間掛着一塊玉佩。
酒家連忙迎上,滿臉堆笑:“韋郎君您來了!雅間一直給您留着呢!”
韋姓青年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大堂,落在李椿這一桌時,微微停頓。李椿衣着雖不算華麗,但氣度沉靜,身邊跟着護衛、隨從,不似尋常商人。
“生面孔?”韋姓青年挑眉,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幾桌聽見,“哪來的?”
酒家忙低聲道:“像是京裏來的…”
“京裏來的?”韋姓青年嗤笑一聲,“京裏來的,不去州府驛館,跑這市井酒肆來體察民情?”他聲音提高,帶着明顯的挑釁意味。
張誠眉頭一皺,就要起身。李椿用眼神制止了他。
韋姓青年見李椿不答話,以爲他怯了,越發得意,踱步過來,上下打量着李椿:“喂,說你呢!京裏哪個衙門的?還不前去拜見我家伯父?”
李椿放下酒杯,抬眼看他,目光平靜:“你家伯父是?”
“哼,我家伯父乃是岐州司馬,韋諒韋公!”青年一臉不屑,“我乃韋公侄孫,韋昉。識相的,趕緊遞上名帖,或許伯父心情好,還能賞你杯茶喝。”
李椿聽到韋公侄孫幾個字先是一愣,正想着去哪找這韋公,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了韋家的人,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原來是韋郎君。久仰。”李椿深深作了一揖,這倒是個意外的突破口。紈絝子弟,往往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先前不知韋郎君身份,故而失禮,望韋郎君恕罪。”李椿深深作了一揖,“某姓李名椿,字千年,現爲晉王府文學侍從。”
韋昉被這突如其來的恭敬弄得一怔,隨即得意道:“算你識相!既然來了岐州,豈能不識我韋家?”
“久聞韋司馬威名,正欲拜見,苦無門路。”李椿故作謙卑,“不知可否請韋郎君引薦?今這酒水,便由某做東,權當賠罪。”
韋昉大笑:“好說!正好我要回伯父府上,你且隨我來!”他對酒家喊道,“上好酒來!我要與這位李兄痛飲幾杯!”
李椿順勢道:“我這些隨從,就讓他們在樓下等候吧。”
韋昉不以爲意地對着家丁擺手:“都去樓下候着!”
李椿對張誠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見機行事。張誠會意,帶着衆人在樓下尋了個位置坐下。
雅間內,酒過三巡,韋昉已醉眼朦朧。李椿不斷勸酒,極盡奉承。
“韋郎君年少有爲,他必成大器。”
“某一見韋郎君,便知非池中之物。”
“聽聞韋家在岐州產業衆多,想必都是韋郎君這等英才在打理吧?”
韋昉被捧得飄飄然,話也多了起來:“李兄有所不知,在這岐州地界,我韋家說一不二…”
李椿趁機問道:“聽聞韋家在岐州田產衆多,不知有多少頃?”
“不多不多…”韋昉醉醺醺地擺手,“也就萬頃上下…”
“那蔭戶想必也不少?”
“那是自然!光是岐山腳下就有三千戶…”
“哦?可官府冊籍上似乎…”
“那些冊籍算什麼!實話告訴你,真正在冊的,不足三成!光是隱匿的田產,就夠養活半個岐州!”
李椿心中暗驚,這數目遠比朝廷掌握的要多。他繼續奉承,又連敬數杯。
“韋郎君真是見識廣博,來,再飲一杯!”
“今得遇韋郎君,實乃幸事!”
韋昉徹底醉了,拉着李椿:“走!我帶你去見伯父!讓他也見識見識京裏來的朋友!”
飯後,李椿一行人跟着醉酒的韋昉的車馬,來到了韋諒府邸。但見朱門高聳,門前立着兩杆鎏金雙戟,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四名帶刀侍衛肅立門前,見到韋昉的車馬,立即上前行禮。
“參見昉郎君。”
韋昉下了車馬,一把推開過來攙扶的侍衛:“滾開!我要與李兄同行。”
他摟住李椿肩膀,得意地指着雙戟:“李兄你看,這門前的雙戟,乃是…天子特賜!在這岐州地界,除了我們韋家,誰還有這個殊榮?”
李椿笑着點頭,心中卻暗自震驚。
兩人並肩走進韋公館,迎面便是一座氣勢恢宏的正廳。韋昉醉眼朦朧地指着廳內:“這是正廳,尋常官員來訪,伯父都在此接見。不過今…”他打了個酒嗝,“今帶李兄去個好去處。”
穿過正廳,眼前出現一條蜿蜒曲折的回廊,廊下流水潺潺,奇石林立。韋昉得意道:“這是九曲回廊,過了這裏,才是我們韋家真正的核心所在。尋常官員,連這道廊都進不來。”
李椿仔細觀察,發現回廊兩側皆有侍衛把守,見到韋昉雖都行禮,眼神中卻帶着警惕。
幾個侍衛上前想要阻攔:“昉郎君,司馬正在…”
“狗奴才,也敢攔我?”韋昉不待他們說完,一巴掌扇在當先的侍衛臉上,“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本郎君帶來的貴客!”
那侍衛挨了打卻不敢發作,只得低頭退到一旁。
韋昉拉着李椿繼續前行,一路高聲嚷嚷:“伯父!伯父!侄兒帶貴客來了!”隨後,他指着前方一座氣勢恢宏的建築:“瞧見沒?那就是岐陽堂,伯父平在此處理要務。堂內掛着巨大的輿圖,標記着韋家在各處的產業…”
正說着,已來到岐陽堂前。一個侍衛首領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昉郎君,司馬正在岐陽堂內與貴客議事,吩咐不許任何人打擾。”
“什麼東西,也敢攔我?”韋昉在酒精的驅使下,抬手就給了侍衛首領一記耳光,“滾開!本郎君要見伯父,何時需要你們這些賤奴通傳?”
侍衛首領挨了打,卻仍跪地不起:“昉郎君恕罪,實在是司馬嚴令…”
“讓開!”韋昉一腳踹開侍衛首領,搖搖晃晃地推開岐陽堂的大門。
堂內果然如韋昉所說,牆上掛着一張巨大的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注着各色記號。然而此刻堂內空無一人,只有幾案上還放着未收起的茶具。
“伯父?”韋昉醉醺醺地喊道。
此時在岐陽堂東暖閣內,韋諒與一名身着紫色常服的中年人對坐,此人正是隋文帝楊堅的親信,宦官楊欽。桌上的茶水已涼,顯然已交談多時。
楊欽姿態從容,但眼神中帶着幾分深意。韋諒則面色凝重,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幾上輕叩。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動。楊欽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抬眼看向韋諒,嘴角似笑非笑。
韋諒面色一沉,對外喚道:“來人。”
門外站着的管家應聲而入,躬身行禮:“參見明公。”
“外面何事喧譁?”韋諒的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氣。
管家低聲回稟:“回明公,是昉郎君帶着一位陌生郎君闖進了岐陽堂。”
韋諒眼中寒光一閃,隨即恢復平靜,對管家說道:“把他帶下去",然後對着楊欽微微頷首,楊欽淡淡一笑。
這時,屋外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匆匆趕來:“昉郎君,司馬正在東暖閣中議事,請昉郎君先回房休息。”
韋昉聽完又是一巴掌:“滾開!”然後嘴裏嘟囔着:“往議事不都在正廳,今怎的在東暖閣?”
他對着李椿笑了笑:“走,我們過去。”
韋諒起身走出屋外,見到眼前的景象,面色一沉,輕輕帶上房門。李椿第一次見到這位岐州司馬,但見他年約五十,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無形之中給人一種壓迫感。
“帶他下去醒酒。”韋諒語氣平靜。
管家上前攙扶:“昉郎君,先回房歇息…”
“滾!狗才!”韋昉反手就是一巴掌。
突然!
一只大手掐住了韋昉的脖頸,竟單手將他提起。
韋昉頓時面色發紫,很快便青筋暴起,眼球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