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光未亮,只有東方天際透着一抹淒涼的青灰色。
太平間外的專用通道傳來了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以及幾個人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林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打開了接收通道的大門。
冰冷的空氣裹挾着水汽和一股淡淡的河腥味涌了進來。兩名穿着警服的人員和一位戴着口罩、眼神疲憊的法醫助理,推着一輛擔架床走了進來。擔架床上覆蓋着白色的裹屍布,但林墨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具屍體的頭部輪廓上。
他的心沉了下去。
即使隔着裹屍布,他也能隱約看到,屍體面部的位置,有一塊異常鮮豔的、不自然的凸起顏色——那是紅唇的輪廓!
“放這裏。”林墨聲音澀地指引着,將擔架床推入了指定的空置停屍櫃前,編號是第九號。
一名年紀稍長的警察看了看林墨蒼白的臉色,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辛苦了。這具屍體……有點邪門,你多注意點。”
連警察都用了“邪門”這個詞。
林墨勉強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知道,問也問不出什麼,普通的調查手段,本觸及不到這詭異事件的真相。
辦理完簡單的交接手續,警察和法醫助理匆匆離開,仿佛也不願在這充滿不祥氣息的地方多待一秒。
鐵門再次關上。
停屍間裏,現在躺着三具屍體。第七號櫃的“紅唇咒”源頭,第八號櫃發出過詭異抓撓聲的男屍,以及這剛剛送來的、第二具紅唇女屍。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陰寒之氣濃重得幾乎令人窒息。林墨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正在積聚,來自那兩具紅唇女屍的怨念,即便有一具已經被暫時封印,也依然像黑暗中的水,緩慢上漲,侵蝕着這片屬於亡者的領域。
他不敢久留,迅速鎖好第九號櫃,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值班室。
上午,醫院行政班開始上班。預料中的調查果然來了。警方和法醫蘇青一同前來,對第七號和第九號櫃的女屍進行了詳細的現場勘查和記錄。蘇青看到第七號櫃女屍嘴上那歪歪扭扭的“封”字朱砂線時,眉頭緊緊皺起,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林墨以“按照某些民間習俗,對死狀異常者進行安撫”爲由,含糊地解釋了過去。蘇青沒有追問,但林墨能感覺到,她那雙冷靜的眼睛裏,懷疑的種子已經深深種下。
調查持續了整個上午,帶走了更多的樣本和照片,但顯然,在科學層面,他們依舊一無所獲。
下午,林墨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醫院分配的、位於醫院老舊家屬區一樓的臨時宿舍。他需要休息,需要睡眠,否則他懷疑自己會先於詛咒徹底崩潰。
家屬區住的多是醫院的退休職工和部分單身員工,白天還算安靜。但這裏的建築年代久遠,牆壁斑駁,樓道昏暗,總透着一股陳腐的氣息。
林墨倒在床上,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昏睡。
然而,睡眠並未帶來安寧。
他又夢到了那冰冷的河水,那雙扼住脖頸的大手,還有那張帶着詭異微笑的女人的臉……她在水底看着他,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說着什麼,但他聽不見……
“……疼……好疼……”
“……爲什麼……是我……”
“……回家……我想回家……”
無數細碎、悲切、充滿怨念的低語,如同無數冰冷的針,刺入他的夢境。
猛地,林墨從噩夢中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
窗外,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他竟然睡了一整個下午加半個晚上。
冷汗浸溼了額發,他大口喘着氣,夢中的低語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是夢嗎?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哭聲,順着老舊窗戶的縫隙,飄飄忽忽地傳了進來。
哭聲!
林墨渾身一僵,側耳傾聽。
那是一個女人的哭聲,聲音不大,卻極其悲切,斷斷續續,仿佛蘊含着無盡的委屈和痛苦,在這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哭聲的來源,似乎就在家屬區的院子裏,而且……離他這棟樓非常近。
林墨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他想起老周手冊裏提到過,某些強烈的怨念,會影響周圍的磁場,甚至吸引遊魂野鬼,或者讓敏感的人產生幻聽。
難道是他身上被“標記”後,感知變得更加敏銳,聽到了不該聽到的東西?
還是……這哭聲,與那兩具紅唇女屍有關?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撩開厚重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院子裏路燈昏暗,樹影幢幢,空無一人。
但那悲悲切切的女人哭聲,依舊清晰地傳來,仿佛就在樓下的某個角落,或者……就在他的窗外。
“嗚……我好冤啊……”
“……誰來……幫幫我……”
哭聲陡然變得清晰了幾分,帶着一種直透靈魂的寒意。
林墨猛地放下窗簾,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心髒狂跳。
這不是幻覺!
這哭聲,是沖着他來的!