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屏幕上的雪花點滋滋作響,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林墨瀕臨崩潰的神經。那張與第七號櫃女屍一模一樣、卻帶着詭異微笑的蒼白的臉,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她出來了!
她不僅離開了停屍櫃,甚至離開了太平間,來到了家屬區!她在哭泣,她在微笑,她……知道他在看她!
這不是簡單的屍變,這更像是一種……意識的延伸,或者說,是那股強烈怨念的具象化投射!老周手冊裏提到的“殘魂執念”,竟然能強大到這種地步?
林墨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離了監控室,甚至顧不上跟醉醺醺的老劉打招呼。他沖回值班室,反鎖上門,背靠着門板劇烈地喘息,仿佛後面有厲鬼在追趕。
值班室裏慘白的燈光,此刻也無法帶來絲毫安全感。他感覺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他,那白衣魅影可能就站在某個角落,帶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顫抖着手再次翻開老周的手冊,像溺水者尋找救命稻草。他跳過那些具體的作手法,瘋狂地尋找着關於強大怨靈、關於靈體投射、關於類似現象的記載。
終於,在手冊非常靠後的部分,夾雜在一些關於風水布局和辟邪物制作的筆記之間,他找到了一段與當前情境似乎並不直接相關、卻讓他心頭狂震的記載。那字跡比前面更加潦草急促,仿佛記錄者當時也處於極大的恐懼或匆忙之中:
“民間有雲:‘買路錢,活人莫沾,沾之易惹鬼纏身。’”
“非指陽間之財,乃指冥鈔、紙錢,尤指那些無主之財,或莫名出現於門檻、路口之紙錢。此乃孤魂野鬼,或某些邪祟,設下的‘標記’、‘誘餌’。撿之,則等同於接了它的‘買路契’,允其跟隨,吸你陽氣,借你軀殼,甚或……引你入那黃泉路,替它受過!”
“切記!若見莫名紙錢,尤其疊成特定形狀(如三角、元寶)或沾染異色(如血紅)者,萬勿觸碰,更不可跨過!當以朱砂線繞之,焚香禱告,或以至陽之物(如黑狗血、公雞血)潑灑,驅散其附着之念。”
買路錢!標記!誘餌!
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
昨晚值班室門外的敲門聲(後來證實是蘇青),今天凌晨太平間外監控裏一閃而過的白衣魅影,還有剛才家屬區那詭異的哭聲和監控中白衣女子的微笑……
這一切,是不是就像那“莫名出現於門檻、路口之紙錢”?
是那“紅唇咒”的怨念,在主動地、“撒下買路錢”,標記他,引誘他,要讓他“替它受過”?!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現在已經不僅僅是“被標記”那麼簡單,他可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踏入了某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他猛地想起第八號櫃那具看似正常、卻發出過抓撓聲的男屍。難道他就是之前不小心“撿”了“買路錢”的受害者?可爲什麼他沒有出現紅唇?
無數的疑問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必須想辦法自救!按照手冊所說,需要朱砂線、焚香,或者至陽之物……
他看向桌上那團黑色的縫屍線,這是他目前唯一能依靠的東西。至於至陽之物,深更半夜,他去哪裏找黑狗血公雞血?
就在這時——
“沙沙……沙沙沙……”
一陣極其細微的、類似紙張摩擦的聲音,從值班室門外的走廊裏,隱隱約約地傳了進來。
林墨的呼吸一滯,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將耳朵緊緊貼在冰涼的木門上。
“沙沙……沙沙……”
聲音更清晰了!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門外地上,輕輕地摩擦,拖動。
是風吹動了什麼紙片?還是……
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
他咬緊牙關,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顫抖着,將眼睛緩緩湊近了門上的貓眼。
門外走廊的燈光昏暗。
借着那微弱的光線,林墨清晰地看到——
幾張邊緣粗糙、黃白色的、裁剪成銅錢形狀的紙錢,正被一股無形的、微弱的氣流卷動着,在值班室門外的地面上,打着旋兒,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摩擦着地面。
發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它們,就像是剛剛被人,或者被某種東西,隨意地、漫不經心地,撒在了他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