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哭聲在外面斷斷續續地飄蕩了十幾分鍾,像一無形的絲線,纏繞着林墨的神經,越收越緊。他捂住耳朵,但那聲音仿佛能穿透物理的阻隔,直接在他腦海裏響起。
“……冷……好冷……”
“……水……到處都是水……”
水?
林墨猛地放下手,捕捉到了這關鍵的字眼。兩具紅唇女屍都是從水裏打撈上來的!這哭聲的主人,難道也是……
一股寒意從他腳底升起。他意識到,這哭聲可能不僅僅是被吸引來的遊魂,它很可能與“紅唇咒”直接相關!是新的受害者?還是……某個知情者的亡魂?
他不能繼續躲在房間裏。恐懼催促他逃離,但內心深處那股被激起的、屬於縫屍一脈的責任感,以及強烈的求生欲,卻推動着他去面對。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房門,沖到了昏暗的樓道裏。
哭聲在樓道裏回蕩,變得更加清晰,來源似乎是樓外西側的那個角落,那裏靠近一片廢棄的小花圃,平時很少有人去。
林墨握緊了口袋裏那團始終帶着的朱砂縫屍線,一步步走下樓梯,推開單元門,走進了冰冷的夜風中。
院子裏空蕩蕩的,只有夜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哭聲在他出來的瞬間,詭異地停止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林墨站在樓門口,警惕地環顧四周。昏暗的路燈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暈,遠處的樹木黑影如同蹲伏的怪獸。什麼都沒有。
他走到西側那個角落,小花圃裏雜草叢生,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荒涼。他仔細檢查了地面和周圍的牆壁,沒有任何足跡或異常的痕跡。
難道真的是他壓力太大產生的幻聽?還是那“東西”知道了他出來,刻意躲起來了?
他不甘心,又在外圍轉了一圈,依舊一無所獲。那哭聲徹底消失了,仿佛被黑夜吞噬。
帶着滿腹的疑慮和更深的疲憊,林墨回到了值班室。後半夜還需要他值守。
坐在熟悉的舊木椅上,他卻感覺比之前任何一個夜晚都要不安。兩具紅唇女屍,詭異的抓撓聲,莫名的夜半哭聲……這一切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他想起了醫院內部的監控系統。太平間外部通道和家屬區的主要路口,都應該有攝像頭。
或許……監控能拍到點什麼?比如,昨晚是誰(或者什麼)在他門口徘徊?或者,剛才在家屬區哭泣的,究竟是什麼?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他知道擅自查看監控是違反規定的,但此刻,他顧不了那麼多了。他記得負責監控室的保安隊長老劉,是個嗜酒如命的人,今晚好像又是他值夜班……
林墨從櫃子裏拿出一瓶之前別人送他、他一直沒動的白酒,深吸一口氣,走向位於行政樓一樓的監控室。
果然,監控室裏只有老劉一人,正對着屏幕打瞌睡。林墨陪着笑,將白酒遞上去,借口說想看看昨晚太平間附近有沒有野貓野狗活動,免得再聽到奇怪動靜自己嚇自己。
老劉看到好酒,眼睛一亮,又聽是這點“小事”,便大手一揮,調出了昨晚太平間外部通道和今晚家屬區主要路口的監控回放,自己則美滋滋地坐到一邊研究那瓶白酒去了。
林墨坐在監控屏幕前,心髒怦怦直跳。他首先快速瀏覽了昨晚太平間通道的錄像。
時間一點點過去,畫面裏除了偶爾巡夜的保安,一片寂靜,沒有任何異常。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監控時間顯示在凌晨兩點左右——正是他第一次聽到第七號櫃抓撓聲後不久!
畫面中,太平間外側通道的盡頭,連接主樓的那個拐角處,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極快地一閃而過!
由於攝像頭角度和光線問題,那身影非常模糊,只能勉強看出是一個穿着白色(或淺色)長裙的人形輪廓,速度極快,幾乎是飄過去的,完全沒有腳步聲!
林墨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反復回放那短短一兩秒的畫面,將播放速度調到最慢。
依舊模糊。但那身影掠過時,似乎……微微停頓了那麼一瞬間,頭部的位置,仿佛轉向了太平間的方向!
是巧合?還是……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駭,立刻又調出了今晚家屬區主要路口的監控錄像,時間設定在大概半小時前,他聽到哭聲的那個時間段。
屏幕上,幾個監控畫面同時播放,記錄着空曠的路口和昏暗的燈光。
突然,在其中一個正對着他所在那棟樓單元門、同時也能看到西側小花圃一部分區域的監控畫面裏,他看到了!
時間戳顯示在他沖出單元門的前幾分鍾。
畫面中,在西側小花圃的邊緣,一棵老槐樹的陰影下,靜靜地站着一個穿着白色連衣長裙的女人!
她的身形模糊,背對着攝像頭,面朝小花圃的深處,低着頭,長發披散下來。她的肩膀微微聳動,正是在哭泣的姿態!
林墨的呼吸幾乎停止!
就是她!
然而,下一秒,更讓他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監控畫面裏,那個白衣女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哭泣的動作停了下來。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了頭!
攝像頭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側臉——蒼白,毫無血色,但五官……五官竟然與第七號停屍櫃裏,那第一具紅唇女屍,一模一樣!
只是,她的嘴唇,是正常的、毫無血色的蒼白。
她轉頭的方向,並非看向單元門,而是……直直地、準確地,對向了監控攝像頭的方向!
仿佛知道,此刻正有人在屏幕後面看着她!
她那張與死者無異的臉龐上,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起了一個弧度。
露出了一個與林墨在殘憶回溯中看到的,如出一轍的、詭異而怨毒的……微笑!
緊接着,畫面猛地閃爍了一下,變成了一片雪花。
當畫面恢復時,樹下,空無一人。
林墨僵在屏幕前,渾身冰冷,如同墜入萬丈冰窟。
她……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